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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追思

日出的光芒照在周家高尔夫球场的时候,英子已经晨跑一段时间了。Peter这周有事,教车一事就此搁置了。陈诚在前几天已经和她道歉,那是发生争吵后的第三天。他竟然约她在那个闹的不愉快的酒吧见面。她本不想去的,可想来想去,还是打扮了一番去赴约,记得自己说过不会在任性了。

英子到酒吧门口的时候,看见里面一片漆黑没有灯红酒绿,晚上酒吧的模样。正在考虑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五色灯突然亮了起来,她跟着旁边突然闪现的waiter一头雾水的走了进去,看见陈诚已站在地中央,穿的不知什么使自己像个圆圆的大球,大球上还缠着绳线,绳线把一捆树木枝条结结实实的绑在身后。英子见状忍不住笑:“请罪就请罪,为什么穿成这样子啊!”

陈诚慢慢地朝她走过来满眼的深情与愧疚,拉过英子的手说道:“英子,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混球,不该不信任你,猜忌你让你伤心流泪,这两天我想了好多,你的为人我清楚,不是那种为了虚荣就抛弃真挚感情的人,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今天,我这个混球向你负荆请罪了,希望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说的诚诚恳恳,认认真真,英子也双眼湿润,其实这种告白和那些浪漫情侣的方式无法相比,但她还是无限感动。英子撒娇的说道:“你这个混球,背了几根树枝就想让我原谅你,那也太好糊弄了,我可没有那么潇洒……”陈诚一脸的无助。这时全酒吧突然亮如白昼,英子突然看见她一直没有发觉的顾客全体站了起来,齐拍手掌,用中英等各种语言齐喊:“原谅他,原谅他,原谅他……”陈诚在这时上前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轻的说:“我爱你,永永远远……”弄的她泪如泉涌,大家接着拍说笑着喊道:“Kiss.Kiss.Kiss……”但两人并没有满足大家这个要求,只是紧紧的幸福的抱着。酒吧的客人太多了,英子也太激动了,没有注意到某个角落有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观赏了负荆请罪,目睹了深情相拥。

事后英子问陈诚怎么搞定那些人当亲友团的,陈诚一脸无奈,“哎!拉粉丝是要付出代价的,我和酒吧老板商量了半天才同意配合我熄灯开灯的,我还收买了那些顾客,说晚上的酒水我全保了,他们才会集体站立齐喊原谅他的,不过那个Kiss是他们自己加上的,可能也搞活动,买一赠一吧……”英子说你还贫嘴,收买人心是不是把你的全部家当都花光了,以后要靠我养着你了?陈诚可爱的点点头。英子叹气“哎!弄了半天,是自己消费自己买单,去,把你那个大球的衣服给我穿上,现在你不是混球了,我是傻蛋……”但想想就觉得温馨,以至于晨跑的时候还会边跑边笑。

不知不觉跑到了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室门口,刚刚换完衣服的周启先看见英子招手叫她进去。刚工作那几天,周伯伯找她聊过几次,无非是生活工作是否习惯,有什么要添置的东西。她感觉这个五十几岁的男人,并没有富家人的高姿态,言语亲切,平易近人。

“周伯伯早上好”

“早上好,这么早就出来跑步了?”

“嗯,感觉早上的空气比较好,多锻炼身体有助于身体健康,平时工作也没时间。”

“看,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多好,不想小菲和她的那些朋友,总是通宵狂欢,然后白天贪睡不起,仗着自己年轻,挥霍青春,到时候把身体都搞坏了。现在我的话她也不听了,她妈妈去世的早,小时候把她宠坏了”周启先边说边摇着头,一脸的无奈。

“周伯伯你也不容易啊,整天忙公司的事,还能早起打高尔夫球……”

“呵呵,我也感觉早上的空气好,哎!别看我才五十几岁,表面上身体不错,实际上弱不禁风,说来很惭愧,平时也注意保养,但还是有哮喘和心绞痛的毛病,这几天心脏又不太舒服,美芝就说让我休息几天,我想还是缺乏锻炼。”

“您没什么事吧,看过医生了吗?”

“啊,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医生来家里看过了,生意上的事吧,这几天有些心绪不宁。”

“周伯伯身体不好,就不要太累,公司又妈妈和大哥打理,你可以放心修养的。”

“是啊,美芝来公司帮了我不少的忙,我现在工作都轻松了不少,小群也是个懂事能干的孩子,为我分担了不少,来英子,你也打一杆”

“不行,周伯伯,我不会啊!”

“挺简单的,来,我教你,双臂伸直,屏住呼吸,上身直立,先试着摆动球杆,好,就这样,慢点,打……”

在周启先的指导下,英子打出了生平的第一个高尔夫球,有点兴奋。

“不错嘛,第一杆就打成这样,以后一定是高手,有时间好好练练,以后陪周伯伯打,你妈妈整天忙工作,小菲是不喜欢这项运动的,我让她在旁边看着我打,她都嫌无聊,小楠嘛,不常在家,不知道他会不会,小群打的不错,我可是他的手下败将啊……”

周启先姿势标准的打了一杆。旁边的佣人马上递过来瓶水,他却摇了摇手。

“不知为什么,这几年小群和美芝在工作上总是有意见分歧,还都各有道理,让我很难抉择,哎!其实都是为公司着想。”

英子不知道周启先此话何意。

“啊,妈妈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可能有时接受不了大哥的新思维,我想慢慢就会好了。”

“是啊,我常劝美芝要听听小群的意见,现代社会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你们的想法,观念是新鲜的,有活力的,是与时俱进的,周氏也是要属于年轻人的。”

周启先说完又优雅的打了杆球,英子不知如何继续话题只好附和了声:好球。佣人马上重新放好了球,周启先弄了弄球杆,摆正了姿势,又打了一杆,同样的好球。他接过英子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并没有汗珠的额头,终于说出了先前话语的言外之意:“英子,你来到周家我就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也是个爽快的人,我说那些话是想让你有机会劝劝美芝,有些事情放手让那些年轻人去做吧,我们毕竟上了年纪,早点把担子交出去去享受天伦之乐不是很好,可是美芝的性子是越来越执拗了,她就是放不下周氏,每天拼命的工作,我知道也是为了我,可我不想她这么累……”

英子点头答应但心里犯难:生意上的是我又不太懂,况且您都劝不了,我就更无能为力了。

周启先看英子紧锁眉头转而又说:“我是今天遇到你恰巧说了这件事,你不要为难,你还小有些事情还没接触,不要把今天的话当成是负担啊!我只是希望咱们一家人快乐的生活,哈哈,看我是不是像老太婆一样唠叨啊?”

英子笑了说没有,您是有一颗爱护家人的心,这颗心和普通长辈对待家人的一样,但您这颗又是博大的,既要兼顾工作还有照顾家人。周启先哈哈大笑,说你真是个贴心的女儿啊,小菲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英子笑笑不知如何应付这种夸奖却突发奇想的问了一句话,之后又感觉有些唐突,不知如何圆场了。她问的是“周伯伯,都没听妈妈说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她看见周启先听后,停下了马上要打球的动作,僵了几秒后慢慢直起身来目视远方,缓缓说道:我和美芝的故事,……啊,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我才二十几岁,风华正茂,青春洋溢。那时刚从国外求学回来,妈妈让我进周氏接手生意,我和她老人家请了一个月的假,想好好在马来西亚玩玩,虽然我在这里出生但对马来的熟悉程度可能还不如一个外国人,我很小就被送到美国,在那里生活,学习,妈妈管我管的很严,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还会随时飞去检查我的学业,还说我现在是周家唯一的男丁了,她答应过我早早逝去的爸爸,一定要让我学业有成然后回来使周氏兴荣昌盛。学业有成她老人家看到了,在看看如今的周氏,她也可以瞑目了。啊!有点说远了,呵呵,开始说的是什么了,啊,我和妈妈请了一个月的假,想好好放松一下。我以前的生活很惨的,儿童时期就开始起早贪黑的读经济史,周氏发展史。上了中学就开始了学校—住处两点一线的生活。她可能想我从出生到二十几岁也没享受过该有的快乐,又想我的确是个懂事的孩子对她的话总是惟命是从,于是就同意了。妈妈派她的私人助理一个华人男士王先生陪着我,万千叮嘱他一定不要出现什么差错,还要我这一个月尽情的玩,等到了周氏就要把心收住了。我当时只是童心忽起,想随便游玩一番,没想到就是那一个月的时间差点改变了我的一生,让我终生难忘……

我和王先生先到马来西亚的各种娱乐场所逛了逛,以前从没去过那些地方,那里的纸醉金迷我受不了。我们还吃遍了各国美食,去海里冲浪,在沙滩上晒太阳,参加印度舞晚会,做印度高僧讲经的志愿者帮忙抬器材,又参加了一对中国新人举办的婚礼,总之那一个月发生的事情都记得。我对那些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倍感惊奇,激动不已,这可吓坏了王先生,怕我一个月之后不能安心回周氏。其实我只是一时兴奋而已,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后来有一天,离一个月的期限还有七天,我在一个广场上闲逛,当然还有王先生,看见几个中国人在放风筝,兴高采烈的很热闹,我们就也去买了风筝,折腾了半天才勉强放起来,但又不敢放的太高怕掉下来,放了一会,由于技术生疏手忙脚乱的把线棒掉到地上了,风筝就在天空中肆意乱撞,地上的线棒也跟着乱跑,我好不容易抓住了线棒,却发现空中的风筝已经和另一只缠在了一起,这时一个中国女孩跑过来说:先生,你的风筝和我的缠在一起了,麻烦你把你的线收回来,我当时很紧张又不知道怎么收,结果越搞越糟,王先生买饮料去了还没有回来,那个女孩见状笑着过来帮我,她身材高挑,眉清目秀,长长的头发在风中飞舞。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并且我们的心也像那两个缠在一起的风筝,永远的拴在了一起,那个女孩就是你的母亲,我的爱人——邵美芝。

英子躺在床上还想着周伯伯回忆的和妈妈的美妙邂逅,他们三十年前就认识了,看来爸爸才是那个介入其中的人,妈妈和周伯伯的结合不是简单的婚后嫁,而是昔日的恋人重逢。她也明白了妈妈十一年前的莫名失踪,因为周伯伯还告诉她:和妈妈第一次见面知道她是来马来西亚旅游的中国大学生,他就陪她玩了几天,之后两人跨海相隔却都念念不忘。美芝并不知道我是马来西亚有名的周氏集团的接班人,当时我告诉她自己只是个公司职员。她回中国几个月后就又来马来找我,再次的相逢我们就情定终生了。后来我妈妈发现了,她暴跳如雷,辞退了跟随了她好几年的王先生,还找到美芝,这是她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美芝并没有怪我骗她,因为她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的……

后来……后来……英子记得周启先说道这里几度哽咽,想他可能是重温旧事,感怀伤悲。“后来我妈妈极力阻挠,迫于种种压力我们就分开了……”简单的一句“我们分来了”到底包含了多少无奈、心酸、伤痛、悔恨,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自己知道。“真没想到我们十八年后能重逢,这还多亏了王先生,当年他禁不住我的苦苦哀求同意不把我和美芝的事告诉妈妈,后来事情败露他惨遭解雇。几年之后我意外遇见来马来西亚做生意的他,为表当初因我被辞的愧疚,我帮了他的忙让他赚了好过钱。十几年后他突然联系我,说在中国东北看见你妈妈了,而且知道我结发之妻去世后一直在找她,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是喜从天降,就这样,我再也不顾妈妈的阻挠义无反顾的把你妈妈接来。”

英子想妈妈说的没错,想接自己来周家真是不容易啊,因为那时连她都无法立命安身。她记得当时还问周伯伯是否知道妈妈已经结婚生子?“当然,我都让王先生打听好了,怎么会冒然去打扰美芝的生活呢,王先生说美芝已经结婚,并生有一女,丈夫几年前因病去世,现在和婆婆叔子一起生活。我想了好长时间,实在忘不了曾经的爱恋之情,也不忍心看美芝忍受丧夫之苦,就去中国找她了。美芝开始并不同意和我来,说现在的生活平淡踏实,也舍不得女儿和像母亲一样的婆婆,但后来由于某些原因还是和我来了。”

那个让妈妈最终来马来的原因英子至今也没猜到是什么,当时周启先没说,她也不好问。“我和你妈妈早就想接你和你的家人过来了,可是周氏的事情太多,当然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那些“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也是英子所不懂的。“第一次看见你我就仿佛看见了美芝当年的影子,青春洋溢,充满热情,也同样的善解人意”

如果说周启先给英子讲述的相识、相恋、相离、相遇让她感受到的是历经磨难的凄美爱情的话,那么问的那个冒昧问题则让她真正懂得了什么是伟大与宽容,哪怕那只是周启先的片面之词。“周伯伯,冒昧问您个问题,如果你知道我妈妈的消息时,我爸爸尚在人间,你还会去找她吗?”她记得当时周伯伯沉默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说实话,当时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会如何选择,后来美芝也问过这个问题,现在我就用当时的答案来回答你,如果你过得不幸福,我也会带你走。

从美芝的口中我知道,英先生是个好人,帮助她,照顾她,疼爱她。还说如果英先生没有因病去世,即使她爱我也不会和我走,其实我也如此,如果小楠的妈妈那时还健在,我也不会打扰那个贤惠女人平静的生活。虽然我们和彼此爱人之间的爱情很少,但感情很深,都不想伤害那颗包容、善良的心……我和美芝能在一起真是老天眷顾,也是英先生和小楠妈妈在天之灵的保护。但这么多年都是幸福、痛苦交织并存的,因为我们犯了错,伤害了无辜的人,理应该受到惩罚,美芝每次想到那件事都会心如刀绞,但是她不知道在她面前强装坚强的我同样痛不欲生。我们痛苦、悔恨、自责,却不知道如何赎罪,看来要抱憾终身了。“周启先闭上眼睛好像在忏悔什么。到现在英子也没弄明白后边一段话的意思,看来周伯伯和妈妈的故事一定还有更多让人肝肠寸断的情节,那是什么呢?被领养的大哥、神秘的二少爷,是不是每一个周家人都有鲜为人知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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