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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秋临初阳 目的地,元洲

生活在沧海之中的人都说沧海无边无际。

的确,以凡人的眼界来看,沧海真的很大。它将无数海岛分隔开来,彼此不相靠近,所以便有了许多原住岛民自成一国,并且对于大海之外的世界一概不知。

秋临岛很小,岛上最多的时候只住过两个人。

秋临岛近年来被薄雾所笼罩,持续这样的日子也有三年了。这一日,太阳一如往常升起。海面不时浮起向上呼吸空气的鲸鱼喷射出水柱,也有海鸟翱翔于天空,无数的鸟群落于秋临岛附近的礁石旁歇息。

今天不同以往,有许多陌生的海鸟群第一次落于这片土地,好奇地打量这座美丽的小岛,好像在奇怪这片海域何时有过这样的小岛。

今天也是徐青谷和七爷出岛的日子。

徐青谷和七爷站在岛边的沙滩之上。天高气爽,秋风拂面。一人一妖在这里等待。

不过多时,翻腾的海浪中跃出一道庞大的蓝色身影,仰天发出“哞”地一声,向着一人一妖站立的浅滩游了过来,停在浪花之中。

庞大的蓝色身影就是阿哞。今日,阿哞会送徐青谷和七爷前往他们要去地方。

聂先生并没有来。下山之时,徐青谷在聂先生右屋前跪了一个时辰,聂先生没有出来也没有唤徐青谷进去。

终有一别。徐青谷最后在屋前磕了几个头,拿着包裹跟着七爷一同下了山。

七爷没有催促徐青谷赶路,一人一妖就这样一步步走下山去。四周的树林中有许多动物出来围绕在一人一妖四周,有好动的山猿,有活泼的栗鼠,有优雅的樟鹿,有憨厚的黑熊……还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生灵。

这些可爱善良的生灵在这些日子里与一人一妖已经十分熟悉了。

七爷在这里完全找不到威信,偶尔还会被小一点的动物作弄,比如在打盹的时候被茅草拨弄鼻子。虽然气得跳脚,但七爷从来没有发狠惩罚过谁。除了经常嫌弃阿哞太笨。

徐青谷跟大伙相处得很好,有时在瀑布下修炼后回至岸边,也会有动物送他一些野果。动物们总是大摇大摆地靠近,从来没有害怕过这个少年。

森林里的生灵全部自巢穴而出,不管是日行的,或是夜游的,没有一个例外。它们聚集到一起,沿着出岛的路围在两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人一妖徐步走着。

秋临岛上原本是没有小路的。这三年里多了很多足迹踩遍的小路,原本只在树林里穿行的动物们,偶尔也会走在那些被开垦过的小路上,小脚印踩着大足迹,那是徐青谷靴子的足迹。

尽管走得很慢,但还是很快就到了海边,阿哞也来接应一人一妖。

徐青谷走进浪花之中,拍了拍阿哞低下的巨头。七爷一马当先地跳上阿哞宽阔的背脊,爬到阿哞的头顶,扶着头顶的小角。

徐青谷转身看着秋临岛,要把这熟悉的地方更深刻地印在心里。这里的小山,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一溪一泉,这里所有的生灵,这里一切的一切,还有如师如父的那个人。

“走吧,先生不会来的。”七爷在阿哞头上居高临下地向着徐青谷说道。七爷以为徐青谷是在等聂先生的出现。

“先生一定是在一个可以看得到的地方,看着我们。”徐青谷明白先生的用意。甚至徐青谷自己也觉得,要是不道离别,可能就不存在分开,彼此留在心间,就能一直在一起。现在不说再见,是因为相信真的能再见。

语罢,徐青谷翻身跳上阿哞的头顶坐定。阿哞见二者都扶稳坐好,一声高亢地长吟,传向远方。阿哞的长吟声不同以往的厚重,反而十分悦耳动听。转动着巨大的身躯,推开了身前的水浪,载着一人一妖离开了岸边,游向了无边的大海。

阿哞的身影渐行渐远,初时还能模糊地看见其背上一人一妖的身影,不久之后两道身影越来越小化作黑点,最后就连阿哞蓝色的身影也消失于海平线。

秋临岛高峰之上,素日里只有徐青谷会来此地,如今又多了另一个身影。

聂先生目送着一人一妖一兽远去的背影,看得十分仔细,哪怕在人眼看来已经消失于海面,聂先生还是望了许久,身下不知不觉也聚集了一些山猿。

山猿们睁大眼睛看向远方,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不由好奇先生为什么一直望着空无一物的海面。

“雨蛮,领着他走上这样的路,不知道于他而言,到底是福,还是祸啊……”聂先生幽幽的声音飘散在山间,白色衣襟迎风而动,腰间系着的玉笛随外衣轻轻摇晃。

山猿们奇怪先生今日竟自言自语起来,互相之间对看了几眼,又轰然散去,跳身钻进丛林。

聂先生突然想起了久远的过去,那些在其生命中最为珍贵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铭心。

恍惚间,聂先生蓦然想起,那日,在她的墓碑之旁,他坐在地上依靠着石碑,静静地望着天空。“我不愿带你走上这条路,就像我从不愿踏上这条路。只想伴你一生苦短,翠林竹笙,烟波听雨,晚星息风。一辈子,也够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恋人耳畔的情话,如丝如缕,只有心贴着心,才能听得清楚。

聂先生仿佛看见,一副秀丽如花的笑靥,带着风铃般清脆的笑声,渐渐升于天空之中,久久方才散去。

……

大海之上,一道蓝色身影游得极快。等蓝色身影近至眼前,才发现那道身影体态庞大。

徐青谷端坐在阿哞的头顶,耳边是急速带起的海风呼啸声。七爷在一旁慵懒地甩着前肢,闭目养神。一路上,时常会溅起水花,但在距离徐青谷身旁一丈之处,又莫名消散归于虚无。

等到了沧海之上,一人一妖才终于明白阿哞身为避水兽的真正能力。坐在阿哞身上,不管是飞速前行带起的海风,或是巨大身躯激起的浪花,都会自阿哞身旁消散开去不见踪影,十分神奇。

不仅如此,阿哞在海面游动的速度极快,甚至比起七爷在地面上全力施展的急速还要快上一倍!

七爷天生身态轻盈,灵巧和迅捷是七爷的强项。在秋临岛上的日子七爷又是进步飞快。论实力,七爷将徐青谷远远甩于其后。虽然七爷不曾透露过其真实境界,但在见识过七爷一瞬便闪过数十步距离的徐青谷觉得,七爷的境界肯定不只于转灵期。

徐青谷带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一套褐色长衣,一些细碎的银两,还有自岛上采来的橘色野果。徐青谷一身的衣物和盘缠都是聂先生准备的,橘色野果是一人一妖一路上的果腹之物。在海中,阿哞几乎不需要进食。

橘色野果味道鲜美,且有一特性,食用一枚便能饱腹,而且几日之内也无需再进食。

自从徐青谷步入入道期圆满之后,对于饮食的需求缩短了数倍,不再如以往一般食量惊人。不然以其肉体之强,食量也是不同凡响的。如今的一枚野果也顶得上徐青谷三日饱腹。

随着境界的提升,因为吸取天地灵力炼化为自身灵力,修士几乎不用进食,甚至到了某些境界之后,就不食人间烟火了。

徐青谷这些年长高了不少。初到岛上几日,聂先生便准备了几套合身的衣物给他,用以换下昔日破烂的黑色旧服。之后的每年,聂先生都会为徐青谷准备合身的衣物,随着徐青谷体形之间变得宽阔健壮,预备的衣物也变得越来越大。

徐青谷不知道先生从哪取得这些衣物,这些都不重要,徐青谷很喜欢这些合身的衣服。

七爷什么都没带。七爷说,“小怪物,你准备食物不要算上七爷。七爷都吃了三年素了。你知道三年来七爷怎么过的吗?既然已经离开这里,七爷以后可要大开荤戒,把这几年该补的都补回来!”

虽然七爷这么说,但最后徐青谷还是带了两份口粮。路途遥远,万一七爷突然饿了呢?

这一路路程很远,聂先生没有明言,只是说会让阿哞送他们一程。

聂先生说,“往北而去,横渡沧海,有一广阔陆地,那里就是人族腹地。那里有众多的凡人国度,有万山巨岭林立其中,有百族交映气运达天。有多如繁星的灵修,也有耀如日月的宗门,有莫测通天的修灵之法。那里,就是元洲。”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看着湛蓝的大海,流云漂浮的天空,徐青谷的内心平静了下来。默默闭上双眼沉入入定的状态之中,运起已经修炼了许久的连心诀,吸取天地之气,蕴养着体内的灵力。

初时只觉是蕴养气息的连心诀,在徐青谷踏入入道期圆满的几日间,甚至发挥了比以往更大的作用。

徐青谷只觉每次运起连心诀之后周身灵力通畅,身体轻盈,比之以往修炼肉体劲力还要舒适许多,只是不曾增长灵力半分,毕竟连心诀不是修炼灵力的功法。

接下来的日子,阿哞游了很远很远。

一开始徐青谷还默算着距离,但到了后来才发现,阿哞在其入定冥想之时,游行的速度提升了更多,一晃眼便离开了一群岛域。徐青谷和七爷每几日自入定中醒来,服下作为口粮的橘色野果,之后完全封闭了灵觉再度沉浸于修炼之中。七爷修炼灵力的时候跟徐青谷打坐入定修炼连心诀十分类似,一人一妖各自修炼倒也不觉时间漫长。

在海上的日子阿哞虽然无聊,但一路看见各样没有见过的小岛和海鸟,倒也十分乐呵。

反复数次,等途经的小岛和礁石变得越来越多的时候。徐青谷知道,已经到了离元洲不远的地方。

元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徐青谷不禁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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