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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打死我也不说我喊了

马云中吓了一跳,道:“你是谁?”

霍怀玉道:“我就是霍怀玉,但是镖号不是我喊的!”

沧州诸人面面相觑,会友镖局的少东家明面挑衅,他们还以为是多么嚣张跋扈的少爷呢,却见霍怀玉穿着也颇为朴素,长相也颇为老实,年纪横看竖看不过十七八岁。再看他眼圈微红,分明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大孩子,本来心中想好一见到这小子就给他个厉害尝尝的,这时却互相看看,不知该怎么样才好。

张德茂已经一个箭步上来,叫道:“少东家,我三番五次的劝你,你还是要喊镖号,现在出了事,你要承担!”

霍怀玉道:“好!陈叔叔已经和我说了,只要把这些人全胜过咱们镖局就没事了。”鉴于白天趟子手们对沧州神功的极力吹嘘,霍怀玉心里并没有底,但还是说:“我会尽力的!”

可怜的霍怀玉,他真是不太会说话。沧州诸人不免心中有气,有沧州剑之称的江海潮终于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道:“少东家好大的口气,怪不得镖号叫的那么响亮!”

“我没喊镖号!”霍怀玉大声道:“你们都听错了,那不是我喊的!”

“好,你把我们这些人全胜过,你说什么都行!”江海潮皮笑肉不笑的道:“不如你就先试试胜过在下吧。”马云中暗自点点头,江海潮在众人中武艺算得上五名之内,由他来打头阵很合适。既能试探出对方的底细,也不坠了沧州英雄的名头,万一不敌,也还有转圜的余地。

江海潮对着霍怀玉做了个请的手势,霍怀玉还了一礼,架势拉开,接下来就应该是开战了,谁知霍怀玉突然又回头向张德茂问道:“叔叔,直接就打吗?我要不要手下留情、点到即止?”

张德茂跺脚心道,本来是想暗中嘱咐他留手的,这么当面一叫,他要再说留手,那可就换成他得罪沧州群雄了。他四下一看,全是杀气腾腾的目光,就等着看他怎么说了。只好一甩手,喝道:“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还管得了你?”

霍怀玉追问:“叔叔,你的意思让我不用留手?伤了他们不会给我们镖局惹麻烦吗?”

张德茂心道: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摆着手道:“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随便你自己!别来问我!”

“那到底是留手还是不留手啊?”

江海潮喝道:“让我告诉你,你不用留手,尽管出尽全力,在下准备领教你的高招!”说罢摘下佩剑,对着霍怀玉比了一下。心里恶意徒生,打定主意要给这少年一个大教训。

他冷笑着踏上一步,扬起剑鞘,道:“请吧!少东家用什么兵器?”

霍怀玉见江海潮这一步踏的轻盈灵动,肩头随着步子一颤一闪,就知道他是一个剑术高手。他脚下立即一弹,羽箭一样飞扑了出去,眨眼就到了江海潮面前,一手探出抓向江海潮的手腕,另一手兜在小腹,斜运劲由下向上撩向江海潮的剑柄,这时才开口道:“我专门练过很长时间的徒手对白刃,我用手就行了!”

他的武功是以拳脚为主,张真人怕他日后遇上使用兵器的高手吃亏,在空手入白刃上下过大功夫训练他,他用手比用兵刃更有把握,并不是对江海潮的轻视。

霍怀玉脑筋实在不太灵光,但对别人的恶意还是好意非常敏感,婴儿见到一个人就能感觉他是不是喜欢自己,靠的就是这种赤子之心,江海潮对他的恶念让他立时紧张起来。加上张真人的脾气并不是那种能忍事的,每次都是让徒弟抢先机主动进攻,甚至不惜经常偷袭来训练徒弟的反应速度。此刻见江海潮一步踏出,暗合剑招,他立即按照平时习惯了的方法出手抢攻起来,出手就是狠招。

江海潮虽然一直防着他,但是他这样说打就打吃了一惊,这一惊还没吃完另一惊就接踵而至,霍怀玉一扑之势竟然刚猛的无法想象,江海潮只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对方的影子也同时到了面前。

“他真要空手敌我的剑?”江海潮被这样气势逼的呼吸都要停滞了,竟然有了一丝慌乱。心中暗道不好,他连忙转身斜踏一步,身体好像陀螺转了个半圈,反而抢到霍怀玉侧面,右手握住剑柄往上一抽,就想拔出剑来,扳回劣势。

霍怀玉一爪抓空,立即将身体一缩,又是一爪抓向了江海潮拔剑的手腕。同时另外一手从身体侧线击出,呼的一声,凌厉的拳风离江海潮面门不过寸许,他可是依足了江海潮吩咐,没有丝毫留手。

这一下更是快如闪电,江海潮亡魂皆冒,哪里还顾得上好看不好看?脚下猛然后退,上盘也整个向后弯折了一下。

霍怀玉进身,一手兜向江海潮额头。另一只手又进,目标还是江海潮拿着剑的手腕。

江海潮只见一只手在面前急速扩大,手腕同时也感到一阵劲风。他心道:“这哪里是空手入白刃?分明是不让我有机会拔剑!有本事你让我把剑拔出来你再入个试试!”但是他成名已久,霍怀玉看着比他小了二十岁!这话让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除非他不要脸了。

心里更是着急,只一招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现在就是输到什么程度的问题了。江湖日后传闻,不会说他没机会使出绝招,只会说他和一个小辈对敌,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就落败了。

他咬牙不顾霍怀玉击倒面门的一记狠招,忽然身体一弓。手上翻转,剑鞘一下到了背后,剑尾横伸,拦住腕上的一抓,顺势转身,接着一转之力,终于将剑抽了出来。但是自己的重心也已经全部破坏,江海潮江心一横,不顾先站稳,就这么将剑尖从肋下狠狠递出。

这是九宫剑中一式绝招,名为“苏秦背剑”,紧接着便是一招“白猿献果”。剑尖晃出五朵银花,在霍怀玉印堂、咽喉、双眼,前胸同时亮起。不愧是沧州剑,这一招的狠辣让四周响起一片惊呼。

只可惜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江海潮已经事先闭上了眼睛,料想定是霍怀玉先击中他面门,之后自己的剑方能到达,虽然晚了一手,但自己手中是利器,只要招呼上一下,霍怀玉吃的亏也应该不会小了。

自己和他根本不认识,没想到一个照面就是生死之局,要说不后悔也是假的。但是江海潮现在却顾不得这些了。

他还是小看了张真人的高徒,张真人一辈子就收了这么一个宝贝徒弟,他江海潮愿意和霍怀玉同归于尽,张真人还不乐意呢。关于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打法,张真人早和徒弟说过,傻子才和他玩,你比他快他就玩完。

霍怀玉抓向江海潮手腕的一下被剑鞘横拦住。反被借力他抽出剑来,他只抓着了剑鞘。他手臂突然好似没了骨头一般,蛇一般缠着剑鞘游上,一探一捉,准确的碰到了江海拔剑的手腕。正是昆仑三绝的困龙探爪,张真人使出这一招,秦清河也没能躲开,江海潮火候差得远,被一把抓住手腕立即动弹不得。

霍怀玉顺势向上一提,一戳一拨,立刻就撬开了他的五指,将剑柄抓在手中。手腕向下用力一带,江海潮的佩剑就被他夺了过来。

佩剑被夺,江海潮面色大变,此刻身体重心拧到极处,变招是不可能了,只好眼看着对方另一只手在眼前越来越大,击向自己面门要害,他都准备好了痛痛快快的惨叫一声,谁知那手到脸边顿了一下,又收了回去,连他一根汗毛都没伤着。

霍怀玉夺剑之后本来是完全有时间继续使完这一招,将江海潮拍个满脸开花,但是手到脸边却又停下了。他本性和张真人大相径庭,对敌之时他可以依着师傅平时的训练,无所不用,毫不留情,但见对方无力反抗,他也就下不了手了。

江海潮手中突然一硬,剑柄又被塞回手中,不由愕然站立。霍怀玉退后一步,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和江海潮大眼瞪小眼的对视。

想了想,霍怀玉开口道:“镖号不是我喊的!”

只听一个女子哈哈大笑,镖局众人回头见是田凡,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看热闹了。她见人人都看自己,笑道:“都看我干什么?喂!少东家,你憋了半天就会说这一句话啊?你是不是打算每打赢一个人就对他说一遍,镖号不是我喊的?”

“是啊!”霍怀玉点头:“我想说——镖号真不是我喊的!”

田凡又是爆笑,道:“那你接着打吧!记住要赢啊,输了你可就没有机会说了!”

霍怀玉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小子,你也太嚣张!”话音未落,号称无敌神拳的聂本良整个人狂风扫落叶似的袭了过来,左手并掌成刀,朝着霍怀玉的印堂要害狠狠戳了过去。手还没到,一股细如利箭的风便射了过来,吹得霍怀玉眉心一痛。

聂本良动手的瞬间霍怀玉也动了,他左手往胸口一弯,五指关节内曲成虎爪,一记“虎托”迎了上去。对聂本良霍怀玉仍然是全力出手,这一招用的气如猛虎,快如脱兔,力如山岳,正托到对方的手腕关节处,这一下如果挨实了,聂本良手腕必然碎成骨粉。

沧州的武师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和他们对敌,霍怀玉再也没有当日亮镖会上可以只闪躲不还手的潇洒了。并且在他心中,会友镖局是自己人,眼下这些可都是敌人,也不用那么客气。

聂本良只觉得自己手腕上汗毛一乍,竟然有些运转不灵,好在他是真正的高手,猛然间将力量一泻,五指呈兰花一般散开,轻柔的转了一下,躲过了“虎托”,同时,他的右脚翻出,‘狡兔翻身’踢向了霍怀玉的腰间。

霍怀玉并不闪避,膝盖微微提了起来,斜下反踢,和聂本良的一脚碰了个正着。

砰的一声,两个人脚底撞在一起,互相踹了一下,霍怀玉后脚错开成箭步就卸下了力道。聂本良却没有那么舒服了,天山独特的内功破甲锥顺着他脚底闪电般直冲丹田,内力如同被利刃劈开一般猛然一窒。聂本良只觉气血翻涌,一时间竟然提不起气来,脚底随即传来极大的力道,如同被一头野牛猛撞了一下,他没有内功抵御,不由重心不稳,连退几步,仍然不能站定,整个人腾云驾雾的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满身都是泥土。双眼翻白,一时间连气也缓不过来。

江海潮还抵挡了几下,他号称神拳无敌,却是一招就被人踢成了这样。

霍怀玉跟了上来,他没有恶意,只是准备伸手给聂本良顺气。但马云中已经抢上前一记重锤击向他的腰侧,当!空气中出现打雷一般的巨响。聂本良已经是除了他之外最好的好手,此刻不由他不上场了。他要再落败,沧州人的脸面就丢光了。

霍怀玉听到风声,立刻一弓身踏到墙上,借力一转折,闪电般扑下,破空声中,他的拳头瞬间就打到了马云中面前。

出师以来,霍怀玉从没有这般酣畅淋漓的战斗过。他连斗两场,当真是气势如虹,一声大吼,拳出如电,飞快的和马云中拆招起来,打的马云中连连后退,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其实马云中也是大师级别的人物,两人相差并不多,没道理如此狼狈。但是平时和霍怀玉交手喂招的是张昆仑,霍怀玉一身出类拔萃的武功,却习惯了把自己当成劣势的一方,总是发挥出一种逆境挣扎的狠劲来。

更加上此刻携着连胜两场的威风,气势拔得老高。而马云中则相反,又急于求胜,又心存畏惧,出招虽然凶猛,却已经有毛躁枯竭之意。何况霍怀玉本身功力就比马云中强得一筹,斗了三四十招之后,马云中一招使的过的少许,被霍怀玉一把探出,抓向胸口,马云中连忙后退,却慢了一拍,檀中大穴被霍怀玉拿住,立即全身发麻,霍怀玉手臂一震,就势一扬一抛,他的绝招蛰龙出渊!

马云中飞起足有三丈多高,被一下扔到屋顶,趴在那一时缓不过气来。

霍怀玉站住了,看着一上一下两个人,非常诚恳的道:“镖号真不是我喊的!”

全场上下一片安静,几近鸦雀无声,无论沧州武师还是会有镖局的镖师都呆呆的看着他。霍怀玉心里直发毛,上前一步,小声道:“还……打吗?”

马云中自屋顶跳了下来,面如死灰,冲他一抱拳,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霍怀玉不明白什么意思,转身对其余诸人问:“这个……还打吗?”

“你……不要太嚣张!你等着,我们找人去!”沧州武师指着他叫,但是声音微微颤抖,露出心中的惧意,几个人大着胆子扶起聂本良,一哄而散,走远了才有人指着霍怀玉叫:“你有种就别走,等着!”

霍怀玉不明白什么意思,只得求助张德茂:“叔叔……我……”

张德茂一跺脚:“手下留三分情面就不至于到这个地步,霍少爷!你的风头也出够了!哼!”叫着镖局其余人:“都给我回去,阎王惹祸,小鬼遭殃!赶紧拿帖子,准备礼物,明天给人家赔礼去!”众人不敢吭声,悄悄的跟着他回去,只有陈二回头冲着霍怀玉比划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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