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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工作(二)

我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现在回忆起某些画面,好似总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在大学里,有一段时间我变得神神秘秘,心里非常慌乱。因为我准备去接受一份“高薪”职业。

我拨通了主管的电话,这已经是我拨通的第五家。

“您好,您是王经理吗?”

“是的。”

“我在网上浏览到您的招聘信息,我想去您那儿找一份工作。”

“你多大了?”

“刚上大学呢。”

“哦,然后你想做什么工作?”

“XX。您觉得可以吗?”

“这个必须得先看到人才行。还有,你有经验吗?你应该清楚,工作不只是让你陪客人喝喝酒吧?”

“哦,这我有经验的。”

“好吧,那有空你就来面试一下,提前给我打电话。”

“好。”

……

我说我有经验其实是骗人的,但不这么说,人家铁定不给你机会。至少前四家一听我是个新人,就直接拒绝了,说没时间教新人规矩。

我不懂这样子做对不对。那时我明知这份工作可能会践踏我的人格,但我依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决定去试一试。现在想来,也许那时我根本没想这么多,我一心只想赚够钱,给母亲准备好昂贵的医疗费。我满脑子的都是钱,我对赚钱的过程却变得肆意放纵。

这个行业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你问我内心会不会恐惧,当然有。但是,我心中压着的那块巨石好沉好沉,日子每过一天,我就越被压垮一分。母亲患的是不治之症,医生早就给我们提了醒,当然他也劝我们要相信奇迹。

母亲看上去比我想象中要冷静得多,而我的心就想被蛛网缠住了,一丝一丝勒到最深处。有几次,我在电话里,朝母亲发火,说不想再上学了。母亲当然不会同意,我就嚷着,现在上学还有什么用,我想回去陪你。母亲沉默了很久,许久才说,我早晚会离开你的,你必须好好学习,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我什么都没说,就把电话挂了,我的心又揪紧了,喘不过气来。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跟我说这样的话?我的将来……我从来没设想过,我的将来会没有你呐……这样子,我不是成为孤儿了嘛!

几天以后,我找到了王经理。可是,我那好哥们竟然陪着我一起来了,因为我们经常在一起,所以有些事还是没有瞒过他。在学校的时候,我已经把母亲生病的事情告诉了他,还有我找工作的事,当然我没有告诉他全部。他显得很震惊,又很失落,许久没说一句话。我先开口了,说没事的,然后他缓缓地拍了拍我的肩。

现在我们正置身于一家酒吧。其实,我是第一次来这样的环境,我哥们也是。由于我们是白天去的,酒吧里并没有多少人。进去的第一感觉就是里面的光线被压得很暗,场地倒还算宽敞。

有人走了过来,洋洋洒洒地招呼我们先坐下。这时,我们发现在角落里还坐着几个人,其装着不知说是光鲜亮丽,还是说有些浮夸。听他们的口气,貌似也是来面试的。

我哥们忍不住了,凑到我耳根说,我看这边没几个好人。

我拉哥们坐下,低声说,这里是酒吧嘛,当然不像学校。

哥们撇撇嘴,搂着我,说道,如果这边工作不适合,我们就去找别的。我笑笑,算是答应了。

但其实,我内心早就有了打算,只要面试通过,我就一定要干下去。因为我明白其他的工作绝对无法让我在短时间内凑到足够的钱。

我扭头看了看搂着我的哥们,却再也不敢看他第二眼。因为我骗了他,我告诉他我准备在酒吧里找一份服务生的工作,但其实他压根不知道我真正要找什么样的工作。

那时是什么天气,有些记不清了,感觉天有些阴,起着风,应该还下着小雨。我心里非常矛盾,手不知往哪儿放。有一瞬间,我竟然想逃离出去。我咬着下唇,提醒自己,自己不是早就准备豁出去了吗?现在想退缩的话,以后就很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哥们用手肘支了支我,说我眼眶怎么红红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故作轻松,说可能刚在外面被风吹的吧。然后,我又把视线移开了,我真的不敢看他,生怕他发现了我的秘密,虽然那个秘密还没有变成现实,可是真到那个时候,他会怎么想呢?

不多久,有一个穿着别致西装的男子走了出来。这人眉清目秀,脸上涂着一层淡淡的粉,但并不油腻。其举止大方,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然后,他径直走了过来,拍了拍我,说,跟我来吧。

哥们这时也直起了身,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我笑着说,这就是王经理呢。因为我们事先已经在网络上见过,所以彼此都认得。倒是我哥们呢喃了一句,我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经理。

王经理并没有说多余的话,这让我安心了不少。然后,我跟着他进了一间屋子,然后门被关上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我从房间里出来,回到哥们身边,并很高兴地告诉他,我的面试通过了,下个礼拜我就可以来上班。还有,因为我还在上学,所以我只需双休日过来就可以了。

我哥们看我这么高兴,他也乐呵了。可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明白,我心中那块巨石的分量。

……

读到这边,也许你们特别想知道我到底找了一份怎样的工作?可现在你们也许已经有了答案,那我也就不多提了。

现在问问自己,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做这样一份工作呢。我才明白,那时我早就被心里的绝望压垮了,所以我才会想去经历一些不一样的亦或兴奋的事,来刺激充盈自己的每一处细胞。我就像一只飞虫,渴望光明,然后不顾一切飞过去,却发现已被扑面而来的蛛网死死缠住,越是挣扎,则被束缚得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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