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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侵袭巧设兵 孟古跪佛泪潸然

古勒山。

东方的山林上空,已现出现了鱼肚白,而在浓密树荫包围下的古勒山却似乎依然在沉睡。萧瑟的山风将树木拍打地哗哗作响拍,偶尔一两只惊鸟“嗖”地飞过树梢,惊奇一阵波澜,除此之外,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美好。

然而这却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以叶赫部为首的扈伦四部频繁地骚扰着建州的边界地区,弄得那里鸡犬不宁,人心惶惶。

这一日,努尔哈赤正召集各路将官们商讨军务,忽有探马来报,说扈伦四部又出兵洗劫了东边的叶臣部,抢去了不少牛羊和壮劳力。将官们闻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带兵与扈伦四部决一雌雄。

“何和理,你怎么看?”

“其实扈伦四部只在我建州边界骚扰,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苦了老百姓了。依本人之见,只要咱们按兵不动,以静制动,他们断不敢贸然深入我建州腹地。”

“嗯,言之有理。”

努尔哈赤点着头,若有所思。

额亦都却一拍炕桌,恨不得要跳起来:

“俺堂堂建州难道就让他们这样张狂下去吗?哼,欺人太甚,俺可忍不住啦!都督,请给俺精兵八百,俺定将那扈伦四部杀他个人仰马翻,片甲不留!”

“大将军莫要说大话,”安费扬古轻轻磕着烟袋锅子,不紧不慢地问道:“军中无戏言,那扈伦四部不乏精兵强将,况且还联络了其他五部人马,召之即来,来势汹汹。请问大将军有什么破敌之法?”

“你……”

额亦都与安费扬古二人,平日里就最喜欢抬抬扛斗斗嘴,这一回又较上劲儿了。

“管他什么法子,只要杀退敌人便行。您憋在这里抽烟,三天也憋不出一个屁来,又有何用?”

额亦都反唇相讥,嘴里骂骂咧咧。努尔哈赤皱着眉头瞥了额亦都一眼,心里说,虽然是结拜的兄弟,可你也不能不分场合地满嘴胡吣哪。

何和理似乎看透了努尔哈赤的心思,要不人家怎么称他是“何诸葛”呢。他微微一笑:

“其实,那扈伦四部这样兴师动众,劳师远征,过不了多久他们自己便会怨声载道,自顾不暇了。他们千里迢迢翻山越岭的,到我建州边界劫掠一回,真正是得不偿失嘛。我们一定得沉住气,稍安勿躁,先挫一下扈伦四部的锐气,然后再伺机发兵。”

“如此甚妙!容俺派出探马将那扈伦四部的行踪摸清楚,到时候要打要杀便全由俺们掌握了。”

说这话的是安费扬古,他与汗王努尔哈赤是同龄人,非常老成持重,比额亦都要有些头脑。其实,出身贫寒的安费扬古原本是注定要与山林为伴的,他从父亲那里学的是打猎采集的本领,以此为生倒也能将就。偏偏他在采参时碰到了努尔哈赤,他没料到出生于富贵人家的努尔哈赤也会沦落得与一般贫民无二,于是他二人结成了生死之交。

“哈哈,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

努尔哈赤的脸上忽然现出了笑容,他朝安费扬古啖着眼睛,努着嘴巴:

“你倒是看一看,今儿咱这儿还少谁没来吗?”

“少谁?”安费扬古左顾右看一一从大家的脸上扫过,忽然一拍巴掌叫道:

“扈尔汉,他怎么没来?”

是呀,既是养子又是贴身侍卫的扈尔汉一直是与努尔哈赤形影不离的,今天怎么惟独少了他?

“这孩子办事机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能言善辩,他还能飞檐走壁呢,他不正是做探马最好的人选吗?”

努尔哈赤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个个点头称是。

“可眼下咱们光是这么坐着等也不是个法子呀!”

额亦都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头捏得叭叭响。

努尔哈赤朝何和理略一点头,示意道:

“何将军,你就将你的锦囊妙计说出来让额将军听听吧,要不然他真的是坐不住了。”

何和理本来正大口大口地抽着烟,这时不得不将烟袋放到了小炕桌上,轻咳了几声,慢条斯理地对大家说道:

“其实,这也算不得是什么锦囊妙计,昨儿晚上我与都督在书房里合计了大半夜呢。”

何和理的话还没入正题,额亦都也就没多大心思听,两眼瞅着炕桌子上何和理的烟袋锅子,这何将军只顾了说话忘了将烟袋锅子弄灭,那冒着缕缕青烟和味儿直往额亦都的鼻子里钻,嘿,味道好极了!

“你们知道那叶赫部为何这么张狂吗?叶赫部先前的发达、哈达部现在的富庶,皆因他们地处沈阳之北,地近开原、铁岭,而明廷在那里长年设关贸易,南关在哈达,北关在叶赫。我建州女真物产也很丰富,马匹、东珠、貂皮、人参、松、榛应有尽有,但由于开原马市为扈伦四部控制,我们无法直接与汉人交易,从而让他们占尽了天时地利。所以,要扼制扈伦四部,卡住他们的喉咙,就得改变咱们在开原马市贸易中的被动地位。”

“那还不容易?”

额亦都打断了何和理的话,何和理这才发现他的烟袋已不知何时到了额亦都的手里,这家伙,他的烟叶也不差呀。

“咱们都督不是被明朝的皇帝老儿封了龙虎将军吗?让咱都督穿着那身大红狮子纶丝衣,再戴上明廷的乌纱帽,往皇帝老儿的面前这么一站,他敢不给咱们面子吗?”

额亦都一边说一边胡乱比划着,唾沫星子直飞,逗得一屋子的人哈哈笑了起来。

努尔哈赤直摇头:

“额将军,你不知我心,那明廷的乌纱帽我是无论如何不愿意戴的。宁为鸡口,不为牛后嘛。”

“什么鸡头牛头的?都督,你就直说了吧,何将军,把你的烟袋借我使使。”

“借?那么你还是要还的喽?”

何和理解下了烟荷包递给了额亦都,朝努尔哈赤苦笑道:

“都督,额将军的话您听清楚了吧,到时候给做个证明,省得日后他不认账。”

“我有那么无赖吗?”

额亦都又喊了起来,额上暴起了青筋,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安费扬古摆了摆手,一脸的认真:

“我觉得何将军言之有理。咱们建州与东海女真距开原较远,在马市交易中,利润多半被叶赫、哈达、乌拉各部的贩子赚去了,就连蒙古科尔沁部也需经过扈伦四部去开原贸易,这样,扈伦四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享得厚利,而且是四时不断,源源不绝。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咱们一定得想法子掐断他们的财路,到时候他们根本自顾不暇,哪里还有财力和精力来侵扰我建州?”

“是呀,多亏前些年哈达王台挥霍,叶赫两贝勒又不和,他们的实力受到了影响,否则其繁荣程度我建州岂能相比?”

“不错,开原马市繁荣,于我建州不利,是得想个法子改变这个情况。”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抵上一个诸葛亮,不一会儿,大伙儿便有了对策,努尔哈赤自是喜上眉梢,当众做了一番总结:

“先祖常言,要使国强必先使民富。眼下正逢秋季,正是采集各种宝货的好时机,各路游猎、采参的人已经早早进山了,就连我兄弟舒尔哈齐不也带着人马去了吗?”

努尔哈赤稍停了停,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侄子阿敏的脸上掠过,阿敏立刻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叔王的话虽没有责备的意思,但这毕竟对他是不尊敬的事呀,唉,阿玛也真是的,一不愁吃二不愁喝的,为什么这么性急,不告而别呢?

“其实,咱们建州虽距开原马市远,但离清河马市却挺近的,若是咱们与明朝的边官打通了关节,将货物运到清河去交易,岂不是既利国利民而又冷落叶赫的好事吗?一石三鸟哇,到时候咱也学叶赫的做法,派人设卡收购各种货物,再抬价卖人清河以及辽阳的马市,不愁我建州国库不丰呀。如今战事频仍,国库银钱越多,胜算便越大,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拍手叫好。可额亦都挠着脑门子又发话了:

“都督,那派谁去边关与明吏交涉呢?那明吏若是对我们不理不睬又怎么办?总不能掀了明吏的窝吧?”

“老兄你呀,前两句问得还算正经,第三句老毛病又犯了。明廷当咱们是臣服的子民,咱也乐得阳奉阴违,可不敢公开与明吏对抗呀,时机未到!至于这个人,当然是非何和理莫属了。”

努尔哈赤用手一指何和理,众人又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的确,何和理熟知汉人文化,又受过高人指点练就了一身武艺,再加上他为人谦逊,从来不显山不露水,含而不露,不愠不火,由他去说服明吏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金秋十月,正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建州境内牛羊遍地,瓜果飘香,人们脸上带着笑容,忙碌的身影在白云蓝天下时隐时现,到处是一派祥和安泰的景象。

内城的大厅里,努尔哈赤正为两个功臣何和理和扈尔汗接风洗尘。君臣席子上摆着一筐筐葡萄和红苹果,还有加了蜜的牛奶、马奶子以及萨,看来,他们都已酒足饭饱了。

“嗯,味儿正而且很香,真正的好烟叶呀。”

额亦都自言自语着,何和理从清河马市上带了些朝鲜产的烟叶送给了他,这会儿他正美美地过着烟瘾呢。

“嘿嘿,想那纳林布禄这些日子恐怕脸都气歪了。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都流进了咱建州,他还不气得跟个蛤蟆似的,肚皮一鼓一鼓的,恐怕都要撑破啦!”

安费扬古一边啃着苹果,一边鼓着肚子,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何将军果然出手不凡,在下十分钦佩!”

小将费英东嚼着松子,一边伸出了大拇指,一脸的真诚。

何和理正慢吞吞地剥着葡萄皮儿,嘿,难怪人家说他有儒将之风,连吃葡萄都这么文绉绉的,倒像个大姑娘一般。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费英东,你日后肯定会强过我的。”

“哎,你们说说看,布斋、歹商还有纳林布禄他们能善罢干休吗?此前他们不是三番五次派人来我建州骚扰抢掠吗,这一次咱们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会不会……”

大伙儿正在兴头上,听了舒尔哈齐的这番话一时便闷不做声了。的确,这是个不可回避的现实问题,又有谁知,建州此举不是引火烧身呢?其实,舒尔哈齐本来想直说的,可又担心惹哥哥不快,哥哥今儿高兴,连喝了五大碗马奶子酒呢,这会儿他倒是有些萎顿了,呵欠连连,直打酒嗝,平日里总是睁圆了的眼睛也变得眯缝起来了。嘿,老虎也有打盹儿的时候哇。

忽有探马飞驰而来,众人脸色大变!

“报……叶赫等九部联军,三万之众正兵分三路向我建州逼近!”

“报……浑河以北敌营密密麻麻,战旗林立!”

“报……我边境居民人心惶惶,请求都督派大军前去救援!”

“紧张什么?我估计一时半会儿敌人到不了咱费阿拉。”

努尔哈赤酒意顿消,一双鹰样的眼睛格外明亮。他从容自若,从使女手中接过了一杯香茶,慢慢地品着,神态很是悠闲。

“哥哥,你快醒醒酒吧,九部联军快杀到咱家门口了,是三万人哪,咱们势单力薄拿什么去抵挡?”

舒尔哈齐霍地站了起来,对努尔哈赤大叫着,声音中分明带着某种恐惧。

“两军阵前不许蛊惑人心,造谣惑众,谁若再说这样的话,杀无赦!”

努尔哈赤将茶杯重重地往托盘中一搁,使女原本双手就有些颤抖,托盘一歪茶杯掉到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奴婢有罪,请汗王开恩。”

使女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地抖个不停。

“无用的贱人,扈尔汉将她拖下去砍了她的手!”

“汗王饶命!”使女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却被扈尔汉手下的侍卫拖走了。

众人目睹着这情景一时噤若寒蝉,舒尔哈齐更是敢怒不敢言。哼,同为一母所生,偏偏你是长子就可以做汗王,偏偏我就要为你出生入死去拼杀,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凭什么?论武功论本事我哪一点也不比你差!好吧,如果你不把我当兄弟看,我也就不会把你当哥哥那样侍候着。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吗?省得整天受你奚落,在大庭广众之下丢光了我的脸面。人要脸,树要皮呀!

不远处婢女的惨叫声令人听了头皮发麻,众将官们一时面无血色,呆若木鸡。

“扈尔汉!”

“小的在!”

“本王令你即刻带几名探马出城探听敌军的虚实,不得有误!”

“嗻!”

扈尔汉匆忙领命而去。

“额亦都、安费扬古!”

“末将在!”

“本王令你二人即刻去集合军队,随时听候本王调遣!”

“嗻!”

“费英东,你去准备好粮草!”

“何和理,你去加强山城的防卫!”

“都……督,小的做什么?”

舒尔哈齐硬着头皮问道,他知道哥哥此时万万冒犯不得,所以显得毕恭毕敬的。

“你带着阿敏,还有褚英、代善:你们都回去睡觉!”

“什么?”

这一回褚英不愿意了。他也是急性子,握着拳头双目圆睁看着努尔哈赤:

“阿玛王,你是把我看扁了?两军阵前我怎么可以临阵退避呢,我不回去!”

“你……”

努尔哈赤怒视着儿子褚英,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

“这是军令!”

褚英吓得一哆嗦。父王这话分明就是在告诫他,军令不可违,否则杀无赦!怎么,这就要被杀?我这可是好心没好报,唉,难怪叔叔舒尔哈齐也会对父王有意见,父王他这个人也太霸道了,简直是不论青红皂白!

“睡觉就睡觉,顶多不要做什么吐伦世了,倒落得个自在!代善,走!”

褚英愤愤不平地小声嘀咕着,拉着弟弟代善就要走。

努尔哈赤的口气终于有些缓和了,“唉!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紧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

“若我军夜出迎敌,恐惊动城中百姓,待天明出兵,今晚咱们可以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褚英绷着的脸露出了笑容:“瞎,父王你早说不就什么事儿也没了么?”

努尔哈赤神态悠闲地朝大家挥着手转身离去,丢下了一群神色惶恐的将官们,面面相觑。大家正不知如何是好,又有探马来报:

“敌兵已越过浑河,往古勒山进发!”

众人纷纷登上城楼眺望,远远望见浑河岸边,敌兵营垒密密麻麻,人声鼎沸,战马嘶鸣,众将官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敌兵即将逼进,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呀?

小将费英东“唰”地抽出宝剑,在黑夜中用力舞动,大叫着:

“敌兵数倍于我,都督却让咱们按兵不动,这,这是哪门子用兵之法?不如咱们各自带兵出城,与他们拼了!”

众将官觉得费英东说的有理,也代表了他们的心声,纷纷附和着一起往城楼下冲。

“站住,大家不要激动!”

何和理伸出双臂挡住了众人的去路。灯光下,他一袭银灰色战袍,美髯飘飘,神态从容自若,令众将官们肃然起敬。

“诸位,咱们跟随都督多年,都督战无不胜,向来用兵如神,诸位岂有不知之理?今夜敌人虽数倍于我,但他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断不敢夜袭我山城。所以,咱们何不听都督的吩咐,回家美美地睡上一觉,养精蓄锐,明日好精力充沛地随都督出城杀敌,到时候咱们可要好好地比试一下,看看谁能争得吐伦世的荣誉!”

“好,好!”何和理这么一番话,总算彻底打消了众将官们心中的顾虑与惶恐,他们互相鼓励着三三两两结伴而去,何和理却伫立在城楼上,看着远处敌营,眉头拧到了一起。他知道明日将有一场苦战,他一定要尽忠尽职守卫好山城,让城中的百姓安然入睡,让都督放心,让都督安心。

夜深人静,山城费阿拉笼罩在浓浓的黑暗中,悄然无声,像睡熟了一般,没有丝毫动静。议政楼后院的一处厢房里,薄薄的窗户纸上映着摇曳不定的烛光和一个孤寂的身影,这是叶赫纳拉氏孟古。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

孟古跪在佛堂前,泪流满面。九部联军将要攻打建州的消息令孟古坐卧不安,心惊胆颤!尤其当她听说,此次九部联军是由她的兄弟纳林布禄和布扬古一手策划召集的,更是痛心不已。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此番较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九部联军打败了建州,孟古将会与夫君努尔哈赤同归于尽,这是最坏的结局,但愿她的死能化解两部间的仇怨。如果建州打败了九部联军——这似乎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九部联军倾巢而出,可是来了好几万哪——孟古也不愿意看到这个场面,兄长们被砍杀,部族被征服,她自己将遭到族人们的切齿痛骂!

孟古的心在滴血,她跪在佛像前,“咚咚”地磕着响头,额角红肿,欲哭无泪。

“让我去死吧,我不愿意看见这血淋淋的场面!万能的佛祖呀,请您为我指一条光明的路,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额娘,您为什么哭了?”

皇太极倚在门旁,看着痛哭流涕的母亲,声音怯怯的。

“没有……”

孟古急忙擦着脸颊,起身将儿子搂在怀里。

“好孩子,额娘没有吓着你吧?你怎么就醒了呢?快些回炕上去,别着凉了。”

看见儿子,孟古又恢复了理智,百般怜爱,百般呵护。是呀,她在这世上不是无牵无挂的,她怎么可以胡思乱想置儿子于不顾呢?唉,真是杞人忧天,我一个弱女子又能怎样呢?但愿……孟古实在想不下去了,无论结局如何,都不是她所希望的。此刻她所能做的,只是紧搂着儿子皇太极,对着窗外的冷月发呆……

隔壁的屋子里努尔哈赤已经鼾声如雷。昏暗的烛光映在他那熟睡的脸庞上,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随着呼吸的起伏而打着呼噜。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也半张着,露出的一丝缝隙似乎在睡梦中也可以观敌嘹阵,随时掌握周围的动静。衮代被这鼾声吵得心烦意乱,若是往日,她巴不得这鼾声每夜都能在她的房中响起呢。

都督这是怎么啦?大军压境,他却一言不发,倒头就睡。是福是祸,睡醒了还得面对,说不定半夜三更九部联军便会杀进城中……

衮代越想越后怕。都督今儿晚上实在是有些反常,难道,他被那人数众多的九部联军吓破了胆?以往他总是对敌人不屑一顾,抓住机会便进行反击,打得对方措手不及,难以招架。这一回他却不闻不问蒙头睡起了大觉,敌人的宝剑就快要砍到他脖子上了!

衮代忽然觉得脊梁骨上冷飕飕的,似乎有一阵阴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身子贴紧了努尔哈赤,并伸出手臂搂紧了他的脖子。“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不知怎地,衮代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两句话,紧搂着努尔哈赤的手臂也松开了。不行,他肯定是有了打算,我也得为自个儿打算打算才行呀。

衮代睁着眼睛胡思乱想,反正睡不着,不如起来将金银细软收拾一下,万一有个意外也好外出躲避,身边带些珠宝总是好事。主意已定,衮代想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这才发觉努尔哈赤的腿正压在她的腿上,一点儿也动弹不得,唉,难道就这么睁着眼睛度过漫漫长夜?现在,衮代总算是体会到夜不安寝的滋味了。

“喂,您醒醒!”

衮代沉不住气了,她的右腿早已被压得发麻,只好用力去推努尔哈赤。

“怎么啦,半夜三更的瞎折腾。”

努尔哈赤咕哝着,翻了个身又不动了。

“都督,今儿晚上您是怎么啦?城外九部联军压境,您还能睡得着?我恐怕……”

衮代没敢往下说,她怕努尔哈赤会不高兴。

“怕什么?大惊小怪的,别来烦我!”

努尔哈赤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衮代不敢再问了。事已至此,只好听天由命了。

没多会儿,努尔哈赤便又打起了呼噜,衮代披衣下床,蹑手蹑脚地拨亮了灯火,打开了柜子上的首饰盒,将她睡觉时摘下的玉坠儿、金簪子、银镯子一件件地往里面搁……

雄鸡报晓,山城费阿拉度过了一个难眠之夜。薄雾中,汗王努尔哈赤全身披挂,头戴金盔,胸护金甲,腰佩宝剑,精神抖擞。

何和理带着诸将官早已恭候在议政楼前多时了,见努尔哈赤出来,何和理上前小声禀报:

“都督,我在城门外的小山坡上抓到了几个探子,他们装神弄鬼,正在埋一块石碑,原来那上面刻着诅咒建州和都督您的话。”

“是吗?将那石碑拿来,我倒要看看那些贼人胡吣吣个啥!”

何和理忙吩咐卫兵点起了火把,照着沾着红土的石碑。努尔哈赤仔细看着上面的篆刻,小声念道:

“灭建州者叶赫,哈哈哈哈!”

努尔哈赤随即爆发了一阵大笑,众将官们闻听更是义愤填膺:

“呸!纳林布禄那厮,就会兴妖作怪玩弄诡计。”

“邪不压正,怕他怎的!”

“他们夜间不敢进攻,便派人搞鬼把戏,真是愚蠢透顶!”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去祭堂子了,让工匠将这石碑砸碎,做滚木礌石也可以多要几个贼人的性命,哈哈!”

说罢,努尔哈赤将石碑往地上一扔,带着众人前往堂子祭天。每逢重大战事,女真人都要祭堂子,祈祷每战必胜。其时天色未明,月光清冷,鼓声咚咚,风吹秋叶,云走碧空,正是黎明前的黑夜,这山城中的祭祀场面更显得肃然、神圣,打破了山城的静谧。

“皇天后土,上下神祇,天神祖宗阿布凯恩都里在上,请您让侍女神雀用流星做笔,太阳河水做墨,为我爱新觉罗家族作证。我努尔哈赤与那九部本无仇怨,如今他们却联兵进逼,马嘶边墙,耀武扬威。我建州承天运开国事,兴王业建山城,正是风调雨顺、万民乐业之时,怎能容忍九部对我建州的侵凌与挑衅?女真吐伦世胯下战马马尾扫过的地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此一战,愿天神保佑,神谕得以实现,愿贼人不堪一击,愿我建州众志成城,无坚不摧!”古勒山,又称古楼岭,地势险要,四面是断崖峭壁,纵横交错,莽莽林海中,猿鸣狼嗥,听来令人毛骨悚然。努尔哈赤选中了这里,命八旗精兵在山路两边埋伏,在两侧崖岭上安放滚木礌石,在陡坡狭路及河谷一带设置横木路障……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九部联军进犯了。

已经出兵一天一夜的九部联军来势凶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挺进建州之后,一路上并未受到努尔哈赤的拦截,如入无人之境,这让他们欣喜若狂。他们人多势众,肆无忌惮,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九部联军的首领之一纳林布禄得意洋洋。九部联军的三万兵力中,叶赫出兵一万,哈达、乌拉、辉发三部合兵一万,蒙古科尔沁、锡伯、卦尔察等三部及长白山珠舍里、纳殷二部,也出兵一万,兵分三路向建州围剿,大有一举踏平建州之势。

按纳林布禄的既定方针,此番进攻建州,见人杀人,见城攻城,总之要将建州搅得鸡犬不宁、国无宁日。所以每遇山寨,联军便蜂拥而上,不由分说肆虐劫掠一番。可是,当进攻扎喀寨时却遇到了麻烦。

这扎喀寨山寨虽小却地势险要,四面皆为悬崖峭壁,只中间一条山路可以穿行,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欲一口吞山的九部联军围着扎喀寨四周的悬崖转了几圈,累得士兵们气喘吁吁,气得纳林布禄暴跳如雷。万般无奈,他们只得转攻下一个目标黑济格寨,而这时已经是半夜了,于是纳林布禄吩咐士兵们在离寨不远处安营扎寨,等天明以后即刻攻寨。

决战在即,千钧一发。

隐蔽在古勒山上的努尔哈赤不敢有丝毫懈怠,亲自下马布阵,并与诸将领研究着对策。

“目前敌强我弱,既不能硬拼,也不能死守,关键的是我军要有高昂的斗志和百倍的信心,避其锐气,以逸待劳,然后相机行事,打他个措手不及。”

何和理一副军师口气,让努尔哈赤听得连连点头。可额亦都却嚷嚷起来:

“不管怎么样,敌人三万人马就在哪里,是不会少的,按照我的意思来说,咱们就大胆地往前冲杀,杀一个够本,杀俩还赚一个呢。只要是不怕死,就跟着俺额亦都往前冲!”

安费扬古瞪着额亦都:

“笑话!咱建州女真有怕死的儿郎?现在的问题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要着急,先听听咱们都督和何师爷的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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