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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城市之巅(终)

“雕像”飞走了,一切都发生的如此之快,我和杰克沉默了好一会儿,所见所闻,感触万千······

“走吧,我们得寻找出路。”杰克率先开了口。

我不敢怠慢,马上挪开了脚步。

泳池一圈散布着一些尸体,我小心观察它们,生怕它们直立起来。一具尸体引起了我的注意,它头顶有两个犄角状的玩意,又好像是两只又尖又长的梭子,一旁的地上有个装着碎酒杯的托盘。我用鞋尖轻轻挑去覆盖在它身上的积雪——是一位酒会兔女郎,曾今的她们衣着暴露,大胆奔放,不论在哪儿总能勾起男人的兴趣,可是如今,容颜不再,她头朝下,背部和膀子上露着干枯褶皱的黑色皮肤,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儿。

泳池边还有许多躺椅,一些人仍躺在上面,一旁的遮阳伞的伞面顶住了大量积雪,他们的姿势还可以模糊地辨认,有的还带着太阳镜,保持着生前仰面向上的样子,可能灾难来时,他们还未作出动作,就直接死掉了。

我仰起头,一种莫名的失落感遍布全身,回想在贫民窟废墟中被深埋的人们,又想想这儿,不论贫贱与权贵,这就是属于我们人类的最终结局。不论我们先前有什么样的情感,喜悦、困顿、悲伤还是愤怒;也不论我们的容颜是惊为天人,或是肮脏丑陋,不久的将来,我、杰克、萨曼莎、斯泰芬,或许也会变成这毫无生气、面无表情的枯骨中的一具···

悲意将我浸透,我感到生的意识越来越淡,就像灵魂飘离了我的身体。“我,不想,走了。”意识游离中的我,吐出了这样几个字。这世间的处处悲凉彻底摧毁了我的意志,我感到一阵反复式的恶心,重生、崩溃、崩溃又是重生。

杰克先是一愣,但是马上大喊着冲了过来,“你说什么?!”,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活着就有希望,给我发誓,要尽力活着!”我把头偏到一边,瘫坐下来,杰克也跌坐在一边,大口吐着白气。此时的阳光显得更加惨白无力,隔着雨衣和呼吸器的面罩,我深刻地感到这栋鬼楼的顶层正散发着蚀骨的寒意。

“我们必须到里面去。”说罢,杰克伸出一只手,拉起我。

楼顶的面积很大,不过布置得非常细致,娱乐区和大型机器区都分隔开来。我和杰克来到一处半金字塔型的花园房前,房前的一圈落地玻璃已经被震碎,吧台、桌椅一览无遗,内部还有些水泥结构,应该是厨房间或是储藏室什么的。花园房的斜面有座木质楼梯,木梯通往上一层,上一层的边缘耷拉着许多干枯的植物,看来上面布置了一个生态植物园。我慢慢靠近楼梯,猛然间,我发现了什么,楼梯上有一行脚印,非常清晰的脚印。

发现有幸存者的迹象,我兴奋异常,一边奔上楼梯,一边朝杰克呼喊,“这儿有人!”冲到一半的位置,我朝下望了望,杰克?哪里还有杰克的影子!我喊了几遍,一点回应都没有。当我把头继续朝向二层的时候,二层的边缘上忽然多出了一个灰色的脑袋。它左右摇晃了几下,秃秃的脑壳,勾形的硬喙,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很不快地盯着我。待它探出身子来,我发现,它整个儿好像被积雪染过一样,都是灰黑颜色的羽毛。怎么又是刚才雕像一样的家伙?我正纳闷,那灰头秃鹰却不由分说,将身子一提,伴着一声凄厉的嘶叫,它扑腾着翅膀向我冲了过来。处于楼梯中部的我一紧张,踉踉蹡蹡,终究还是经不住地滑,“咚咚咚”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周围很平坦,除了躺椅、遮阳伞,一点遮挡物都没有。所幸不是太高,我沾着满身尘、雪,从地上爬了起来。不顾周身疼痛,我低头向花园房的一层扎了进去。那只灰头秃鹰连飞带跑,愤怒异常,它穷追不舍,恨不得马上要将我撕成一条条的。我疲于奔命,连枪都来不及掏。这时,秃鹰怒吼一声,从我身后飞掠过来,我回头一看,它这翼展起码一米多长,舞动起来十分有力,配合双脚的抓力,一定能一击就把猎物扑倒。

结果,事与愿违,“哐当!”一声,灰头秃鹰一下撞上一盏吊灯,大量灰雪散落下来。相对这种飞禽类生物讲,只有三米多高的一层内部空间还是太小。它落在地板上,拍打着翅膀,看来,它的羽毛间沾了大量絮状的雪,就好比一只沾满花粉的蜜蜂。“呼···呼···呼”灰头秃鹰落在地上,来回呼扇着翅膀,踱起步子,它抖出更多的雪花,简直就是台鼓风造雪机。

难道它想制造一场小型暴风雪吗?我心中暗笑,谁知,“吖···吖···”,灰头秃鹰呼啸着冲了过来,我一个翻滚,躲过飞扑一击。灰头秃鹰见一击落空,更加愤怒,发狂似的叫着。我就势推倒身边的一张圆桌,把整个身体掩到桌后。忽的,秃鹰猛地攻了上来,完全不给我喘息的时间,我半蹲着快速后退。只见秃鹰一跃,飞上刚才我藏身的圆桌,它两爪一扣,在圆桌上留下了深深几道抓痕,随后,它又像雕像一般立了起来,贪婪而又凶狠地瞪着我。

“快!低头!”身后一声呵斥,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下意识地双手抱头卧倒在地上之时,“嘭!”。伴着一声枪响,许多木头的碎屑飞溅到我的头上,我抬起头,圆桌的桌角被轰掉了一大块,秃鹰发出一声惨叫,浑身一颤,它缩起一条伤腿,没命地往外面飞去。

杰克从一道门中慢慢走出来,手里的猎枪冒着一丝青烟。

“里面有许多贮备,天然气罐、面包,当然,还有这个。”杰克边说,边抬手飞来一个半满的瓶子。我惊魂未定,慌张地接住瓶子。一瞧瓶身上的标签纸。好家伙!居然还有伏特加!在当时,这可是地道的违禁品。因为罪案中心在有身份的公民间都配备了电子穿戴设备,用于监控一些过激的情绪波动状况,喝了它,情绪浮动值会显著提升。当然,为了降低犯罪,情绪控制类药物也相当盛行,有人就喜欢把烈酒,毒品,控制类药物混搭,这样穿戴设备就不会报警了。相对讲,这种刺激性饮料的地位就相当于毒品,都属于私藏私贩的物品。“有钱人还真会玩!”杰克背对着我,边说边往里走。我看看露台,生怕还有秃鹰的同类,急忙跟了上去。绕过吧台,这一层的里屋布置了一个厨房间。

厨房间里遍布着各类不锈钢器皿,圆头餐刀、雕镶花纹边的餐盘、古色古香的蜡烛托架···房间的中间是一张多用途桌,旁边有辆小推车,车上有个扣着圆形盖子的餐盘,看样子当时的厨师正准备往露台边上菜。杰克揭开那个银色餐盘盖,里面有一个多层小蛋糕,上面插着几根蜡烛,还有一个金色的塑料星星,上面写着“happy_birthday”的字样。除了这行刺目的文字,它的主人可能早已不在,蛋糕也悄然腐烂。蜡烛的数量不多,我深深地惋惜着。杰克的手在空中停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许久···许久···我明白,此时的杰克,就成了那时的我,同样的失落,同样的迷茫,还有同样那眼中的饱饱的凄凉···

我慢慢地走向杰克,心里吞咽下万语千言,只是默默将酒瓶递了过去···

······

······

我把在外面发现脚印的事告诉杰克,杰克思考了一会,皱了皱眉,说到:“找找看,说不定还有什么人为的痕迹。”我俯下身子查看桌下,又看看周围,水槽前倒是有几个储物格。我来到水槽前,拧了拧水龙头,水管里一滴水都没有,水槽底部的排水孔被人用布堵上了,整个水槽却很干,一点蓄过水的迹象都没有。底部储物格中什么都没有,我再次四下环顾,除了一台尺寸超大的立式冰箱,几乎没有再可以容身的地方。

“这有个储藏室!”不远处有个拐弯角,那边传来杰克的呼声。我应声过去,杰克站在门边,因为储藏室在内室,没有开窗,能见度很低,杰克打开一盏射灯。

我随着杰克的灯光,往里扫去,里面仅仅是一些货架,由于地震,货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互相叠压着,地上全是一只只鼓胀的白色麻袋,有的袋中撒出许多白色的细粉,搞的满地都是。许多袋子完好无损,只是上面积了层薄灰。我和杰克迈步跨了进去,忽然,杰克的射灯在一只袋子处停了下来,一个袋子的中间有个大洞,里面露出了许多白色粉末,好像刚被人掏过一样。

杰克用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是面粉。”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贮藏室的门重重地关上,杰克冲到门边,死命扳着门把手,但仍是打不开。门从外面锁上了,我和杰克瞬间成了瓮中之鳖。慌乱中,我好不容易点亮射灯,手枪滑了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拾起枪,心中揣摩着:这显然是人为的,既然有人活着,那他把我们关住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正当我们犹豫的时候,隔着储藏室的门,传来一个听起来不太成熟的声音。

我们和杰克四目而视,对于这个奇怪的问题,我们一时居然说不住话来。之后,我们都感到非常诧异,楼顶居然有幸存者,并且,还是个孩子?!我回想起当初遇到杰克他们三人时的情景,就好像是人生初见般的喜悦与激动,我当时不带一点恐惧,还有被我戏耍的斯泰芬,那情景可真逗。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我们被一个孩子像大猩猩似的关了起来。

“我们不坏!看,叔叔还会学驴叫。”我又把先前对付斯泰芬的方法搬了出来,说罢,还真的叫了几声。我抱着哄哄孩子的心态,原以为会听到孩子的笑声,结果,一阵沉寂之后,门外传来的却是阵阵抽泣。

“不要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旁的杰克隔着门安慰道。

“爸爸、妈妈都没有了,厨师叔叔也没了····”孩子哽咽着,声音很小,隔着门,我们却听得异常清晰。

“放轻松,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帮助你的。”杰克放慢语速,语气温和地解释着。

门外没有回声,过了好一会儿,伴着“啪嗒”一声,门缓缓地打开了。只见,门口有一个脚拖大号靴子,身披大衣的孩子蹲在那儿,头发蓬蓬的,约七八岁的样子。我盯着他半埋在衣领中的脸蛋,他的脸上有行泪痕,居然还隐隐的透着一种油腻的黑色?!我飞快地抬起手枪,枪口对着他。大叫不好,变异生物都可以拟声了!孩子见我拿起枪,马上小跑起来,一下子躲到了立式冰箱里面。

一旁的杰克生怕我胡乱开了枪,赶忙上来,用一只手压住我的枪:“他就是个孩子,不要开枪。”我将信将疑,和杰克一起围到冰箱前。杰克收起猎枪,缓缓地打开冰箱门,一边说:“没事的,那个叔叔只是和你一样害怕来了,出来吧。”

冰箱门慢慢打开,孩子蜷缩在里面,他被衣物包裹的很严实,可我们仍能看出来,他在瑟瑟发抖,我们不知道在他身上经历了什么,或许是我们的到来,把他吓坏了。杰克把他迎了出来,啥也不说,毫不犹豫地把他拥在怀里。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杰克一直拥着他,拍着他的肩膀。他动也不动,半响之后,他终于开了口,当时,他随父母一起来绿光大厦参加聚会。由于好奇,他偷偷跑进厨房,想看看厨师们是如何做菜的。结果,外面强光闪烁,接着是地震。玻璃被一扇扇震碎,人们的尖叫着,四处奔逃。一个厨师拉着他一起躲进冰箱,后来地震停了,两人钻了出来。等到重新走到露台的时候,他们发现,人们都倒地不动了,因为恐惧,他们两个只好在楼顶相依为命。厨师自称老陈,原本的一个月里,两人都活得很好,老陈偶尔教孩子如何烹饪什么的。后来一天,顶部通风井管道中传来很大的“嗡嗡”声,孩子很害怕,老陈去查看通风井。结果,通风井管道中忽然飘出一股黑雾,黑雾一点点落在老陈的脸上,孩子说,当时他躲在一堵墙后,看到老陈脸上全是豆子大小的黑点,好像被什么蝇虫叮住了脸,老陈不住拍打抓挠,结果黑点越来越多,老陈满脸是血,最后,黑雾裹住了老陈的上身,一把将老陈卷进了管道中,从此,老陈再也没有出来。

说到这里,孩子又哭了起来。杰克抱着孩子,安慰着,跟他讲他很快就会见到斯泰芬叔叔、萨曼莎阿姨,大家会像亲人一样照顾他。为了逗孩子开心,我使出浑身解数,在一旁手舞足蹈,因为带着面罩无法露脸,我只能把双手放在耳边,扮起猪的样子。好不容易,孩子终于不哭了,他继续说到,后来,天空下起了雪,他收集了很多衣物,顺道还找了管鞋油,涂抹在脸上。老陈被黑雾拖走后,他悄悄地用毛巾衣物堵上通风井口,再也不敢一个人出去,凭借储藏室里的食物,他活了下来。

我们很好奇地打断他,问他为什么要把鞋油抹在脸上,孩子说,他也遇到了灰头秃鹰,他在脸上抹鞋油纯粹是为了吓唬它们。“这水槽的排水孔也是你堵上的吗?”我指指水槽的方向,问到。孩子点了点头。

为了逃生,杰克直奔主题,问:“这边有下去的路吗?”孩子点点头,表示附近有一处用于清洗大楼玻璃的半封闭升降机,但是我们必须穿过通风管道区和空调机区才能到达那儿。

说罢,孩子领我们来到储藏室的一角,他非常友好地问我们饿不饿。里面有个壁柜,打开壁柜的柜板,除了水、食物,还有几罐小型天然气。

杰克挑了一点膨化食品与孩子一起分享起来,我站在一旁,毫无食欲,倒是外面传来一阵“吖吖”的叫声吸引了我,我走出内室,往窗外望去。不知何时,外面全是刚才那种灰头秃鹰,它们扇着灰色的翅膀,越聚越多,有的蹲着,有的互相追逐奔跑,还噼里啪啦地在露台上一阵乱翻,把一些躺椅、遮阳伞搅得乱七八糟的。

我悄悄缩回储藏室,轻声掩住门,露出一丝缝来。杰克和孩子疑惑地瞧着我,我对他俩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比划着外面那些怪异的灰头秃鹰的危险。

隔着门缝,我们监视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那些灰头秃鹰久久不肯离去,像是专为搜寻我们几个而来。距离日落的时间越来越近,情况对我们非常不利,我和杰克对了对表,三人商量起来。

杰克建议在楼顶潜伏过夜,我提出反对意见,认为黑夜降临后搞不好会有更大的危险,况且,冰箱是容不下我们三人的。我建议,由一人引开鹰群,其他两个去检查升降机,不行再回到这里。孩子说要到升降机那,必须上到二层植物园,再穿越通风空调机的区域。我仔细检查了弹药,只有两个弹匣的手枪弹,杰克那儿也只有八发猎枪弹,储藏室里还有一把拖把,杰克把拖把头摘掉,撕了几条编织袋,加上很长的几根布条,再用胶布一点点缠了起来。杰克一边将拖把的一端用汽油浸湿,一边小声说:“我先出去,用火把吸引它们。你带着孩子先跑,我断后。”我按住他手上的拖把,“不需要这样,我们做几个爆炸式的气罐,用瓶子装点汽油,捆上。你们先上楼梯,罐子一爆,我再向你们汇合,到了升降梯再说。”“行!”杰克一口答应,随即大家开始一起制作气罐。不消一刻钟,两个气罐制作完成,我们顺带还做了两个燃烧瓶,我和杰克将弹药上膛,各持一个罐子和燃烧瓶,蹲在门口。

时间过于紧迫,因为我们没到过花园房以上的部分,所以我们无法掐算准确的奔跑耗时,我让杰克保护好孩子,让大伙准备好。大家深吸了一口气,我用手势开始倒数,三···二···一!!!我拧开一个气罐,照着秃鹰最密的地方,甩了出去。气罐“咚咚咚”地翻滚着,周身绑着的几个汽油玻璃瓶被摔得粉碎,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鹰群一阵骚乱,几只小点的灰头秃鹰张牙舞爪地起身飞逃,稍大点的几只就是用爪发力猛地跳开。“跑!快跑!”我示意身边的孩子与杰克,杰克一手拖把棍,一手猎枪,随着孩子一起快速冲向木质楼梯。

我缓步迎着鸟群的方向,用手枪指着翻滚的气罐。灰头秃鹰们重新聚集起来,好奇地围着那个圆滚滚的罐子。此时,我已到楼梯边,我拉着楼梯扶手,一手持枪,杰克和孩子已经爬上二层,我顺着上面小心爬着,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鸟群的方向。

气罐嗤嗤地向外喷出气体,秃鹰们用爪子和嘴猛击着它,无奈气罐太硬,击打它只能发出“噔噔”的声音。一只强壮点的秃鹰对气罐失去了兴趣,开始四下张望,此时的我已经爬上二层边缘,那只灰头秃鹰似乎发现了处于上方的我。它昂起秃脑壳,发出了一声怒吼。鸟群齐刷刷地向我看来,来不及了,我瞄准气罐的方向,扣下扳机。

“呯!”枪口喷出了火焰,我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的空气化成片片火雾,不消几秒,火雾开始膨胀扩散,“轰”的一声炸响!在空气和地上汽油被点燃的那一刻,气罐边的几只鹰就呆住了,气罐爆炸产生的气浪随后掀翻了它们,几只沾着汽油的秃鹰带着火,无脑地在地上打滚、乱窜。边缘上受爆炸影响最少的几只摇晃着身子,惨叫着,四处奔逃,整个火场中一片混乱的景象。

我无暇观望,收身向杰克的方向追去。

二层上,我快速奔跑,穿过花园房中堆堆的枯萎植物。杰克他们就在前面,他们已经越过了花园房的二层,穿梭在排排大型通风机间了。

我刚准备叫住杰克,半个字未出口,突然,背后“吖···呀···”的一声,一个东西重重地砸在我身上,奔跑加之那个东西的冲击力瞬间让我扑倒在地。我双手撑地,那个东西死死地压着我。我回头望去,一只巨大的灰头秃鹰用它的嘴猛地啄了过来,硬喙狠狠地击中了我的面罩。虽然有面罩防护,但这一击的力道让我眼冒金星,像是面门中了一拳。随后,秃鹰的攻击毫不减弱,一双爪子也一并抓了上来,一次次向我肩头死命挠着,隔着衣物我都感到它爪子的尖锐。

由于无法反击,我干脆将身子一翻,躺在地上,秃鹰毫不示弱,干脆挥舞翅膀整个身子罩在我身上,然后继续用双爪攻击。我交叉双臂,尽力护住头部和面门,秃鹰见状,用单爪抓住我的一只手臂,用嘴猛啄了过来。我猛挥那只手臂,另一只手趁势抓住秃鹰的腿。秃鹰见状开始狂叫起来,它扑扇起翅膀,力道不小,似乎要将我整个人提起来。我哪会这么容易让它得逞,马上运力一滚,由于我的手死扣着鹰腿,鹰像一个鸡毛掸子一样磕在地上。秃鹰见势不妙,开始玩命般地扑打着翅膀向我的头部打来,我闪避不及,头上狠狠地挨了一下。疼痛让我一下子松开手,秃鹰马上摆脱了我,飞上天空。我捂着头,一阵剧痛袭来,可能头破了。顾不上这么多,我拔出腰上燃烧瓶,用火机点燃,握在手上。

抬头间发现,头顶居然全是灰头秃鹰,它们不停地盘旋,不知怎的,除了下面烧死的那些,它们又从哪儿召唤了许多同伴。

万一它们去追赶杰克怎么办?我怒目圆睁,想也不想,大吼起来:“来呀!你们这些胆小鬼,秃毛鸡!”秃鹰们从空中俯视了一阵,见我只身一人,便齐齐俯冲下来。它们像一块块毯子一样落在我身上,把我裹住,利爪不断撕扯着我身上的衣服。一点点零星的疼痛传来,我用单手不停拍打,一只鹰嘴咬了上来,一下钳住我的手指。“啊!!!”我叫出声来,这咬合力大得惊人,带着手套都无济于事。这下,我彻底被激怒了,不顾后果的我将手中的燃烧瓶狠命砸向胸前那只秃鹫的脑壳。“啪!”瓶子被砸碎了,汽油带着火势蔓延开来。在我身上的秃鹰们大惊失措,纷纷散开,带火的那只尖叫着在地上翻滚,有好几只都被火波及,一并开始奔逃。油浇在我的双腿上,开始滋滋地燃烧,不消片刻,雨衣下面传来一股焦臭。我赶紧朝着雪堆滚了过去,一阵挣扎,在没有变成火人之前,我终于脱掉了下身带火的雨衣。更大的火光与灰烟不断升起,那几只“火鸟”把花园房中的枯木都引燃了,其它秃鹰无暇相顾,赶紧又飞到空中。我起身拔枪,一面射击,一面脱离火场。

前方的杰克见后面枪声大作,还有火光,冲着我的方向大喊起来,在一片空调机中为了我指引方向。我全力奔跑,不管不顾,只觉得脑后生风。

好不容易,追赶到杰克他们。只听空中的秃鹰们一起尖啸着,一片黑压压地一起冲了下来。我们三人身边全是秃鹰,它们缠着我们三人。杰克点燃那根拖把,疯狂地挥舞起来,秃鹰见到一点火光,只带些许戒备,将包围圈放大了一点,阵型却仍是井然有序。

我不停开着枪,一只只秃鹰倒下,却有更多的围了上来。我们三人不得不围成一个小圈。“让我来!”令我们意想不到的是,孩子从杰克手中夺过火把,生生地冲了出去。“不要这样,你会死的!”杰克绝望地叫了起来。

秃鹰见一人冲出,纷纷围了上去,或抓或咬,扑在孩子的身上,虽然他只露出脸蛋,但还是经不住利爪,不一会儿,脸上、手上都受了伤。孩子咬着牙,不顾身上道道血痕,双手紧握火把,向一个塞满衣物的排风管道口狠狠地捅了过去。我和杰克互相掩护,一并冲了上去。杰克一边开火,一边用身体护住孩子,我不断向鸟群射击,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火把伴着那些衣服滑入管道中。

“那个方向!”孩子指了指前面,“快跑!那些苍蝇就要来了!”杰克一把拉起孩子,用一只手臂护着头,猛地开始向前冲。我一边挥手驱赶扑面而来的秃鹰,也加速跑了起来。

“快!再快!”杰克高喊着。

大约冲出十多米后,只见后面的管道中,一股黑雾冲了出来!它们试探性地向外扩散,好像有什么无形的墙壁在阻隔它们,它们一进一退地飘着。

此时,黑色虫群的出现,令秃鹰群中一阵骚乱。一只大鹰吼了两声,鹰群逐渐恢复了阵型,后面的秃鹰纷纷掉头,只有留下三五只继续围堵我们。

大个的秃鹰领着群鹰冲了上去,它们齐刷刷地挥着翅膀,将黑色虫群打散。羽毛中都扇出片片雪尘,空中的灰雪、黑点、羽毛纷纷落下,嗡鸣、嘶叫不绝于耳,一片凌乱。

鹰群使用迂回战术,拼命搅和着黑色虫群,掠过又聚拢,聚拢后扇着翅膀击退虫群,拉开距离,之后再回头冲击。虫群见秃鹰们进退有序,便转而攻击落单的秃鹰,一只秃鹰来不及撤退,被大团黑雾围了起来,它振翅不停拍打,黑色虫群却一拥而上,惨叫之后,大鸟的方向一下子只剩下一团血雾。我一阵后怕,还好在楼梯上没被黑色虫群赶上,不然早就粉末难存了。

“升降机在那儿!”孩子大叫了一声。杰克拧开煤气罐,往地上一放。

我们三人爬上升降机,我仔细检查了电路,因为断电,只能手动下放。一只秃鹰冷不丁窜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我回身抡拳便打,又一只冲了过来,“嘭!”,杰克一枪把它撂倒在地。我身上的那只一惊,赶紧脱离缠斗,飞身返回露台。

这时候,杰克从手里掏出一个金色的星星,摊开手递给孩子。我清楚地记得,是那颗生日蛋糕上的星星。随后,杰克从包里取出燃烧瓶,将燃烧瓶上的捻子点燃,朝追击的鹰群冲了过去。“我发誓,你们会活着出去。”杰克望着我们,恨恨地低吼。

我用枪向追击的秃鹰射击,只见杰克把瓶子朝鹰群掷了过去。燃烧瓶猛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追击的鹰群见瓶子摔碎,纷纷停住脚步,有的掉头就跑,几秒之后,我们发现,那只瓶子居然没有烧起来。

杰克呆住了,我举枪瞄准瓶子的方向,“咔哒”,枪没响。我退下弹匣,子弹已经打完了。一时间,身边一个影子窜了过去。

是那个孩子!孩子边跑边脱下大衣,他掏出一只火机,将大衣点燃,他挥舞着大衣,就像是一个牛仔。我和杰克惊奇地望着他,望着一团火焰向鹰群冲去。

“呼”的一声,伴着火光,一阵热浪袭来。鹰群的方向瞬间起来一道火墙,杰克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孩子撒腿就往升降机的方向跑来。

这时,天然气也被引爆。一阵热浪朝着升降机卷了过来!

“低头!”我向两人高喊。

杰克抱着孩子冲了进来,我操纵手摇式舵轮,升降机缓缓地向下移动起来。“嘭!”身边响起一枪,一团火焰飞掠过来,是一只浑身是火的秃鹰,中了一枪的它头一歪砸进升降机仓。杰克横枪挡在我面前,“不要停!继续下降!”。一旁的孩子找来一块帆布,不停拍打秃鹰着火的尸体。就在这时,一只秃鹰从上面的窗口斜飞了进来,它张开翅膀,伸出双爪,一把擒住孩子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孩子被秃鹰带着,掠过尸体上的火焰,由于刚才踩着燃烧瓶上的汽油,他的靴子沾上了油渍,就这样,“呼”的烧了起来。

“不!”杰克惊叫着冲了过去,秃鹰快飞到升降机的边缘,杰克举枪瞄准。恰在此刻,又一只灰头秃鹰飞了进来,一下子抓住枪管,“嘭”的一声,猎枪喷出了火焰,但是由于被那只鹰突然这么一抓,子弹向升降机顶射去。“当当当当!”钢珠击穿了钢顶,升降机猛地一顿,舵轮卡住了!就在杰克用枪托击飞那两只秃鹰的一瞬间,顶上传来一声脆响——“啪!”可能是连接钢索还是什么结构断裂了!整个升降机开始疯狂下坠起来!我猛转舵轮,舵轮却是纹丝不动。升降机越降越快,杰克一手抓着枪,一手紧紧地拽在一根扶手上。

升降机的紧急锁死装置启动了,半空急刹开始了!一阵剧烈的颠簸袭来,升降机摇晃起来。孩子的半身飞了出去,电光火石间,杰克不顾自生安危,没等升降机停止摇晃,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孩子的手。

我抓起杰克带来的伞包,想要把它抛过去。“太危险了!不值得用这个老古董搏命!这种升降装置都是有膨胀缓冲剂的!落地就会生效!”杰克抓着孩子,顶着窗外呼啸的风,冲着我喊。

孩子挂在窗外,双脚乱蹬,杰克向下一望,火苗还没扑灭,反而顺着风势把整个裤腿都燃了起来。

灰头秃鹰们仍不死心,开始猛攻升降机的顶部。整个升降机摇曳得更加厉害,我顺着地板爬了过去,准备帮助杰克他们。“啪!”,钢索逐渐支撑不住整个机器的重量,又断了一根。

整个升降机开始缓慢地倾斜,一端已经严重失衡,杰克用一条腿卡住机舱中的一把固定椅,一手攀住窗口。他使出全力拽着孩子,向下望去,孩子眼里泛着泪,身上的火越来越大。他倔强的脸颊上满是血迹,黑色与红色糊在一起,面对这巨大的痛苦,他的目光中却是坚毅。渐渐的,孩子停止了挣扎,伸出一只手,从袋里掏出那颗星星,抛了进来。星星在地板上翻滚着,滑到我的面前。孩子嘴角动了动,似乎露出一个微笑:“我走了,再见了,杰克叔叔。再见···”杰克咬着牙,嘴里不吐一字,只为了屏住力气好继续拉着孩子的手。孩子的头发被火焰点燃,因为风,烈火继续向上蔓延,开始灼烧着杰克的手臂,杰克强忍阵阵剧痛,望着熊熊烈焰中孩子的眼睛···两双泪眼就这么相视着,泪火交织,只留下痛苦与无言,空气中,那个小小的身体慢慢坠下,像颗燃烧的流星,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

最后一根钢索断了,升降机带着我和杰克向楼底坠去。我们死死地抓着能抓的东西,伏在地板上。快近地面的时候,膨胀缓冲剂在底部开始自动喷射,渐渐地裹住了整个机舱,一个沉闷的声响过后,我们顺利降落在地上。

我搀扶着杰克走出舱外。“我刚发过誓的,我会带他出去···”。一路上,杰克不停地自言自语着,焦黑的手里紧拽着那颗星星。我很想劝他,太多的自责也挽回不了孩子的生命。然而,话到嘴边却噎住了,我回想起初遇孩子的自己,我太残酷、太自私了,当我见到孩子的时候,我曾用枪指着他,太多太多的危险将我麻木,我以前是这样的吗?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是如此年轻,却又如此勇敢,饱受悲伤的他,在他生命的尽头依然展现出了他应有的光芒,而我,卑鄙又胆小,处处提防、处处只为自保。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经历过生死,共担这忧伤,望着身旁失神的杰克,我支起他的手,把它搭在我的肩上,伴着太阳的余辉,带着疲惫的身心,离开这悲伤的城市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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