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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道魔道

大渊王朝,西北边陲重地,隆冬时节,狂沙弥漫,河流封冻,冰雪苍茫。

巍峨琨琊山,横贯整个大西北,绵亘万里,壁立千仞。从山麓至山顶,气象万千,诡谲多变;而山腹之内,依然春和景明,似乎冬天还很遥远。

琨琊山边缘孕育了无数座城镇,创造了千百个民族和诸多的文明,而山腹中则成为修者的圣地。仙门林立,道宗广布。

当然,其中也不乏许多修魔修妖者,由于草木容易凝聚天地精气,为妖魔的修行也提供了巨大契机。

琨琊山是大渊朝最大的山脉。

大渊朝版图辽阔,国力鼎盛,经过数百年的治理,已经成为天朝上邦,威震宇内,令百国朝贺。

不过,即便如此,随着四方匈奴、东瀛、夷越、飞蒙诸国的日渐强盛,同时也经受着巨大威胁。

…………

崩崩崩崩!

劲风穿过山石,尽力呼啸着。迷路的孔洛在秃树林里不断地飞奔,冷气把他的嘴唇冻僵了,身上的狐裘和瓜皮帽不停地颠动。

吼吼!从他背后的树隙间,不时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旋即,一只巨大的黑色火獒窜了出来。

它长过一丈,膂力千斤,肌硬如铁,飞速地在后面追逐着。对它来讲,要猎杀一名十四岁的孩童,可谓是轻而易举。它身后跟着一位身披白熊皮的少年,少年手执长剑,目光凌厉。

孔洛是本地青阳岗的村民,同时也是衰落已久的火罗族为数不多的后裔之一,父母早亡,在马倌的马厩里长大。

火罗族之前盛极一时,后来不断经受族变,最终彻底没落,沦为了只有三百族员的小族。在众多大民族的夹缝里生存,经常遭到外族的侵略和掳夺,最终才得以在此定居。

然而,孔洛不仅承受着外族的鞭挞,在族内,他也是常常遭受欺辱。

火罗族崇尚修炼,因为要复兴必须有战争,而在战争中取得胜利,却是需要有强大、超人一等的修为,所以修炼在何处都被万分看重。

十几年前,孔洛的母亲身怀六甲,受到冰熊的袭击,患上阴疾后不久就生下了孔洛,然后便去世了。父亲因过度悲伤,也英年早逝,独剩下他跟阴疾抗争,与天争命。

阴疾常在冬天发作,那时,全身皮肤肿胀,筋骨发寒,头痛欲裂。这种疾病让孔洛天生就不是修炼的材料,底子极差。族长让他养马之余,还要去处理族内的一切琐事,诸如打磨兵器、烧饭、挑水、砍柴,完全不当人看待,不让他接触任何跟修炼关的事物,任他自生自灭。

这种常年的繁重生活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子愈加的孱弱,经常呕血,不过,没人可怜他,除了收养他的马倌。随着他年龄的增长,活儿也就愈加繁重起来。

也正是由于孔洛体弱多病,地位卑贱,在其他孩子眼中,他简直就成了一个笑柄。在他们眼中,孔洛就只是一只任人摆布的牲口。

他们或是将他当做修炼的工具,拳打脚踢,甚至用小刀剐他的皮肉;或是在寒冷的冬天,往他阴疾发作而溃烂的皮肤上洒雪。

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他们还在孔洛右臂上刺下了一只熊的图案,而火罗族以蛇为尊,以熊为耻,这已经成了一种信仰,这种做法无疑对孔洛带来了精神上最大的伤害,比将他千刀万剐还要严重。

而孔洛若是有所反抗,哪怕只是一个愤怒的眼神,都可能会被当场打死。所以,他只能忍受。

多数时候,孔洛也幻想过靠着修炼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冰冷的现实总是会扼杀他的想法。即便是死,他很多时候也做不到,因为他头脑当中,时时会浮现出父母的殷殷叮嘱,还有他复兴火罗族,抵抗外族的梦想,这些信念,支撑着他一直活下去,不能寻死。

“不能死,我还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复兴火罗族呢!”这是他绝望时,鼓励自己生存的话语,也是他唯一生的信念。

终于有一天,孔洛在经过了整天的忙碌后,太过疲倦,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他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去喂养族长的灵驹。面对族长的鞭打,他终于产生了逃走的勇气,他为了生存,只能出于本能地逃跑,不然肯定会被族长活活打死。

可是,似乎上天跟他有仇,孔洛整整走了三天,又饥又冷,后来总算在雪地上捡到了一身兽皮,还在地上发现了一只被咬碎的血淋淋的野狐尸体。野狐的鲜血已然凝固,透着冰冷的气息。

孔洛饥不择食,便冲上前去,用牙咬开冰冻的生狐肉,啃了起来,嘴角鲜血洋溢。

但正在这时,从树林后面窜来了那只大火獒和着熊皮的少年,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抢了大火獒的食物,只能是再度拼命地逃跑。

此时,孔洛的体内灌满了寒气,躯体成了冰窖,变得沉甸甸的。瘦弱的躯干被膨胀的大了一圈。

突然,他双脚踏在滑石之上,一个趔趄,身体一斜,直接跌倒在地。火獒翕动着猩红的眼球,瞬间就跃到了他的身边。

“你是火罗族的族员?敢抢我们虎蟒族的东西,真是找死,我的一只火獒,就比你们全族的命值钱,给我咬死他!”

大火獒听到命令,它猛然一跃,两只如插满刚锥的前爪朝孔洛头顶刺了下来。惊恐的孔洛“呼哧呼哧”地喘着,徐徐地闭上眼睛。

尽管对死亡已经十分坦然了,可是他究竟还有些难以释怀。

咻咻!

两道纤长的青色雷光从孔洛身后击来,在空气中撕开一条气浪,带着尖刺声,击中了火獒的右脑。

顷刻间,大火獒脑袋砰然裂开,血泥飞溅,墨绿的脑浆四散崩飞。

孔洛静静地等待着死亡,感受着呼呼灌耳的冷气,心顿时沉寂了下来,发现大火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撑开眼皮,仔细地凝视着面前的场景。

只见刚刚威猛无比的大火獒,已然支离破碎,健腿,利爪,皮肉,都被烧焦了,混着血丝发着恶臭,殷红的血渍在雪地上已经凝成了血块儿。而刚刚盛气凌人,要杀死自己的少年,也早已看不到了踪影。

大火獒竟然悄无声息的死掉了,格外的离奇!

但是,孔洛目光一升,沿着土石移到高处的****,却发现那里站着一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老道,如同疯子一般,指尖冒着淡淡的烟气。

他赶紧跑了上去,蹭到老者跟前,问道:“老爷爷,是你救了我么?你怎么住在洞穴里?这里有很多强盛的民族,他们的猎户喜好杀戮,还有很多小妖魔出现,你得小心。”

疯道人抚着道袍,并不作答,而是盯着孔洛眉心间的一点阴白斑点,蹙起了眉,淡然道:“你中了阴疾,活不长了。”

没想到,孔洛闻言,小脸一沉,表现得十分平静,答道:“生死有什么意义?我生在弱小的民族,任人欺凌,父母双亡,从小跟着马倌替人养马为生,死了倒好!”

可是,疯道人上下打量了孔洛一番,然后掐指演算起来。突然,他眼中露出了愕然之色。倏的,他转身跑回穴中,然后回来时手中捏着一个金铁盒子。

盒子之上有很多气孔,从中不断喷射着幽微的药香。

“咦?这是……”孔洛感应到几缕药香进入鼻中,化入骨髓,筋肉瞬间往中一缩,松垮的身体顿时紧致了一些。同时,刚刚奔跑造成的疲惫一扫而空,体内盘踞多年的阴疾种子正在不断减小。

“灵丹圣药?为什么我感到病痛好了几分?”他喃喃自语道。

“或许这是天数,时也命也,仙界的幸与不幸?”疯道人低吟了一句,打开盒子,从锦绸中取出一枚珍珠般大小吞吐着药气的丹药,捏起来瞧了瞧,旋即递向孔洛。

“这是一枚连大仙门都梦寐以求的万寿阴阳丹,可以治疗你的阴疾,延长寿命,让你踏上修行之路。不过,成就如何,要看你的造化了。”疯道人点头道。

孔洛接过万寿阴阳丹,往鼻前一摇,果然觉得阴疾又好了两分,精神顿时饱满,十分自得。

“什么是修炼?我一直都渴望修炼,却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孔洛从没受到过这方面的指点和训练,看起来一窍不通。

“修炼就是通过修习武功和心魂,逆天改命,控扼天机。分修仙道和修魔道两种。仙道之中,又有儒、墨、道、佛诸家。修炼共分五境,一境先天,二境真元,三境至人,四境归仙,五境长生。每境分五重,第一重又分养身、炼体、内劲、化髓、通灵五重。修仙界以道家最为广泛,也最得大渊朝朝廷的支持——你服下万寿阴阳丹吧!”

孔洛两指夹着丹药,放入了口中,觉得它像雪团儿一般,入口即化,滑溜圆润,顺着咽喉流入肠胃当中,渗入肌髓。

霎时,一股股热流在经络中传递了起来,冲开了肺腑间郁积长久的阴戾气息,让周身阻滞的脉络,登时又重新盘活。

同时,血液冲刷体壁,把沉积了几年的污秽全都集中了起来。旋即,他将这些废物都排除了体外,之后就感觉身体顿时轻盈如烟,筋骨也壮大了不少,手臂力量陡增。

差不多花费了将近两天的时间,疯道人才给孔洛讲明白了修炼的基本道理。

“这是一张仙意门的符证,你可以拿着它,到仙意门学艺。只有踏上修仙之路,你才能逆天改命!”疯道人摸出一张青白色缀满蝌蚪符文的道符,塞到了他手里。

道符如风、羽织成,十分柔滑,宛若天物。

“修炼?逆天改命?我要欺辱我的人,都倒在我的脚下,欺凌我火罗族的族类,统统灭亡!”孔洛捏响拳头,咬牙切齿地道。

“记住,仙道魔道,一念之差,顺天逆天,长生仙磐!哈哈哈!一切都要看你的造化了!”疯道人言罢,大笑而去,仿佛不愿意多在这里停留片刻,孔洛仅仅一个眨眼,再往前看,便不见了他的踪影。

这时候,他低头一看,见到对面的石板上,堆放着一口古剑和一张长长厚厚的大图。古剑很重,不过他勉强背得起来,而那碧落山河图的两面,是一片阔大的乌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孔洛见它还算厚实,干脆裹在了身上,缠了一圈有余,十分的暖和。

“这些应该都是宝物,先弄回去再说。”可是,他始终不知道这个赐他宝物,开阔他眼界的疯道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虽然在一起只有两天,说到底,他毕竟还算是自己的师父,没来得及告辞,就匆匆分别,不免有些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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