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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坊七巷社区戍台三功臣遗迹

林璧符 黄益群

一、靖海侯施琅将军

靖海侯施琅将军的遗迹有二,一是施公祠遗址,另一处是施琅将军随从金定一、安琮侯两位将军的摩崖题刻。这二处遗迹遗址均在三坊七巷社区南隅乌石山上。施公祠位于中峰华严岩侧,清郭柏苍《乌石山志》卷4《祠庙》记载:“施公祠,在华严岩侧。祀国朝靖海将军靖海侯施襄壮琅,康熙间建。”施公祠是福州唯一的纪念施琅的建筑物,它也是闽台关系史上的一处重要遗迹。《乌石山志》还录有王熙《施公祠记》全文,对施琅一生的功绩给予高度的评价和赞赏。

福州著名学者林佶写有《施靖海侯祠》诗:“左旗右鼓奠南陲,谁闻貔貅建节麾。相度谋成平蔡日,征南功就伐吴时。廿年旧德留闽峤,八郡遗思遍海湄。有子埙箎看代起,不须堕泪读残碑。”清浙江山阴诗人陈锡畴《宿施公祠》诗:“乌石山头靖海祠,我来晚眺发幽思。烟开夕照沈岩窦,雨过蒲帆向海湄。极目平芜秋色老,深夜仿佛夜钟迟。他年记此曾经宿,门外崚嶒般若碑。”诗人对施琅平定台湾、实现国家统一的丰功伟绩给予崇高的评价,也寄予无尽的哀思。如今,祠庙已圮,遗迹尚存。

金定一、安琮侯摩崖题刻位于乌石山邻霄台东侧。辰韩金镇定一,凤凰山安尔玺琮侯奉天子之命,跟从施琅大将军屯兵沿海,积极准备攻克台湾。厉兵秣马的备战虽然把他们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但他们已然踌躇满志,感到胜券在握了。秋高气爽的重九日,他们登临邻霄台,披襟当风,意气风发留下摩崖题刻。全文为:

六年建旆驻炎方(定一),九日登高泛菊觞。

雁羽不惊秋色淡(琮侯),鱼书初静阵云黄。

台邻霄汉瞻天近(定一),望倚枌榆感路长。

铜柱昔贤嘉绩在(琮侯),龙山何独擅词场(定一)。

康熙壬戌秋勒石

这一联吟诗句题刻,用方正端庄的楷书书写,径三寸。第二年即攻克台湾,施琅等功成名就。

施琅(1621~1696),字尊候,号琢公,谥襄壮,祖籍福清,移居晋江。他先后担任清朝的副将、总兵、水师提督,授“靖海侯”。从康熙三年(1664)开始,施琅就建议进军澎湖、台湾,使“四海归一”。康熙二十二年(1683),施琅率领清军渡海东征,浩浩荡荡的水师于六月十五日到达澎湖。次日,施琅旋即发动总攻。激战中,施琅大军的七艘先锋船遭到郑军围攻,施琅的眼睛被击伤,侍卫战死,千钧一发之际,幸得先锋蓝理率船来救,击退郑军。二十二日,你死我活的大会战在澎湖水域展开,施琅率领士卒奋不顾身,戮力杀敌,一举攻克澎湖。随后逼郑降清,实现统一。此前,郑成功驱逐占领台湾达38年之久的荷兰殖民者,收复台湾,以台湾为基地反清,时常派兵骚扰闽浙沿海。清政府实行海禁,沿海居民内迁,虚地20里,不准渔民下海捕鱼,百姓苦不堪言。施琅将军统一台湾,普天同庆。

班师后,施琅即上书清廷,指出台湾的重要战略地位,纳入中国版图的重大意义,针对当时清廷有人提出“宜迁其人,宜弃其地”的主张,吁请清廷在台湾屯兵镇守、设府管理,力主保留台湾、守卫台湾,关注台湾在我国海防上的重要性,施琅为中国历史第一人。

施琅与台湾郑氏有杀父之仇,但是为了统一台湾,他不计个人恩怨,招降台湾郑氏集团,完成了统一台湾的大业。正是因为施琅以民族和国家的利益为重,才使得回归的台湾社会安定有序;他的宽广胸怀,旨在收拾民心的政治眼光,赢得台湾民众的尊重。康熙三十五年(1696)施琅病逝于福建水师提督任上。康熙帝为施琅墓立碑纪述功绩并亲自作《敕建碑文》。在碑文中,康熙称施琅“才略夙优,忠诚丕著”,谓其进征澎湖和台湾时,“能上度天时,下审地势;更行间谍,收拾人心”,建立大功后,“能遵从朕训,保有命名”。康熙又遣福建分守兴泉道、布政司参议王之麟连续3次谕祭施琅并在祭文中赞扬施琅“忠勇性成,韬略夙裕”、“果毅有谋,沉雄善断”,赞誉之高,超乎寻常。

二、挂印总兵甘国宝

两度担任台湾挂印总兵的甘国宝故居位于三坊七巷社区中的文儒坊51号。该建筑始于明末,后甘氏购得,清雍正、同治年间重修,现辟为甘氏祠堂。坐南朝北的三进式封火墙环抱的土木结构,房屋建筑面积有348平方米。依次为门头房、前后二进厅堂。入门为木构的3间排门头房,六扇大门,入石门框,高墙内三面环廊,廊下天井,两侧有披榭连接厅堂。这样的排场,想来当年也是颇有气派。

一进厅堂面阔三间,进深五柱,穿斗式木架构,双坡顶,厅中间有插屏门隔成前后厅。第二进如是。在芳草萋萋的甘国宝故居内行行复行行,原来前后厅的正间为“公婆龛”,祭祀着甘氏的列祖列宗神位。第三进曰“倒朝”,是面阔三开间二层走马楼房,大厅面积约60平方米,厅前有走廊、天井,还有右花厅;青石柱础、楠木花窗,精雕细刻;堂皇典雅,在这里徘徊,会迷失在时光的交错中,不知身在何处。

甘国宝(1709~1776),字继赵,福建屏南人,17岁时迁居福州。从任肇庆水师参将开始一直到福建陆路提督,他恪尽职守,以“才干优良,见识明澈”被乾隆委任为台湾的挂印总兵。4年间,为保卫和建设台湾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勋。乾隆对甘国宝厚爱有加,曾御书一块“福”字竖匾赠予他,还特别赏赐他一辆马车。

甘国宝在台湾总兵的任上,为提高官兵素质,在台南总镇标营亲书“益求堂”,组织官兵学文化,学军事,加强教育训练,砥砺士卒。他还亲自督率将士勤练军事技术,巡视海疆。他深入民间,熟悉风土民情,教台民明礼义,勤耕种,促进民族团结,稳定了台湾局势,使“兵安其伍,民安其业”。

当甘国宝复调台湾,再次出任总兵的时候,台湾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为了维护高山族与汉族的和睦,甘国宝对所辖民众一视同仁,不偏不倚,秉公执法,难能可贵。在台湾,甘国宝采用剿抚并施之策,采用攻心战术,瓦解匪帮,使得海岛一度安定。由保存至今的甘国宝的奏折中可窥见甘国宝事无巨细的爱民深情。

乾隆四十一年(1776),甘国宝自觉老矣,乞归故里。乾隆帝召见并加封赐食,谕慰:“体尚虽健,正堪倚重,”依然倚甘国宝为国之栋梁。甘国宝奉命出巡福建八府,途经泉州时,因病不治而逝,终年68岁,葬于福州北郊升山南麓。他去世的消息传到台湾,举岛“士叹于庠,民哭于市”,台湾民众还立碑建祠纪念。

甘国宝病逝,兵部尚书蔡新撰写了《甘国宝行状》,其中写到:甘国宝第一次戍台有功,擢升为福建水师提督,离台赴内地履新时,台湾百姓“群致万民衣伞,父老有操舟送至鹿耳门而不忍去者”。这是多么感人肺腑的画面,通过这两句话,可以想象得到当时万民簇拥的热闹。没有仁者爱人的情怀,不关心民瘼,不尊重民族的平等,焉能受到百姓如此的爱戴和礼遇?

300多年来,甘国宝是海峡两岸人民共同钦敬的英雄,他虽为武将,戎马倥偬一生,却雅好文墨,擅长描绘山水,更以“指虎”形态万千,能“传其威鸷之神”传扬后世,北京、台北故宫博物院都收藏甘国宝墨迹。经过闽台两地多年的共同努力,甘国宝文化已成为促进闽台文化交流的桥梁,连接着两岸人民的心。这一文化现象的深入研究和保护、交流与合作,对促进祖国和平统一有着很大的意义。

三、钦差大臣沈葆桢

全权办理台湾海防的钦差大臣沈葆桢在三坊七巷社区的史迹有两处:一是沈葆桢故居,一是沈葆桢祠。沈葆桢故居位于宫巷26号。始建于明天启年间的青瓦白墙大宅,在清同治年间归江西巡抚沈葆桢所有。郁郁苍苍的古木在错落有致的封火墙内静静矗立,推开厚重斑驳的大门,有三进院落,一列倒朝楼,隔院三座花厅组成,面积约2737平方米,静谧幽邃,布局严谨,装饰典雅的风格让古代绅宦宅第增添无限魅力。

大门口上有檐楼,下有门廊,六扇开门,进门有迎面屏风,两侧耳房,屏后是天井与回廊。天井宽12米,纵深6米,东西廊宽为2米、3米。庭院阳光充足,空气流通。在这天井里驻足,有草木葳蕤,花香阵阵。正屋全宽13米,三间,中为厅,旁为房,进深17米,分前后房。出则闹市入则幽静,士大夫的情趣真是让人艳羡。

大厅高、宽敞且明亮,梁栋描金涂朱,两侧穿斗架构,过去曾镶楠木板,配饰挂屏,正房门为四开式,门上部框架间用藤皮编成图案。南向还有六扇窗子,窗门镂花,采用骨格编排,榫接成各种花饰,美轮美奂,古色古香。后天井中,石铺走道,宽2米,上覆瓦,称覆龟亭,旁设美人靠。想象着这屋里的人们,悠闲地倚靠着,享受温暖的阳光,真是不枉此生。

西侧院与大院隔一高墙,按大院格局平行分为3座花厅,花厅全宽8米,其中客厅6米,另2米靠大院一边为弄,辟有门,与大院相通;每个客厅前后都有天井,置盆花和金鱼缸,甚有雅趣。墙体配合着木构屋架的起伏,经过精心设计,形成流畅的曲线,墙头成翘角,在翘角和墙的上部,有彩色泥塑人像、花鸟、鱼虫、静物,栩栩如生,体现了明清时期福州民居传统墙头雕塑的艺术特征。

沈葆桢祠堂在三坊七巷社区南隅乌石山石林园。沈葆桢去世后,他的儿子沈瑜庆购买石林园部分地块,光绪六年(1880)他奉旨建专祠,门额“沈文肃公祠”。入门处有一座四方形碑亭,重檐九脊顶,亭内原立《御赐碑文》、《谕祭祭文》、《祠谕祭文》等三通石碑,亭侧有假山鱼池,池上建石桥。祠宇两进,依山坡升高,祠厅为五开间木构建筑,双坡顶、马鞍式山墙,泥灰塑回龙屋脊。祠厅中供神主牌4座,主祀沈葆桢及其夫人林普晴。堂内原有沈氏夫妇塑像。夫人林普晴是林则徐次女。后附祀其第四子沈瑜庆,长孙沈翊清,有“忠孝性诚”和“绳其祖武”两匾,均有“玉音”玺记,系光绪皇帝所赐。廊前有两副楹联:

子孙不叨门第荫,华夷常问起居安。

裘被声各问四海,钟鸣鼎食慰双亲。

这两副对联均系沈葆桢生前赠亲友之作建祠时摹刻于柱上,让后人无尽追思。

沈葆桢(1820~1879),字幼丹,福建侯官人。同治十三年(1874),日本入侵台湾,震动清廷。清政府即命沈葆桢为钦差办理台湾等处海防,处置日本侵台事件。

为了抗击日寇,遏制日军的野心,沈葆桢做好战斗准备,着手部署海防:他命兵轮列于澎湖列岛和台湾本岛,往来福州、马尾、厦门和台湾两岸,运送部队、机械、粮饷,声息相通于海峡各处,使其首尾两顾;他调驻两个营赴台,加强守备,以巩固门户。他还向各国公布日本侵台事实,架设电报线路,以通消息。

在外交斗争中,沈葆桢义正词严,“中国版图寸土不让”,为了提高防御作战的能力,他建新式炮台,购买洋炮加强军备,使日军向台湾内陆推进的企图无法得逞。沈葆桢抗击日寇侵台,是近代中国第一次用自己建立的海军震慑外国侵略者的第一次成功军事行动。

为了保卫台湾,巩固政权维护统一,沈葆桢奏请将福建巡抚移驻台湾,增府置县;沈葆桢清醒地认识到,台湾防卫实力应该建立在台湾经济发展的基础上,所以他开山修路,开拓交通,开禁招垦,发展经济,设立番学,教化台民;为了凝聚民心,沈葆桢为保卫和开发台湾的郑成功建祠昭忠,他亲自主持这项工程,竣工后亲书祠楹。这些举措受到台湾人民的拥护,对社会稳定起了重要的作用,更重要的是,在台湾民众中树立了一种榜样,增强了中华民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沈葆桢是个务实、开拓型的政治家,他对台湾的治理开发,为台湾近代化的发展立下了不朽功勋,是台湾近代防务、经济、文化建设的开拓者和奠基者。他的所作所为是顺应历史潮流的,正如连横在《台湾通史》中评价道:“析疆增吏,开山抚番,以立富强之基,沈葆桢缔造之功,顾不伟欤?”

戍台三功臣,他们有着不同的人生经历和境遇,但相同的是,他们都有非凡的才干和学识、炽热的爱国情怀,对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有着强烈的责任感。这一份责任感促使他们不遗余力、忠心耿耿、尽职尽责。他们更是严守中国道德操守的一代俊彦,廉洁自律,爱民如子,因此赢得台海两岸民众的尊崇。他们所具有的伟大人格和力量在百姓心目中升格至近乎神的位置,是百姓们的精神依托,这是海峡两岸最为灿烂的文化遗产。

历史告诉我们,不论是谁,只要把国家民族的利益放在首位,就能为实现国家的统一与民族的团结求同存异。三功臣在中华民族统一大业中建立的丰功伟绩,足以垂范后人,他们的爱国情操和民族大义是值得我们学习和发扬的。

闽台两岸,同根同源。两岸同胞共享一轮明月,也共享文化的惠泽。如果我们在三坊七巷相遇,我想,我们的目光是温暖的,熟悉的,因为我们都是海洋的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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