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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天子威

案上杯中香茶已徐徐饮尽,屋内的叙话也渐渐入了尾声,而屋外刀兵激烈交击碰撞的声音才刚刚开始。

尚寒烟眼眸轻闪,声音宛若叹息一般:“何必非得这么招摇呢?这样一来你的敌人也未免太多了,难道不累吗?”

贵公子浅浅一声苦笑:“若我不够招摇,不够放肆,宫里的那位真的能对我放心的下吗?”

也不知尚寒烟忽然想起了一些什么,眉头微蹙了一分,低声呢喃道:“围绕着这天下的至尊皇权,究竟还可以再生出多少仇恨?世上像你一样固执的孩子也太多了……”

贵公子的眼睛盯着案上空掉冷掉的杯盏出神,半晌没有言语,片刻之后,屋外的打斗声渐熄,他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落座在对面的那位容颜秀丽的女子,心里悠然一声长叹,旋即起身,略微拱手道了声:“我该走了。”

尚寒烟并未起身相送,在这帝京里他么也算是熟识了,她一向不喜欢这些虚礼。

她“哦”了一声,很随意朝他摆了摆手,“慢走不送。”

贵公子的唇角微勾,也不作迟疑,立刻便起身朝着门外走了过去,行至门口衣架处,见架旁便是自己上次来遗落的佩剑和大氅,顺手便穿了上去,准备出门。

身后传来尚寒烟调侃的声音:“啧啧,我还以为那些东西你都送我了呢?”

贵公子没有回头,微笑的说道:“要是姑娘喜欢我就留下……连同我自己。”

尚寒烟吐了吐舌头,讪讪一笑:“那你还是快带走吧,虽然那件大氅倒是不错,能卖上个好价钱,只可惜是宫廷御制的,当铺可不敢收。”

他的脚步凝滞了一瞬,还是回过了头,凝神看着尚寒烟,眉宇间似乎凝聚着些忧虑,“听说你让炎华的二皇子吃了闭门羹?”

尚寒烟无谓的答道:“是啊,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就学人家逛青楼,让人生厌。”

“慕容珏那小子可从来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贵公子面无表情的说着。

听了此言,尚寒烟不免展颜笑起来,打趣道:“难道我还怕一个孩子吗?只要我把大名鼎鼎的楚夜天子宠姬的这个名头挂出来,想必就算是皇帝也不愿招惹我吧?”

贵公子闻言,脸上的忧虑慢慢化作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回过头去,唇角微微勾起,旋即推门走了出去。

目及所处,满地的哀嚎狼藉,贪狼舒展了脖子和手腕,饶有兴趣的望着一个个躺在地上发出惨烈哀嚎的巨龙帮众人,听见身后推门声,他与星映遥二人几乎同时转身躬身行礼。

星映遥垂首,唤一声:“公子。”

贪狼则是神色肃穆的禀告道:“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入不得主子法眼。”

贵公子的视线有些厌烦的从地上众人的身上扫过去,缓缓移到了莫陵与小木两个局外人的身上时,他的神色微微一变,瞬时改换了一副温和微笑的模样,对着一脸茫然的小木躬身歉然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小姐不要生气。”

莫陵微微眯了眯眼睛,没好气道:“小姐?你是在夸我们长得好看喽?”

众人哑然无语,面面相觑。

贵公子失笑摇头,淡淡道:“我指的是小公子身旁的那位小姐。”

莫陵蓦地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扭头望向小木,就算是再迟钝的人,此时经人提点,再看到身旁人儿白皙如雪的肌肤,和纤细的脖颈手腕,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膛,也该想明白了,更何况,莫陵可是很聪明的孩子,只可惜,他始终未曾往那方面去想,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

他目瞪口呆愣了片刻之后,心里竟然情不自禁的生出来一丝庆幸开心的意味。

小木两眼望天不去看他,只低声喃喃道:“你又没问我……”

莫陵咧嘴笑了笑,眼眸璀璨如星辰。

半晌失神之后,莫陵的视线也终于缓缓落到了屋前那人的身上。

那人的腰间斜挎着一柄重剑,剑端的末尾隐藏在赤红的大氅里,大氅上绣有兰花树上腾舞的九天凤凰纹络,那些金丝脉络在灯光下闪耀,衬得红色大氅像是滴血的颜色。

他懒懒散散地将手按在剑柄上,脸上绽开了笑意,他的笑容就像春天的风一样迷人,他慢悠悠的开口,:“至于你,我倒是更加中意,我很少这么看中一个人,怎么样?你要不要……来帮我?”

他的一双细长眉眼低垂着,看起来像是那些画里游戏风尘的翩翩公子,说不尽的儒雅倦怠,可这个人却偏偏又是这晋阳城里最大的黑道头头,他的身份和儒雅翩翩似乎不沾边。

见莫陵许久不答话,他嘴角的笑意渐渐的凝固了,有些尴尬道:“认我做大哥没坏处的,只要在这晋阳城里,东西南北任你横趟!”

莫陵不屑的撇撇嘴,“小爷我两岁的时候就踏遍东陆了,小小的晋阳我才不放在眼里。”

那人嘴角扯动了一番,怒道:“晋阳城里多少游侠要是能拜我为大哥连做梦都能笑醒了,你就不心动?还是说……你不知道我是谁?”

莫陵故作不知,呵呵一笑:“兄台贵姓啊?”

那人两眼一白,痛心疾首的叹了口气,然后笑道:“我姓楚,名云朝,楚云朝。”

莫陵微微一怔,之前只听人说起过帝京晋阳城里‘沧雨’执掌者的楚夜天子之名,江湖有他的传说,可很多人却还都不知道他的本名。

莫陵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楚云朝,好霸气的名字!

楚云朝斜觑了一眼垂首而立的星映遥,没什么情感波澜的对着莫陵说道:“我的人也被你打伤了,算是扯平了。”

“是你的人先动的手。”莫陵冷冷道。

楚云朝微笑回应道:“小公子息怒,我可没有要怪罪的意思,更何况,只凭我手上这些人怕也留不住你。”

“大名鼎鼎的夜天子居然想要为难我?”莫陵阴阳怪气的反问一声。

“不,我有心要交你这个朋友,你不必急着做决定,来日方长。”楚云朝唇角噙笑,幽然道。

莫陵眯了眯眼睛,回应说:“我对你的沧雨不感兴趣。”然后,气氛变得有些冷场。

两个人只顾着聊天,竟似乎像是忘了巨龙帮的刺客众人还躺在地上哀嚎打滚,贪狼适时的说道:“公子,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楚云朝斜觑一眼地上众人,冷声说道:“无用的苍蝇太多了也是恼人,都杀了。”

木漓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长相斯文的公子居然动辄便要杀人,而且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像是在说一件“吃饭了吗?”稀疏平常的事情,东陆人真是太可怕了。

莫陵的心也惊诧一瞬,虽说这些人都是刺客,可并没有真的造成什么伤害,反倒自己被人打得很惨,那人轻易的便要杀人出气,都说人命关天,可什么时候这太平盛世里的人命也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贪狼右手一扬,露出了手中的那截明亮的弯刀,递进唇角轻轻舔了舔,一脸享受的样子。

莫陵蹙了蹙眉头,扬声说道:“等一下,这些人不过就是些没见过世面的笨蛋,何必非得赶尽杀绝?”

“你这是在为他们求情?”楚云朝伸手做出了个‘止杀’手势,看向莫陵。

知道他说这番话是为了将自己的军,于是莫陵的脸色略微有些难看,咬了咬牙,说:“算是吧。”

“我已经说过了,我楚云朝要交的是你这个,朋友。”楚云朝重复了一遍,着重加强了‘朋友’二字,“既如此,朋友的请求我自然不会回绝。”

贪狼领命收刀,往为首的巨龙帮帮主身边走了过去,巨龙帮主连忙爬起,磕头如捣蒜,“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贪狼阴笑一声,随即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顺着巨龙帮主的臂膀平滑的切入,‘刺啦’血肉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的整条右臂被砍了下来,鲜血汩汩流淌,巨龙帮主痛呼一声,昏厥过去。

“都滚吧!”随着贪狼一声呵斥,众刺客慌乱起身抬起自家的帮主便逃命去了。

莫陵和小木二人的眉头都情不自禁的紧锁着,许久方才舒展开来。

“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楚云朝缓缓说。

“可你还没问过我的名字。”莫陵不再看那些逃窜的刺客,他的心里不知作何感想,然而面上却依旧豪无表情,一脸的疏远淡漠,这副场景落在一旁的贪狼与星映遥两人眼中,不禁恨的有些牙根痒痒,自家主子如此屈尊,这小子还居然登鼻子上脸,真以为在这风起云涌的帝京里,一个天命境就天下无敌了吗?

楚云朝缓缓摩挲着剑柄,脸上是胸有成竹的神情,“我有很多种知道你名字的方法。”

莫陵无谓的呵呵一笑,转过身去潇洒地挥了挥手:“那就等你知道了我的名字再来交我这个朋友吧!”说完,便立刻告辞与身旁的小木一同下了楼去。

“我还没看到漂亮姐姐长什么样子呢!”小木低声不悦的嘟囔了一句,却被莫陵生拉硬拽着渐渐走远了。

楚云朝饶有兴趣的望着莫陵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影子在庭道两侧的长信灯的映照下越托越远,他轻不可察的微微叹了一口气,“真是个有趣的人啊……”旋即回身,对着星映遥吩咐道,“去查查他的身份。”

星映遥闻言,抬袖掩嘴一笑:“那少年的境界至少在含光境巅峰以上……”

贪狼微微侧目,插嘴道:“巅峰以上?难不成还是天命?”

星映遥不理睬他,依旧面向着楚云朝回禀道:“十几岁的天命,别说是在这帝京里,即使放眼整个天下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那少年的身份哪里还用得着查?”

“别拐弯抹角了。”楚云朝轻声道。

星映遥微微欠身,回道:“他就是雪家的那个小公子。”

楚云朝眉睫微闪,某种浮现出一抹恍然的神色,唇角微翘:“哦?东城小魔头吗?哼哼,那还果然有趣。”

“护法大人未免把他吹得太神了。”贪狼阴阳怪气的说。

星映遥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冷声训斥:“身为影卫竟竟然还需人传召,你难道此时还不知罪吗!”

贪狼的身子被此一言震了一下,悄悄瞟了一眼静默而立的楚云朝,见主子一脸沉肃冷定的模样,他背后的冷汗“唰!”一声浸湿了衣衫,大惊失色之下连忙跪倒。

楚云朝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他一眼,旋即无谓的挥了挥手:“自己去巨曲先生那里领罚去吧。”

贪狼如蒙大赦,重重磕了个响头之后,便迅速起身纵跃离去了。

见贪狼已经走远,楚云朝温声向着星映遥询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星映遥垂首道:“不碍事,断掉的骨头还能再接回来。”

楚云朝点点头,没有再多少什么,这时星映遥立时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公子有意要收拢他吗?”

“收拢?”楚云朝的眼中露出一丝讥诮,声音有些阴沉,“不,这种词放在他身上不合适,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充满了光明与希望的眼睛,我从未见过如此自由的眼神!”

楚云朝顿了顿,轻笑道:“也许真的能成为朋友也说不定,他的身上有我一直深深渴慕着的东西。”

说完,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闺房,两个窈窕的女子身影被烛火映照在窗扇上,影影绰绰,显得无比的美好和温存。

只一门之隔的屋子里,春环从柜中取出了睡裙替寒烟姑娘换上,神情一丝不苟,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表情,这自然都是寒烟姑娘教给她的,少说话,多做事。

而尚寒烟的眼睛也正透过镂花的窗棂望过去门外,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用一种语调极轻的声音说道:“但愿那孩子真的能站在你这一边。”

楚云朝回过头,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吩咐一声:“我们也该走了。”

“是,公子。”星映遥躬身领命,没有任何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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