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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凡人亦是人

太阳历十万年,天河决堤,玄水倒灌,雷鸣电闪,狂风骤雨,仿佛要吞没整个天地。矗立在天际,永恒不倒、通天绝地的天柱都在狂风暴雨之中,哀鸣摇晃,随时都有倾倒的可能。

万年古都天元城一夜之间变成汪洋大海,繁华不再,浮尸遍地,逃出生还者百不足一。

此时在天元城千里之外,一红一黑两道遁光划破乌黑的天际,倾泻的玄水就像是精铁一般,击打在护体灵光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玄丹宗弟子赵景炎心中一阵侥幸,安慰着身边皱起眉头的红衣青年:“姜师弟,幸好此次出行之前师傅给我们算了一卦,否则今天我们俩恐怕就要交代在天元城中了!”

姜石年望了望身后被玄水彻底淹没,只能够隐隐约约看出轮廓的天元城,眉头皱的更加紧了。

“赵师兄,城中之人若是愿意听我们一言,肯随着我们撤离天元城,或许……”

“姜师弟不要再说了!”赵景炎知道姜石年心肠软,连忙打断他的话,“被玄水淹死之人都是不知天命的凡人蝼蚁而已,修炼有成的修士那个不是早早地溜走了。”

姜石年默默地低下头,对赵师兄口中说的凡人是蝼蚁这种说法十分厌恶,但是整个修仙界都是盛行这种风气,他有心改变,却也无力实施。

黑色的暴雨越加的猛烈,雷鸣大作,狂风呼啸,鬼哭狼嚎,头顶的乌云静静地压下来,似乎天都要被撕裂了一般。

“姜师弟,加快点速度,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宗门的范围了……”

就在这时,姜石年看到西方数里外有人头攒动,一名壮年汉字双手抱着风雨飘摇的树枝,青筋爆出的双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痕,时不时还抽搐一下。他的怀中躲着一名夫人和一个三四岁大的男童,一家三口就像树懒一般挂在孤树之上,摇摇欲坠,在滔天洪水的猛烈冲击下,随时都会被冲走。

“师兄,有人落难,我们去帮一把!”姜石年朝着壮年汉子指了指。

赵景炎看到姜石年的举动,神念一扫,察觉到那一家三口不过是毫无修为的蝼蚁而已,不悦地说着:“姜师弟,现在天河决堤,玄水倒灌,在外面多呆一刻就危险一分,我们必须尽快回到宗门,不要为蝼蚁耽误了时间!”

姜石年忍不住赵师兄对凡人的那种轻蔑,据理力争:“若是我们不救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看着姜石年朝着一家三口飞去,赵师兄连忙拦在姜石年身前,摆出一副师兄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姜师弟,你怎能不顾自身安危去救几个蝼蚁呢?你就算不为自己的安危着想,也要为小师妹着想,她可是等着你回去完婚。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和小师妹交代。”

姜石年心中一颤,想起自己下山时,青璇那依依不舍的眼神;想起月圆之夜,自己摸着青璇绝美的脸蛋,像她发出的誓言:自己回宗之日,就是与青璇完婚之时。

小师妹正等着自己回去呢!

可是,看到那风雨飘摇中的身影,绝望的眼神底下,是无私的守护。

姜石年脸色挣扎,变化了几下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赵师兄,你难道忘了宗门让我们下山游历的目的了吗?悬壶济世,解民倒悬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这才是宗门的宗旨!”

赵景炎脸上一阵发烫,脸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还没有停止,宗门的宗旨向来都是他拿来教训姜石年的,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反教训的一天。

“悬壶济世,解民倒悬的宗旨当然不能忘!但是这次天河决堤,凡人必定死伤万千,你救得了他们,难道还能救得了全天下人。现在我们自身都难保,何苦为几个蝼蚁而去冒险。”

姜石年眉头一挑,对赵景炎这种凡人是蝼蚁的说法再也无法忍受,语气中带着几点火星:“赵师兄,仙与凡都逃不过一个‘人’字。仙人是人,修士是人,凡人亦是人!”

说罢,姜石年身形一闪,驾驭遁光朝着落难的三人飞去。

赵景炎看到姜石年那决然的样子,用力地再在飞剑上跺了几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满脑子救人,我看你是炼丹把脑子给炼坏了,竟然还会有想你这样的愚蠢的修士!”

说罢,赵景炎头也不回,丢下姜石年独自朝着宗门飞遁而去。

红色的遁光在黑色的暴雨中穿梭,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接近被困在树上的三人。

壮年汉子看到姜石年朝他们靠近,原本暗淡的眼神顿时恢复神采,振臂高呼:“仙师大人救命!仙师大人救命!”

他怀中的妇人和男童虽然头靠在胸膛之上,没有看到姜石年的人影,但是依旧用虚弱的声音喊着:“仙师大人救命!”

就在这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树枝终于支撑不住,“咔”的一声断裂开来,刹那间他们三人就落入滔天的洪水之中。

姜石年心中顿时大急,右手一捞,如猴子揽月,蜻蜓点水一般,将三人从滔天的洪水中捞了出来。

三人刚刚落到飞剑之上,姜石年就明显感觉到飞剑一沉,隐隐有些驾驭不住的感觉。

这玄水可不是普通的雨水,而是天河之水,天生其重无比。他们三人落水的那一会儿,衣服上吸附了不少玄水,姜石年载着他们三人,就像是载着三块其重无比的铁块一般艰难。

“多谢仙师大人救命之恩!”夫妇二人对着姜石年不停地磕头,男童看着爹娘从所未有的举动,眼神中一片迷茫。

妇人一把拉过男童,低声说道:“小宝快向仙师大人磕头,多谢仙师大人的救命之恩!”

“多谢仙师大人!”听到小宝那只能的声音,姜石年心中流过一道暖流,自己的坚持终究没有让自己失望。

“不用!不用!你们快起来!”姜石年连忙拉起两人,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救人本是贫道的本分,你们无需多谢!”

“你们坐稳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说罢,姜石年驾起飞剑,朝着远方激射而去。不过此时飞剑飞遁的速度不到之前的十分之一,缓慢地在狂风暴雨中前行,而且姜石年他消耗的真气却是之前的数倍。

看到姜石年满头大汗的样子,妇人有些心疼,“仙师大人,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歇息一会再走!”

“没事,等我们回到宗门在休息也不迟!”姜石年偷去一个自信的眼神,安慰着他们三人。

突兀间,天空中一阵炸响,震耳欲聋,天崩地坼,仿佛天地末日一般,就连密布的乌云都一阵剧烈的搅动,消散而去。

“大水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姜石年扭头一看,顿时脸色苍白无比,心中一阵透心凉。

高数千仞的滔天洪水朝着他们浩浩荡荡而来,遮天蔽日,风驰电掣,只要被打中他们四人必死无疑。

雄厚的真气破体而出,注入脚下的飞剑之中,姜石年二话不说,不顾真气的消耗全力驾驭飞剑夺命而逃,但是他们与洪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近。

若是没有他们三人,姜石年自信以自己的遁术绝对能够逃出升天,但是带了他们三人之后……

见到姜石年那有些挣扎的脸色,夫妇二人对望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决然。

“仙师大人,请你将我们夫妇二人扔在这里吧!”夫妇二人对着姜石年磕了一个响头说道,“只求仙师大人你能够将小宝带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夫妇二人就算是死而无憾了!”

“这……”姜石年心中煎熬无比,这个时候将他们两人抛下,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求仙师大人成全!”夫妇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姜石年一怔默然,他不恨这天地的残酷,也不恨赵师兄的见死不救,只恨自己实力有限,救不了他们。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将小宝带到安全的地方!”

夫妇二人惨然一笑,似解脱也似悲伤,将小宝的小手放在姜石年的大手中,轻声地说道:“小宝,以后你就跟着仙师大人,一定要听仙师大人的话!”

“爹——娘——你们去哪里,小宝也去哪里!”小宝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夫人捂着嘴巴,强忍着眼眶中豆大的泪珠,一如往常地摸着小宝的头,“小宝乖,爹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要,小宝要跟着爹娘一起走……”小宝的话说到一半,姜石年在小宝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打呼噜的声音就从小宝的鼻中传了出来。

夫妇二人最后看了小宝一眼,十指紧扣,眼神一如初次见面那般温暖。

“来世,我还想做娘子的夫君!”

“生生世世,我都想做夫君的娘子!”

……

姜石年闭着眼睛,不忍心看那凄惨的一幕,在感觉到飞剑一轻之后,嗖的一声飞向远方。飞剑上少了两人,顿时像吃了十全大补丹一般,速度快了一倍不止,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脱离了滔天洪水的威胁。

这时酣然入睡的小宝也醒了过来,姜石年捏了捏小宝可爱的脸蛋,心中一阵欢喜,等自己和小师妹结婚之后,也要生一个这样可爱的孩子。

“小宝,你的大名是什么?”姜石年问道。

小宝呆呆地目视着远方,没有半点反应。

姜石年见到小宝这幅样子,还以为他在想他的父母,继续逗弄小宝,大有不露笑脸誓不罢休的决心。

这时,小宝突然抬起手指向远方,喃喃地说道:“天柱倒了!”

姜石年连忙看向天际,看到的这一幕让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飞剑之上。

永恒不倒的天柱竟然到了!

就像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力竭而亡。

天柱是整个修仙界的精神支柱,自从修仙界有记录以来,天柱就已经在大地的中央,永恒不倒,万古不朽!

在天柱倒塌之后,一红一青两道光芒对着姜石年这边激射而来,等到失神的姜石年想要躲避的时候,却已经避之不及了。

一红一青两团光芒进入姜石年的体内,炙热冰凉的两股气流在他的体内乱窜,姜石年没有抵抗多久,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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