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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南柯一梦(13)

穆桑昆总是喜欢用他的短兵器割开对手的喉咙,看鲜血喷洒出来,他喜欢这样的画面。可是他不敢相信,这些血会是从他的体内喷洒出来,他试图按住脖子上的伤口,可是他根本办不到,这个巨大的伤口几乎让他的脖子断裂开来。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要死了。他的一生经历过多少生死考验啊,就连俞沛华那样可怕的杀手,“林涛”那样恐怖的怪物,都没能够杀死他,难道今天要死在这个做研究的老头子手里吗?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啊。我马上就能够得到一亿美金,我可以从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我怎么能够死呢?

穆桑昆微张着嘴,向前伸出了一只手臂,似乎是想要将那尚未到手的一亿美金搂进怀里。

“吧嗒”,他沾满了鲜血的手臂终于垂了下来,跌进了自己的血液里。

“不许动!我是警察!”门口处传来了一声暴喝,导师转过了脸去,就看到俞敬华、俞沛华和李林涛三人守在了机房的门口。俞敬华举枪瞄准了导师,神情显得有点紧张。

他们刚才都瞧见了导师一击杀死穆桑昆的情形,也都隐隐猜到了他的力量从何而来:导师利用从千年眼校园里得来的理论知识,使用精神的力量改造了自己,获得了可怕的力量,同时避开了副作用,避免成为野兽。

达斯汀·布努艾尔,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他的理论令人惊叹。

“你,想要找回你自己的身份,是吗?”导师指着李林涛,拖着步子向前迈出了一步,他花白的头发沾满了穆桑昆的血,乱糟糟的,模样又是可怜又是可怕。

“不许动!再动了我就开枪了!”俞敬华大喝了一声,将枪口对准了导师的眉心。

导师却毫不理会,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俞沛华:“你,想要找回你的哥哥,是吗?”

俞沛华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们都是一群自私的人。你们就带着你们自私的心愿,见鬼去吧!”

说到最后一句,导师的声调陡然拔高,他一扭头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撞碎了机房的玻璃窗,向着楼下坠落而去。导师的速度实在太快,李林涛三人阻挡不及,慌忙冲到了窗前。

机房在三楼,有十多米高,常人从这里跌落下去,不死也必定重伤。可是出现在三人视野里的,却只有满地的碎玻璃,跳楼而逃的导师已经踪影全无。

“千年眼校园,他去了千年眼校园!”李林涛回过头来,惊恐地大叫,“他要报复我们,要毁掉我们的身份资料!快点去阻止他!”

“我知道路,我带你们过去!”俞沛华骤然变了脸色,拉住俞敬华的手就冲出了机房。

李林涛正要紧跟过去,一旁忽然传来了一声无助的呼喊:“云浩……”李林涛稍一迟疑,俞敬华和俞沛华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

李林涛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北野云奇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像一个长辈一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哥哥别怕,云浩在这儿呢,云浩在这儿。一切都要结束了。”

三辆警车陆续开进了岩城大森林,面前的公路笔直得像是手电筒里射出了一道光线,一眼望不到尽头。然而在前方的视野里,根本看不到别的车辆或是行人。

难道是李林涛的判断出了错,导师根本就没有逃往千年眼校园?

然而,既然已经追到了这里,再回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只好前往千年眼校园查看一番了。

“往后有什么打算吗?”俞敬华直直地望着前方,头也不回地问,“我答应过你,给你时间,让你处理完这件事情,现在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你可有打算?”

“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呗。”俞沛华斜望着窗外,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

俞沛华的态度让俞敬华有些恼火了,他冷哼了一声:“现在改过不是太迟了吗?”

俞沛华朝他笑了笑,淡淡地说:“并不迟啊。”

俞敬华心头莫名地更加恼怒了,扭头瞪了他一眼,懒得再说什么了。

“那天在寨子里,我抱着穆桑昆拉响了炸弹,然后将炸弹抛向了半空中,炸弹就在我头顶上不到两米高的地方爆炸了,我拉过托尼哥的尸体挡在我的身上,当时真的是命悬一线。我想我可能就要死了,我的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我想我的一生怎么会如此可悲,就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俞敬华心中吃了一惊,又扭头望了俞沛华一眼,俞沛华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感情。可是俞敬华知道,自己的这个九弟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就更不用说像这样坦露心迹了,更是从来没有过。

“当时,托尼哥的血肉糊满了我的全身,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脑子里想的全是从前与托尼哥相处时的情形。其实,我们那一帮子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经历过无数的生死考验,可我还是找不到去信任,血缘似乎是唯一可靠的理由。可其实,我更找不到理由不信任他们啊。除了李林涛,所有的‘李雷‘都已经死去了,无论我能否找出哥哥的下落,事实也不会发生什么改变。我有九个哥哥,加上李林涛,就有十个了,可是我却从来不知道珍惜。多么可笑啊,我拼了命地追逐一个早已不存在的虚影,而我所真正渴求的却在我的身后拼命追我。”

俞沛华的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可是俞敬华的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波澜。这次从金三角死里逃生回来,九弟似乎真的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他真的很想就此放他一马,可是警察的职责却又让他必须逮捕九弟,他的心中一时矛盾万分。

“前方有个岔路口。”俞沛华忽然指着前面的一个路口说。

“什么?”

“我们就算现在能追到千年眼校园,也无法阻止导师销毁资料了,再追下去意义不大。”

俞敬华愣了一下,一时没有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到这个。车子很快开到了岔路口,俞沛华忽然伸手在方向盘上用力一拨,警车猛地转弯冲到了岔路上,俞沛华又猛踩刹车,俞敬华顿时失去了平衡,撞到了俞沛华的身上。

“你在干什么!”俞敬华恼怒地问。

俞沛华却伸手拉开车门,顺势窜了出去。

“站住!”俞敬华大喝了一声。

俞沛华回过头来,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三哥不想抓我,可是又丢不开警察的职责,所以我干脆自己逃跑得了。反正三哥打也打不赢我,跑也跑不过我,也就不用再为难啦。”

俞敬华愣了一愣,脑子里有片刻的恍惚。在他的心目中,他的弟弟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这样的九弟才值得他去疼爱和保护。俞敬华的心中更加矛盾了。

俞沛华转过头就要离开。俞敬华咬咬牙,拔出了腰间的配枪瞄准了俞沛华的后背,又大喝了一声:“站住!你再动我就开枪了。”

俞沛华轻轻地一扬手,一大把子弹“叮叮当当”地掉落在了地面上,他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挥了挥手:“后会有期了,三哥。”

俞敬华傻傻地站住那里,好一会儿才收起了手里的空枪,终于忍不住冲那远去的背影笑出了声来,嘴里恨恨地骂道:“臭小子,迟早有一天要揍扁你!”

在另一边的千年眼公司总部里,李林涛刚刚安置好了北野云奇,并好一阵子安慰,北野云奇才终于稍稍平静了一点。

可是李林涛的心中却始终忐忑不安。也不知道俞沛华兄弟俩能不能追上导师,追回我的身份资料。

李林涛心烦意乱地往外走,却被北野云奇拉住了衣袖。“云浩,导师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呢?他为什么要掐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呢?”

北野云奇一脸的委屈和惊惧,让李林涛心中不禁焦躁了起来,他拍了拍北野云奇的手,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别想太多,这些事情与你无关,都是导师的错。”

“是因为他带回公司的那些人吗?”北野云奇固执地问。

“什么那些人!”李林涛有些想要发火了。

“就是虚拟校园里的那些人物啊,李雷、林涛、吉姆……是因为我设计的人物和导师带回来的那些人不像,所以他才生气的吗?”

李林涛呆愣了一会儿,才心中一惊,猛地回过头来:“那些人!导师把那些人带进总部了吗?那些人现在在哪里!”

北野云奇被李林涛的反应吓了一大跳,怯怯地回答:“在我的……创世实验室里啊。”

糟糕!

李林涛一扭头,发疯似的朝总部大楼狂奔而去。

导师根本就没有去千年眼校园!他已经将校园里的重要资料都转移到了总部,他现在就在这里!

李林涛从来不知道自己竟可以跑得像这样快,若是迟了半步,怕是永远也找不回自己的真实身份了。李林涛冲进了总部大楼里,还来不及喘口气吗,便径直转到了楼梯间的后面,很快便找到了创世实验室的入口,地下室的门虚掩着,被拉开了一道缝。李林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轻轻地伸手推开了门,面前立刻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台阶。

李林涛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向地下走去,还没走出几步,一股浓烈的焦臭味道扑鼻而来,李林涛悚然而惊,再也顾不得其他的了,三两步窜进了地下室里。跟上次来这里时相比,地下室里空旷了许多,北野云奇设计虚拟校园的那些设备都已经被搬了出去,地下室里大部分的面积都空了出来,只在李林涛左侧摆放着一只巨大的钢丝鸟笼,四五十只一模一样的绿毛鹦鹉被关在了里面,此刻纷纷焦躁地扑棱着翅膀,前仆后继地狠狠撞向了钢丝笼。

这些都是在千年眼校园里扮演“Polly”的绿毛鹦鹉。

而此时,让这些“Polly”如此狂躁不安的,正是从李林涛正前方透过来的浓烈的火光,那里原本摆放着一排桌椅和档案柜,而此刻这些桌椅与档案柜横七竖八地堆砌在了一起,熊熊的烈焰在上面扭曲舞动,向四周蔓延开来,小小的地下室被这火光照得如同人间地狱。

导师听到了李林涛的脚步声,缓缓转过了身来,在烈火旁,他满头的白发乱糟糟地竖了起来,大半个身子糊满了鲜血,浑似一个从地狱中钻出的恐怖恶魔。导师弯腰从脚边抱起了一摞档案袋,冲李林涛残酷地一笑,一扬手将所有的档案袋都抛进了大火里。

“想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下地狱找去吧!”

李林涛只感觉全身一阵冰凉。这么久的努力与追寻,这么多的生死考验,到头来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他只是想要知道自己是谁,仅此而已!

李林涛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全世界的氧气都开始向他的胸腔中压缩,随后“砰”的一声巨响,熊熊的怒火一瞬间从他的胸腔中爆发出来,迅速弥漫满了整个世界。

“啊——”李林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发狂似的朝导师猛扑过去,无尽的怒火全部被转化作了力量,他迅猛地挥出了一拳,像炮弹一般击中了导师的脸颊。导师的脸被打得180°扭了过去,随后又像是弹簧一样迅速扭了回来,他若无其事地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李林涛的脖子上。

李林涛感觉自己仿佛是被一块千斤巨石给砸中了,他闷哼一声便栽倒在了地上。导师向前迈出了一步,一脚踩在了李林涛的右手手腕上,顿时只听“咔嚓嚓”一阵脆响,李林涛右手的腕骨被踩了个粉碎。

李林涛刚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导师便弯腰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李林涛呼吸一窒,看到导师狰狞的面孔慢慢逼近。

“死吧,你这人类的罪人!”

李林涛张大了嘴,却已吸不进一丝空气,他拼命想要掰开导师的手,可是导师的手却像是焊在了他的脖子上,丝毫不见松动。

视线很快变得模糊了,意识也开始有些不清醒了。就要死了吗?真是不甘心,明明终于打败了所有强大的敌人,就要赢得胜利了,居然要会死在这打扫战场的时刻。

李林涛有些想笑,他明明已经看到了导师一击杀死穆桑昆的情形,为何还要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呢?

为了找回自己的身份吗?可是如果找不回自己的记忆,仅仅找回自己的名字,又能够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什么改变呢?

为了一个仅仅代表过往的名字,却丢失了自己的未来。

是的,你才二十出头,你还有未来。

你刚刚摆脱了千年眼校园的阴影,你会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

你不该死在这里。

你绝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李林涛便感觉到眼前闪过了一道寒光,他稍稍睁大了眼睛,看到穆桑昆的短刀竟还插在导师的胸口。李林涛心念一动,抓住刀柄用力一搅,导师痛得全身一抖,大叫了一声,一扬手将李林涛甩得飞了出去。

李林涛一头撞在钢丝笼上,一时间血流满面,钢丝笼也被撞得变了形,被拉开了一道豁口。

李林涛晕头转向地爬了起来,忽然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骂了一句:“****,好险!差点儿就死翘翘了!”

李林涛被吓了一大跳,慌忙回头望了一眼,可是身后哪里有半个人影?只有几十只鹦鹉在钢丝笼里穿梭飞舞,像一个巨大的绿色漩涡。李林涛只觉眼前一阵晕眩,脑子里阵阵恍惚。

Polly?

怎么回事?到底是谁在说话?

李林涛还没来得及找出答案来,便只觉肩膀一紧,导师已经拖着伤腿追到了他的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

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要被导师摔成肉饼了吧。

电光火石间,李林涛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慌忙抬手抓紧了钢丝笼。几乎与此同时,导师已经双手发力,将李林涛又抡了出去,他的左脚狠狠摔在了一只到底的木桌上,只听“咔”的一阵声响,他的左脚被摔断了。

然而,李林涛也借助着导师的力量,将钢丝笼拉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几十只鹦鹉一拥而上,迅速飞出了鸟笼。导师从钢丝笼上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钢钎,将钢钎的尖头儿直指李林涛的胸口,一瘸一拐地朝他逼了过来。

李林涛忍住了剧痛,向后爬了两步,单腿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立了起来,凝眉怒视着导师,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导师被他的神情弄得愣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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