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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脾女收容院(5)

小蔓看着阿秀正儿八经地说,知道吗,听这里的人说,鼓浪屿有三样不能留在家里的。阿秀好奇地问,哪三样啊?小蔓道,死人、大小便和女孩子这三件不能留在家里。阿秀高兴道,所以啊,救拔团早想到了这点,脾女可以选择人结婚啊。团里还先将男方照片给我们挑选,相中了就开始接触。还规定不向男方收聘金,但要求必须用红轿子来迎亲,并在礼拜堂举行婚礼哩。

小蔓不相信地说,红轿子迎亲,那是富家千金才有的事啊,我们这些脾女怎么可能有红轿子坐?阿秀说,不信你去问院里的人,规定里就是这么讲的,你就等着红轿子迎亲吧。小蔓还是心结不解,摇头道,我这样的人不会有人娶的……阿秀想了想开导说,不管发生什么意外的事,不要生气啊。

只过了两三个月,小蔓的生活发生了天大的改变。这天她认真对阿秀说,阿秀,我要结婚了。小蔓的欣喜让阿秀有些吃惊,原来小蔓和一个卖水果担的中年汉子相亲的事都在悄悄进行。小蔓说,我不敢声张,害怕这不是真的,等到今天才觉得踏实,才告诉你。阿秀兴奋道,这是真的了,祝贺小蔓姐,我真替你高兴。需要我帮什么忙啊?

不需要,收容院都安排好了,我只要坐轿就行。小蔓激动得不知所措,她抱紧阿秀说。

结婚那天,阿秀亲眼看见了小蔓结婚的热闹场景。迎亲的轿子抬到了收容院门口,新郎一脸笑容地进了院里,把小蔓扶着上了红轿子,小蔓坐在轿子上,被轿夫抬起后,在许多参观的群众面前,含笑示意。姐妹们看见她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个个都拍手叫好,阿秀激动地跟在送亲的队伍后面,一直把小蔓送到新郎的家门口。

何老板知道这一切后气得要命,心想,小蔓嫁了人没有回头的可能,但阿秀还可以争取回来,上次的事他一直不甘心,不想这么轻易放过。这天何老板又吩咐阿四说,收容院里还有一个我们家的人,去给我把人要回来啊。阿四清楚这事难办,便劝道,恐怕有点难,现在救拔团影响越来越大了。何老板才不管那么多,愤然道,你还怕姓鲍的不成,他抢了我的人,是他没道理,我何家怕过谁?上次的事算我倒霉,这回他如要不吃敬酒的话,就没好果子给他吃,不过,如果他好说话,我也想做个人情,资助一笔经费。

阿四只好硬着头皮去了收容院,那些青年团员们根本不让他进,他只得掉头去鲍会长家,进门便客气了几句,长老好,我们家老板……鲍会长不等他说完,便打断说,我知道你们家老板让你来是干什么的,总不会是看望我的吧?阿四脸色难看,喃喃说,一是看望你,二是……鲍会长又打断他说,二是来要人的吧?有话就直讲。阿四不好意思地说,是,我们家一共两个佣工,那小蔓嫁了人,还有一个阿秀在你这里,我们还是想接她回去。鲍会长哼了一声,笑道,别说得这么客气,搞得真像我抢了你家人似的,你家脾女在你们家受尽欺凌,现在被我们救了出来,正在养伤,已经得到了救拔团的保护。阿四回道,哪里话,你不知道,她在我们家可是享了福的,那她伤好了,我们要接她回去,住你这儿也麻烦。

鲍会长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高声道,你胡说什么,她身上的伤就能证明,我们去救的时候,正遇上何老板用烧红的钳子烫她,人命关天,你竟然说她在享福?阿四站着,不敢吱声了,鲍会长逼近他说,我们救她出来,就是要让她脱离苦海,怎么会回去再受欺负呢。啊?!想都别想,走吧!

阿四这时想起何老板的话,便提醒说,你知道我们老爷何老板在厦门也有一定的势力的,弄不好,你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如果你肯给面子的话,我们老板准备向脾女救拔团捐助一笔经费。

鲍会长觉得可笑,冷笑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他想要工部局来抢人,没门。用钱来买通,少来这一套。我如果怕威胁,就不敢宣言解放脾女。我如果被人收买,早就是百万富翁了。

阿四听后心里吃紧,连忙后退了几步。鲍会长再次大声说,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少来这一套!阿四再走上前低声说,鲍会长可要想清楚了,为一个脾女这样不值得啊。

鲍会长一听火了,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非常值!我们不仅仅是救了那些可怜的脾女,更是跟邪恶势力做斗争,我们绝对是赢了。鲍会长不想跟他再哆唆,便走到门口,正色道,请你告诉何老板,休想从我这里带人走!

阿四无奈离开后,回到家传话给何老板说,那姓鲍的实在厉害,根本不吃敬酒。要不,让他尝尝罚酒怎么样?何老板精得很,若有所思道,不行,这事我报告过日本驻厦领事,要求工部局上岛抢人。 日本领事知道鲍会长是不好惹的主,所以他们建议我先礼后兵。果然,这人真是块硬骨头,难啃。阿四不解地问,那就这样算了,让阿秀跑了?何老板咬牙道,真便宜了这个小贱人。不可能!

8

在收容院里的日子过得飞快,这份自由与充实是阿秀做梦也想不到的。但这时候脾女收容院出现了困境,脾女们的生活吃紧,不过在为难之际,也得到社会各界的资助,工部局、洋行都有捐款,阿秀身处其中,也十分着急,总想着出去做点事来减轻院里的负担。这天她听上门教读((圣经》的教堂姐妹说,教堂威约翰牧师家的小孩没人照看,阿秀便决定去帮这个忙。

第一次到威约翰牧师家里的时候,阿秀心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紧张。威约翰不在乎阿秀不会说英语,只要会说闽南话就行。可阿秀最害怕的是说话,别说英语,连普通话都说得别扭的阿秀实在犯愁,好在威约翰夫妇来中国几年了,能用简短的中文交流。但威约翰五岁的儿子迈克说的是英语,阿秀听得一头雾水。比如迈克每天要吃香蕉,对着阿秀喊hanana,阿秀听不懂,便猜想着“白拿了”是什么意思。有天迈克看见盘子里的香蕉直接连皮往嘴里送,阿秀这才明白“白拿了”就是指香蕉。她替他把皮剥下来后用心记下这个词,又教他用中文说香蕉。这天迈克不知为何哭了起来,阿秀哄他也没用,正好家里进来一个少年,他用英语跟迈克说了几句,迈克立即笑起来,少年抱起他便要走。阿秀不知他是谁,上前想问。少年沉着地说,我是他哥哥,带他去学校玩。阿秀没有认出少年便是那次在船上碰到的二龙,等威约翰回来,阿秀告诉他说迈克被他哥带去学校了。威约翰道,是威尔回来了,一会儿我去接迈克。

阿秀慢慢地对英语有了些感觉,简单的打招呼也能听和说了。常常地,她会听到威约翰用中文夸鼓浪屿,威约翰这样说过,这是一个让人惊奇的小岛,艺术、教育、医学、建筑都领先中国其他地方。可以说阿秀是从威约翰这里开始真正了解鼓浪屿的,在这个小岛上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成了她现在最大的心愿。

除了看小孩,阿秀每天下午去英国领事馆当挑水、洗衣的杂工,这份兼职是威约翰介绍的,他告诉她说在英国领事馆做事,不仅薪水高,还有养老金等福利保障。

1843年设立的英国领事馆,在鼓浪屿算是开各国领事馆之先河。鼓浪屿沦为列强的公共租界,厦门成为五口通商口岸后,一些外国人便来到鼓浪屿上占地盘,建教堂、学校和洋行,从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进行侵略渗透。在英国领事馆官邸建成之前,这块地原本是鸦片战争中鼓浪屿炮台的所在地,中国战败后,英国人来到鼓浪屿,毁掉炮台在此建筑领事官邸。英国领事馆的范围很宽广,包括码头前的榕树和旁边的街心花园都在其内,办公楼为三层红砖楼,方正正正的,看上去死板严谨,内部装修却十分奢华。

阿秀第一次去英国领事馆时,抬头便见那挂着的米字旗和楼前的一座狮狗墓,没有细看,阿秀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唯恐那些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握着手杖的外国人看见自己。在里面,阿秀埋头做事,极少说话,领事馆里的气氛让她感到有些压抑,这里的外国人不像教堂的牧师会说闽南话,他们只说英语。

这是周二的下午,阿秀挑完水,洗完衣,又抹了落地门窗、壁炉,等忙完都到了傍晚六点多,一看晚上照看小孩的时间快到了,收完工便从领事馆出来,饭也没吃直接去了威约翰牧师家。

刚走到威约翰家门口,却见小蔓迎面走来,阿秀疲惫的眼里迅速有了神采,欣喜道,小蔓姐,你今天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了。小蔓惊讶地看着阿秀,一脸笑容,她拉紧阿秀的手,我想姐妹们啊,来看你们,下午我去了院里,才知道你不在。阿秀问,难得你记得我,你还好吗?小蔓道,还过得去,今天有空,就来看看你,阿秀,听说你出来做事了?阿秀点点头。小蔓不解地又问,待在院里不挨饿不受打,还出来这么辛苦,这是为何?阿秀回道,洗衣、挑水、看小孩,这些事都不累。哦,到时间了,我得到威约翰牧师家照看他的孩子。小蔓看着阿秀进去说,好吧,那你忙,别太累了自己啊,改天再来看你,下回见。

刚进门,阿秀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一抹黑,正要出门的威约翰见状,随即扶住了将要倒下的阿秀,他着急地问,你怎么了?

见阿秀没反应,威约翰牧师急了,扶住阿秀在门口喊,黄包车。小蔓还没走开,回过头一看,阿秀被一洋人扶着出了门。小蔓上前紧张地说,阿秀,你醒醒。阿秀还没醒过来。威约翰便回道,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晕过去了。

安韵珍这时正好从一辆黄包车上下来,小蔓拦了她坐的车说,等等,要用车。威约翰说上医院。安韵珍看见了威约翰,惊喜地说,啊,是您,威约翰牧师,你好。威约翰认得安韵珍,知道她是唱诗班的姐妹。便点头道,刚才她来我家看小孩,却突然晕倒了。安韵珍看了阿秀一眼,想想应该是在收容院见过的,她关心地问了一句,是生病了吧?小蔓念叨道,她是累倒的,唉,做脾女时受罪,不做蝉女还要这么辛苦。安韵珍这时已经想起来了上次在工部局见过她,就是救过维娜的那个女孩,还有,在收容院也遇上她,于是安韵珍急忙说,快,送她去看医生,医生是我朋友,就住在前面。

只在黄包车上坐了几分钟,便到了叶医生的家,安韵珍先进去跟叶医生打了招呼。等给阿秀检查完,叶医生说,她贫血,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太劳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小蔓担心地说,阿秀还受过伤,被人打过。安韵珍这时发现阿秀脖子上还有烫伤的痕迹。威约翰说,我真不知道,要不,让她先回家休息,不要出来干活了。小蔓道,那我送她回收容院。

安韵珍这时在想,跟这女孩打过几次交道了,好像都是上帝的安排,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她想把这个可怜的女孩接到家里去,让她过上好日子,给家里做事也好,给维娜做伴也罢,总之,她想尽快让她摆脱困境。于是安韵珍郑重其事地对威约翰牧师说,等等,这位姑娘做过脾女,被中国脾女救拔团解救出来了,但她身子太弱,我想把她带到我家里去,她现在需要休养,你看,你得另外请人带孩子了。

威约翰点头道,让上帝保佑她吧,阿门。

小蔓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面容和善气质高贵的太太,欣慰地说,那谢谢你了,阿秀真有福气。

安韵珍接着说,等她醒来后我们就走。阿秀在打吊针,安韵珍守在她身边,突然她的脑子里回闪几年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掉了几个铜钱的小女孩,是她,眼角的那粒痣很醒目。看着这个跟自己女儿维娜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安韵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阿秀和维娜年纪相同,却过着天壤之别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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