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愣了一下，说：“难道你不是想跳楼？”
郑婉晴不觉哑然失笑，说：“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跳楼，我只不过是站在上面看看风景。”
站这么高看风景，不是有病就是心理不正常。
郑婉晴看着我惊讶的表情，哼了一声，重新站回栏杆处，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楼群，淡淡说：“我有个习惯，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我都要站到楼顶的边缘，感受这一刹那间对死亡的感觉，然后告诉自己，我必须活着，而且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对这个古怪的习惯我持保留态度，不过看着郑婉晴的身体重新站到高台上时，我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里了。
“心情可以理解，看方法有点偏激，这里的风这么大，一个不留神。你可真是要去感受死亡了，你还是赶紧下来吧，我都看着害怕。”
拉着郑婉晴回到天台上，我的手机响起。
我看了看号码，是董事长办公室外的秘书台的电话。接起来后，就听到韩琳菁略带急躁的声音：“许哥，你看到郑总了吗，董事长让我找郑总，可是我打她手机关机，打办公室也没人听。”
“哦，郑总就在我身边，方董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郑总？”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和昨天的事有关吧，你赶紧让郑总来一趟吧，我看董事长今天的脾气可不小。还有，你可是叮嘱郑总，待会儿千万别和方董顶嘴。”
放下手机，我正想说话，郑婉晴已经猜出了个大概，说：“是祸躲不过，不过正好，他不找我，我还正想找他呢。”
我对这个把董事长都不放在眼里的郑婉晴确实有点敬佩，跟着郑婉晴下了楼去，说：“我陪你去吧，起码方董开骂的时候，我可以用其它的事来转移一下他的话题。”
郑婉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笑一声，两个人一起下了楼来，径直进了方世亨的办公室。
果不其然，刚刚进门，就看见方世亨的脸阴冷的快要掉下几块碎冰来，看见郑婉晴，冷冷的说：“郑总，你昨天的事情是不是应该阂解释一下。”
郑婉晴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没什么好解释？”方世亨一下子站了起来，怒火冲天的吼道，“你知道不知道，你那一杯酒，宏大就失去了阂们合作了两年的伙伴，你有没有脑子，富士银行是目前我们宏大财神，你惹了山本一木，我们巨办法再贷款，宝来登的项目一停，我们宏大会处于什么困境，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知道。”郑婉晴依然面无表情。
“你知道还这样做，你这分明是要把宏大推进火坑里！我刚才已经向山本社长至歉，你就想办法怎么弥补吧。”
郑婉晴向前走了一步，说：“没必要道歉，方董，这也是我要和你谈的。昨天晚上，我和山本一木商谈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富士银行，做为日本最二大银行，他是以低率闻名，所以东南亚许多金融投资商都喜欢和他合作，但是，他给宏大的利息，竟然比给其它投资商的利息高出百分之五。也就是说，我们这两年在富士银行的贷款，已经多付了一百万美元。而这笔利息款，却没有在我们的账目上反应出来，董事长，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方世亨顿时愣住了，盯了郑婉晴很久，点着头说：“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只要你记住，富士银行阂们的合作伙伴关系不能改变。”
郑婉晴丝毫不退缩，继续说：“我不赞成，富士银行已经在我们身上白白赚走了三百万，我们没有理由花这个冤枉钱。而且，这件事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了，我猜他也不会坐势不管的。”
“老爷子！又是老爷子，现在我是董事长，不是我爸爸。郑婉晴，如果你这么愿意死心塌地跟着老爷子。好，我愿意成全你。”
方世亨暴跳如雷的吼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郑婉晴却是不紧不慢，幽幽说道：“方董，虽然你现在身为董事长，但是我这个总经理的位子是董事局批准任命的，你如果要免了我，首先要经过董事会的批准。”
什么是威严，什么是威风八面，郑婉晴现在就是了。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郑婉晴的话虽然不错，但是却不是她能够有资格说的，要知道方世亨在担任宏大董事长的位子期间，已经更换了不少自己的党羽，换句话说，老爷子的影响，也只是在董事会中能起到作用。
郑婉晴如此和方世亨针锋相对，纵然不会被扫地出门，日后的小鞋，肯定是免不了的。
方世亨恶狠狠地瞪着郑婉晴，过了半晌，他的脸上才渐渐有了反应。
“好，郑婉晴，那你说说看，如果我们不和富士银行合作，你打算怎么做让我们宏大摆脱眼下这个困境？”
“我已经联系了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他们都答应以外商投资的形式给我们最大的低利息，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我们可以贷到五亿人民币，剩下的不足，我想以宏大总部的形式，让香港分公司急调三亿港币，这样我们就可以渡过眼下这个难题。”
“香港？”方世亨冷笑着说，“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吧，虽然名义上香港宏大与我们是母子公司关系，可是近年来他们早已经独立出去，你想方世晋会这么听话给我三亿？”
我以前也听过老林头说过方氏家族内的事，方家二公子方世晋守着宏大的老本香港宏大。不过据老林头说方二公子不善交际，性格温厚。总部有难，他就算是身为方家的人，也应该拉上一把呀，可是听方世亨口中的意思是方世晋根本不会管他。看样子这兄弟二人的矛盾还不是一般的深。
郑婉晴却似乎明白这其中的过节，说：“可是你有其它办法吗？”
“你……”方世亨有些急了，刚说了一个字，又忍住了，“好好……郑总，你果然不愧是老爷子亲自请回来的高手。”
“谢谢方董夸奖，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那我就去执行了。”
郑婉晴微笑着说着，向我使了个眼色，抬步出了门。
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说：“那个方董，如果没什么事我也出去了。”
不等方世亨说话，我一溜烟溜出了门去。追上郑婉晴，笑着说：“看来我真是自做多情，还想着陪你进去能帮你转移一下话题，这一进去我根本没插上话。”
郑婉晴却是皱紧眉头，一言不发。我随着郑婉晴她下了楼来，一直跟着进了办公室。
郑婉晴似乎没有感觉到我跟进来，听到门碰上的声音，回头一看是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你有事？”
许浩笑了笑说：“这个，其实我有很多问题想问郑总你，只是一直等不到机会，”
郑婉晴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说：“你想问什么？”
许浩给郑婉晴倒了一杯水，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只要是关于宏大的事情，我都想了解。你在宏大这么多年，恐怕再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宏大了。”
郑婉晴看了看许浩，嘴角这才露出一丝微笑，说：“你既然想听，那我就说说吧。虽然表面上还未对外宣布拆分，但公司的老员工都知道，现在的宏大，已经被拆分成三个公司，老爷子退下来之前，已经划了出来，内地宏大，归方世亨，香港公司更名为宏远集团，其香港及东南亚的业务归方世晋，而远在美国的产业，老爷子组建了宏达集团，归方世贤。”
我点了点头，说：“老爷子倒是挺公平的，这样分家即可让三兄弟互相照应，又可以互相牵制。而且这样拆分下来，三兄弟谁都无话可说，厉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郑婉晴白了我一眼，说：“你倒是挺聪明的，一点到透。不错，公司做大，拆分是难免的，而且三兄弟同在一个公司，自然会争权夺利。”
“可是我想方董不会答应的，我猜他和老爷子的矛盾也是从这件事开始的。”
郑婉晴满是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出来。”
“这个还用猜，是个人都能猜到。”我说完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悔改，“我不是说你不是人，我是说……这个……”
郑婉晴本来还没听出这句话的无意之意，我这一道歉，她才反应过来，登时板着脸，说：“罚你今天下班请客吃饭。”
虽然板着脸，但是神色比起刚才的凝重来缓和了不少。
“这个原因还不是最重要的，当时方世亨听到要拆分的消息后，虽然不甘心，但木已成舟，他也没有办法改变。最让他恼怒的是，虽然大陆宏大名为正宗，但谁都知道，在拆分后的三家公司里，大陆宏大的资本是最弱的，香港宏远掌管着东南亚的业务，在东南亚，宏大已经是地产界的代名词，所以香港宏远的利润，在三家公司里最高的，其次是美国宏达集团，经营着宏大以前在美国的各项业务，包括餐饮、建筑、钢铁等大型企业，而且最近方世贤已经将集团总部迁至台湾，进军制造业，我想过不多久宏达就会在大陆开设工厂，其前途不可限量。最后，才是宏大，你也知道，整个中国的地产行业，虽然暴利，但是宏大的业务才刚刚开始，再加上拆分后的香港宏远肯定会进入大陆，在大陆的地产界分一杯羹。你想方世亨怎么能不担心。”
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难处呀。我心里想着，说：“我忽然有点明白老爷子把宏大交给方世亨的用意了，其实很简单，中国人都很有思乡情绪，既然要落地归根，身为长子的方世亨肯定也要跟着回来，日后等老爷子百年之后，他希望自己的长子在自己的家乡为自己守孝。”
郑婉晴愣了愣，这个解释确实合情合理。
我又问：“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弄不明白，既然宏大的发展方向是要在大陆扎根，但是却一直没有融资上市。如果上市的话，对宏大的长远发展不是更加有利吗？”
郑婉晴端起水杯呷了一口，说：“从前宏大没有拆分之前，大陆总部的资金来源有一半是香港分部提供，老爷子不是不善股票，而是他更知道股票巨大的魔力，他可以让一个人一夜暴富，也可以让一个人输得精光。刚回到大陆时，老爷子也想过上市，可是后来的一件事，让他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就是龙海川的归来。”
“哦？”我有点摸不清头脑了，“这是为什么？”
“龙海川号称股票界的超级阻击手，被他看上的股票，至今没有人能逃过他的手心。他担心的是以方董的能力，他有没有能力在上市之后继续保持宏大的纯净。你知道的，宏大如今做为中国三大房地产开发商之一，有多少人瞪红了眼想吞进自己嘴里，还有，龙海川这个人，宏大一旦上市，龙海川就会以他股市狙击手的才能，给宏大不少的麻烦。这也是为什么老爷子把你放进宏大的原因。”
我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苦笑着说：“老爷子太高抬我了，我现在连什么是补仓、什么是反弹都不知道，哪有什么本事和龙海川斗。”
郑婉晴笑了起来，说：“股票不会可以学，但对股票的敏锐判断力，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
“其实老爷子对这个长子已经很优待了，宏大虽然没有上市，但这几年在老爷子的努力下，仍然可以掌控整个东南沿海的地产，每年的利润，就是那些上市多年的地产集团，也没有办法相比的。”
说到这里，郑婉晴看了看手表，笑着说：“关于宏大的事情太多了，你一下子也了解不完，先去工作吧。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忽然扭过头来说：“晚上如果郑总方便的话，那咱们再去渔阳滩。”
郑婉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刚才开玩笑曾说过要我请客，随即笑道：“既然你想请，我当然愿意了。”
“那晚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