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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送君万里,终须一别

青丘之地,没有落雪,这在北境大地极为难见,但四周却是白雪皑皑的山峰。

低矮的雪峰包围间,沃野数十里,青瓦木墙,溪水相间。

胡九儿远远的认出是青丘,不是因为这里没有落雪,而是她看到了十里桃花。

北境气温极低,此时已是仲夏,但它的桃花才刚刚盛开。换在其他地方,只怕桃子都已经吃败了。

青冥的脚步突然停止,因为他看见在诸多的青瓦木墙之间,一条小溪上停着一艘小木船,船上有一个身穿蓑衣,戴着笠帽的中年人。

中年人手持竹竿,把船停在一排桃树之下。

有风吹来,桃枝摇曳,桃花如雨瓣瓣飘落。桃花一直往下坠落,落在蓑衣人的帽檐,落在蓑衣,落在双肩,片刻之后蓑衣人的身上沾上了许多桃花。

有的桃花落在溪中,随着溪水,一直往前,如倾泻在河中的胭脂水。

蓑衣人本来面朝桃树的,在青冥脚步停下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转过了身,望向了天空。

青冥能看到此人,胡九儿自然早就看到了此人。

但看到此人,胡九儿多少有些尴尬。这人不是青丘的狐狸,也不是大洪的国人,也不是魔族,更不是妖族。

但他属于人族,他来自东海诸岛的蓬莱,他来青丘只为了求婚。

求婚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还未满十二岁的胡九儿。

如若宁歌醒着,他心里一定会暗骂一声:“禽兽!”

还好宁歌没有醒着,不然他一定会特别尴尬!

因为来自蓬莱中年男子的求婚,狐后无法拒绝,整个青丘无法拒绝,乃至整个大洪都无法拒绝。

于是胡九儿只有独自一人远走大洪,直到遇到小文圣宁歌,这才停止了继续前进。

胡九儿一身火红,如同一团烈焰挂于天空。中年人不瞎,握着手中的长竿,脚下不曾凝云,竹竿往空中一划,竟然腾空而起,迅速朝胡九儿所在的方向飞来。

胡九儿见状,一急,道:“前辈,我们快走,不要让此人追上我们!”

青冥看胡九儿大急,虽不明原因,但看到中年人用竹竿划破天际而来,眼中闪过几分气愤之色,然后一步跨出。

中年人的速度极快,竹竿划破的时候,他已经至半空,他甚至看到了青冥前蹄已经跨出。他对着胡九儿远远一笑,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胡九儿怀中抱着一个男人,脸色瞬间一冷,接着竹竿再次往空中一划,迅速朝小青驴赶来。

他自然听到了胡九儿的话语,他甚至朝着小毛驴的轻蔑的笑了笑。

他可不认为一只小毛驴,能快到让他手中的竹竿追不上。

无非就是一只灵禽灵宠,这种载步的灵禽灵宠在蓬莱诸岛数不胜数。只要不是八翼追风马,他都有把握追得上。

中年人信心满满,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因为前一刻还在原地的小毛驴,下一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方圆数里之地竟是再也没有胡九儿与小毛驴的身影!

中年人握着竹竿,站在空中,四周看去,依旧不见任何身影。这时他想起了小毛驴的身影,那头小毛驴极为奇怪,耷拉着耳朵,极短的腿……

中年人还未回想完,已经大声惊道:“青冥?!”

只是茫茫天际,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这一次,小青驴青冥一脚可是跨出了千里之遥,饶是胡九儿这一天之内已经被青冥的神速所震惊,但这一步还是让她深深震撼!

一脚跨出已经距离青丘千里之遥,胡九儿想都没有想过,她仿佛置身梦里。

不过胡九儿很快就清醒过来,因为下方她已经看到了大洪的无数军队。冰天雪地之中,大洪的银海军正在休整。

感受到天空中的异样,无数道目光朝天空中看来。但下一刻这些目光都迅速收回,甚至互相看了看,因为他们在空中什么也没有看到。

青冥再次一步跨出,已是千里之外。

从青丘到雪宇城中间足足有两万里的距离,凭着青冥一步千里的速度,要不了几步,宁歌就能到达雪宇城。

其间,青冥再也没有停过,每一步落下便立即再落下一步,似乎不愿意看到大洪的军队,也不愿意被大洪的强者认出。

二十步以后,一座及其雄壮的城池就出现在了冰天雪地之间。

青冥落在了城外的雪峰上,一颗雪松下面,目光看着远处的雄城,一时竟眼中迷蒙,似乎想起了许久以前的很多事。

在胡九儿怀中的宁歌突然动了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胡九儿和宁歌已经下了青冥的背,如今看得宁歌醒来,胡九儿大声道:“前辈,宁歌他醒了!”

还在迷蒙中的青冥听得胡九儿的声音,缓缓的转过身子看向了宁歌。

宁歌睁开眼睛看了看周边的漫天风雪,看了看抱着自己的胡九儿,目光再落到青冥的身上,竟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宁歌重伤昏迷是真事,但这一次他做的梦,完全发生在他的身边。他看到了胡九儿和小青驴的一路走来。

也就是说,他虽然昏迷不醒,但他仍看到了周边发生的一切!

宁歌知道是为什么,因为昏迷前他一直关心的就是胡九儿和青冥。

如今看着青冥带着自己来到雪宇城却不进城,已知道青冥即将离开,为了能和青冥道个别,宁歌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雪花飘落,落在胡九儿周身红色的真气罩上,很快消融。青冥周身氤氲的流波自然也替他挡去了无尽的风雪。

青冥看着宁歌,宁歌也看着青冥。

宁歌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这一路走来多亏前辈,以前有些不敬请您别放在心上!”

宁歌说的不敬,自然就是指为青冥取了“黑子”“黑煞”等名字。

胡九儿没有料到宁歌竟然已经知道青冥的身份,只道宁歌昏迷间还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因此即将要介绍的话语再也没有说出。

青冥似乎也没有想到宁歌会知道自己,也抱了和胡九儿一样的想法。

青冥道:“如若我是一只普通大驴遇到你这样的主人,只怕会高兴,哪里还有责怪的念头!”

宁歌脸色有些潮红,还好在胡九儿的真气罩里,不曾受外面风雪的影响,不然只怕很难坚持多长时间。

胡九儿见状,一颗红色的丹药再次喂入宁歌的口中。宁歌咽下之后,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宁歌对着胡九儿说了一声谢谢,接着抬头看向了青冥。

青冥耷拉着耳朵,一般人看到这种情形只怕认为青冥不屑于听任何人的话语,但宁歌知道绝对不是,因为他看见青冥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关切地看向他。

宁歌道:“可您不是普通的驴!”

青冥道:“我从小就被族群遗弃,如何不普通?只是后来越来越快,所有人都觉得我不普通,可我始终都还是我,没有什么神奇。就像你,若是放在前朝只怕身份早已经超然,可放在尚武的大洪,你作为小文圣却要被发配流放,你也普通,却也不普通!”

宁歌一愣,随即对着青冥道:“谢谢前辈,受教了!”

青冥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也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宁歌看着站在风雪中的青冥,无形中的竟生出一种孤独的感觉。

万千风雪,唯独余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宁歌看着青冥道:“前辈这一去可还有再见的机会?”

宁歌没有问青冥要去哪里。梦境里他知道南方十万大山是他的家,在外这些年,他终究是要回家去的。

宁歌也没有要留下青冥,他知道留下青冥等于害了青冥。

在大洪的京城里皇太孙为了得到他,困了当年京城里成千上万匹的驴七年以上。直到消磨了所有耐心,才送出一头驴给宁歌,还是动机不纯。

宁歌从小生活在京城,从小就看了许多书,他知道青冥的许多事情。包括青冥只是速度快,跟其他妖族比起来他不会化身人形,甚至没有任何的修为!

狂奔在南方十万大山中崛起的青冥,没有任何修为,宁歌怎么会要求青冥留下?

风雪骤然加大,宁歌渐渐的看不清青冥的面庞,只听得青冥的声音。

青冥道:“你注定不是平凡之人,我会在南方的十万大山之中等着你的到来!”

雪松在风雪中不断摇动,积压的许多冰雪簌簌抖落,视线在这些冰雪中被迷茫。

宁歌早已经看不清青冥的身影,但他依旧坚定地看着冰雪中的身影,努力把手抬起来,遥遥一揖,以示一拜,道:“前辈,珍重!后会有期!”

胡九儿也对着风雪中的青冥,腾出手来一拜道:“前辈珍重,后会有期!”

胡九儿自然是能看清青冥的,这些风雪还不能阻止她的青眼看穿一切。

她看到青冥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的话语,然后的他的前蹄提起,一步迈出。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完全的被踩碎,更加的细致的落了下来。

簌簌地雪松下面,只剩下胡九儿一身火红的抱着宁歌。二人的目光还停留在青冥逗留的地方,但青冥早已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胡九儿的眼睛没有离开青冥先前所站的位置,因为那个位置上瞬间出现了七八条身影,凭胡九儿的视线,她自然看清楚了这些人。

她刚要跟宁歌说,只见宁歌随着青冥的离开,已是疲惫不堪,正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风雪加急,雪松簌簌。

宁歌昏睡过去前,他听到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还是来晚了一步,竟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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