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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你们都还好吗?

那一年,怀着满身的悲伤,带上行囊,第一次离开了家乡,来到广东打暑假工,而那一年,我刚读初二。也许你们会满心疑问,为什么刚上初二的我为什么脸上总是悬挂着悲伤,也许当时的忧愁并不代表我个人本身应有的个性,但绝对是当时情况最有力的诠释。

那一年,我们进厂里打工,当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小小年纪的我们也能够进去工作,那时也根本不会清楚的了解劳动法,并不了解未满16岁的员工都是属于童工,单位里录用童工是违反了劳动法的法律法规,被查到是要严惩不怠。至于为什么当时厂里会冒这样的风险呢!现在想想,也只不过是因为童工比正式工要赋予的工资更便宜罢了!利用最小的投入而赚取更大的利益。

记得当时厂里给临时工提供吃住,住只要我们付水电费就好,吃的话是3块还是6块钱一餐了,具体的餐费费用忘了,只是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对了。我们每天8点钟开始上班,12点钟下班吃饭休息了一会儿,到一点半继续上班,然后五点半下班,吃完饭后晚上7点又开始加班。每天都是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工作,犹如机器,永远定格在某个标准的位置,每分每秒都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同样的作息,从未改变。

刚开始一个星期的时候觉得好辛苦,屁股做得发麻,腰间和颈椎累得让人觉得浑身疼痛。刚开始的时候,多少个日日夜夜在被窝里偷偷的哭泣,第一次体验到了工作的艰辛。原来每当过年的时候,家里的大哥大姐或是叔叔阿姨们从广东打工光鲜亮丽回来的背后是那么的辛苦与辛酸,但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这就是生活。那一刻开始,我从心底里由衷的佩服他们是那么的能吃苦耐劳,想到自己的父母也是长年累月的在外打工,赚钱提供给我们更好的生活,没日没夜加班加点才得到那么点工资,还动不动就会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想到这些我内心迟迟得不到平静,禁不住感叹,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好在那会儿有很多同龄人或是比我们更小的小伙伴在身旁,我们那条拉上的几乎全是童工,除了我们几个外地的之外,其他的都是本地的。我们都在感慨全身上下的疼痛,抱怨工作的艰辛,但除了埋怨抱怨之外,我们也开始慢慢建立了友谊,开始在工作中说笑,交换内心深处的秘密,在工作中体验到了劳作中的愉快,虽然还是很累,但开心往往遮住了很多身体上疲惫。他们从来没有体会过农村里的生活,在他们的世界里始终觉得,即使是农村,也会有高楼,也会有幼儿园,也会手机,寄出的信也会像他们那里一样会送上门。在他们的想象里,农村的生活也像他们所处的生活环境一样的美好,也会像他们一样生活在车水马龙的环境,殊不知,农村里车很少,马也没有,有的只是一群群的大水牛。周末的时候一大群小孩一起赶牛到深山里放牛,跟大人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傍晚的时候都会看到一群群脸上满是泥土的孩子把牛往山下赶。那种画面是他们不敢想象的画面,却活生生的发生在我们身上,虽然我家里从来没有养过牛,但我喜欢跟同龄的朋友们一起去山上放牛赶牛找牛和牵牛,午餐就在山上煮饭吃,仿佛野炊般。那样的生活至今仍旧让我难忘,虽然很辛苦,但那终究是属于我们的童趣,也是我们童年的味道。

那时打暑假工,我们作为临时工都是按时计算费用的,每个小时可以得到多少钱,每天下班的时候都会计算几天上了多少个小时,可以拿到多少钱,因为只要想到是自己赚到的钱,即使再苦再累,都能会心一笑。每天早上一开始上班的时候,我总是在自己的位置上说道,美好的一天又重新开始了,又可以赚到更多的钱了。那些本地的伙伴们都会说,你每天都精神饱满的,难道都不觉得累吗?他们还在那里谈论,等得到工资后他们要拿去买什么或是做什么,也会询问身边的伙伴怎样分配自己的劳动成果,而我也很荣幸的被列入到被询问的列表里。当他们问我回怎么分配自己的工资时,我沉默了一下答道:我要赚钱给我弟弟治病,他现在生病需要花很多钱。当我说完后,大家都似懂非懂的说,加油,你很棒,你弟弟会好起来的。听到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安慰,我那隐藏已久的眼泪最终还是偷偷的滑落,但庆幸的是,我并没有让他们看到我流泪的样子。虽然我们都属于童工,一样是小学生或是初中生,一样是出来打工,在众多个一样的共同点中总是存在着某个不一样,那就是,我们出去打工是因为家里缺钱,而他们出去打工纯属是为了体验生活。

在短短两个月的暑期工中,我结交到了两个很要好的朋友,一个是本地的一个初三生,一个是湖南的高一生。本地那个朋友是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已然全部忘记,我记得开学回来上学的时候,她还给我寄了一个很漂亮的明信片,她的字看起来很清秀,跟她的人一样,高高的又很漂亮,在当时的我看来她就像个明星。她喜欢艺术,她说以后她要去学服装设计,这是她的爱好。我当时听得全神贯注,我喜欢听她说着普通话时带着一种港腔的调调,她那大大的眼睛里挂着两双大大的双眼皮,那双带笑的眼睛还有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让我记忆犹新,每当想起她的时候我总是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把她给忘记了,连她的名字都全然忘记了。我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我,也许她也把我忘记了,把我的名字忘记了,但是突然某一天她在回忆童年的经历后,会不会突然想起曾经有那么一个我,曾经的我们也是那样的无话不说,谈着各自的理想。你当时的理想对于你来讲是那么的清晰,规划得如此的清楚,我很羡慕你在那个阶段就有着属于自己的人生规划,我当时对于我的理想是彻头彻尾的无厘头,虽然那时的我并没有什么理想与目标,但好在还是有着属于自己内心深处的小九九。

湖南的那个小姐姐在暑假工完结的时候给我留了她的电话号码,还有她的qq,那时读初二的我并没有手机,也还没有属于自己的qq,后来我叫十二帮我申请一个qq,我才能把许姐姐给加上,直到现在,我一直沿用着这个qq,而许姐姐的也一直在我的好友列表里。后来我出来工作后,还见过许姐姐两次,再往后,我们直到现在也有七年未见,但我知道她一直过得很好。她读完高中就出来工作了,刚开始从小小的文职开始做起,后来不甘于平凡,她报班学了英语。她的意志力很强,虽然英语基础不太好的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掌握并精通了英语这门国际化的外语。我上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结婚,跟在深圳开公司的一位老板一起,她老公负责国内业务,她就负责国外业务,两个个相辅相成,在深圳创下更大的一片天地。后来她生了个儿子,小名取为UU,再后来的后来,我们渐渐的少了联系,我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要二胎,她现在的生活到底怎样,但我知道,生活不会亏待那些努力的人,我始终相信,她一定会过得很好。而我,就这样默默的关注她,看她做着幸福的老板娘,幸福的太太,幸福的妈妈,看着她幸福我就很开心,总之,一切的一切,只要你幸福就好!

记得高考完之后,我去中山那里打暑假工,湘萍在一家灯饰厂里做老板的助理,她安排我进去做暑假工轻而易举。那一次的暑假工同样很难熬,因为当高考结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考得不理想,但奈何结局如此,我无力辩驳。后来查成绩的时候家人问我要不要选择复读,我不假思索的说不复读,就这样接着往上读吧!就这样有点不情愿的去大学报到。那一次的打工不是因为家里真的缺钱需要我自力更生,因为那时候家庭变故已经过去好几年,也根本不需要我自己出去打暑假工赚钱,而是因为自己高考失利选择逃避的手段。

很庆幸在那一次暑假工中我认识了一位93年的何姓妹子,她家是广东的,家里也有很多个兄弟姐妹,她说他们家就只有她长得最丑,她的姐姐和妹妹都很漂亮。在她的言语中我看出她的自卑和落寞,她多么希望家人能给予她更多的肯定,但是这种肯定往往都会被姐姐和妹妹抢先占去。她二姐嫁给了老板的弟弟,再怎么说也是嫁了个好人家,她能进去到里面打暑假工业不足为奇了!我们的工位是面对面的坐着,所以在上班之余还是可以尽情的谈心聊天,那个暑假过得很快,因为有她的陪伴让我不会那么的孤单与寂寞。下班的时候还有湘萍尽心的照顾与陪伴,休息日无聊的时候可以去十哥的小门店里吃饭聊天。

记得何妹妹的生日是在六月底,那天她生日的时候她姐姐姐夫还有妹妹都给他过了生日,她还邀请我到她姐姐房间里做客,给我各种好吃的,她姐夫从温州那里带来好多牛肉干,而我也是第一次吃到那么有嚼劲那么香那么好吃的牛肉干。那一天我们真的过得很开心,至今为止都觉得那种幸福环绕身旁。那天她生日,白天的时候我们依然不停的在上班,在闲暇之余的时候她说:好希望未来的每个生日都能有你的陪伴与祝福,我说:你的生日是在暑假,我可以放暑假的时候过来给你过生日呢!但是很可惜,我的承诺根本就没有实现,到第二年她生日的时候,我在上大学,因为忙碌的生活会让你的脑电波删除掉某些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我就把我们之间的约定给忘记了。第二年她生日的那天晚上,她给我留言说,小唯姐,你说话没有算话,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仅没来,连个祝福都没有。当我看到她发给我的信息后,我十分的懊恼,觉得非常对不起这个用心的小妹妹,我连忙跟她道歉。我没有找任何理由跟借口,坦诚的跟她实话实说,希望得到她的谅解。最后,她虽然还是有点不开心,但还是体谅了我的无可奈何。

路遥曾在《平凡的世界》中写到: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合理的和美好的都能按照自己的愿望存在或是实现。是呀!生活本就是如此,缺憾总是有所难免,想要的不会如期而至,想得到的都不会轻易得到,想履行的承诺总是因为生活中的琐事而不得不背弃曾经许下的那个诺言,这样的诺言不仅仅是在爱情里的诺言,还有朋友之间的各种承诺。在现实生活中,特别是曾经年少的我们多多少少都会许下这样或那样的承诺,跟某些人约定好未来的每一年中把时间约在某月某日里,大家一起在那一天相聚。刚开始的那几年,也许大家都会如期而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散落在了世界上的每个角落。在现实的冲击下,更多的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久而久之,大家慢慢的也就忘记了曾经的那个承诺,那样的一种不约而同的相聚将会永远的停留在我们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即使后面没有再聚,但无论何时何地,大家的心始终都会在一起,也都会憧憬着未来相聚的可能性。

何妹妹结婚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结婚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摆酒。直到她生小孩发了朋友圈,我才知道她现在过得还是那么的幸福,甚至比以前更幸福。我们不经常联系,只是偶尔会在朋友圈互相评论,我总会时常在朋友圈里默默的吃着她发在朋友圈的狗粮。有时候我很想问她,有没有跟她认的那个哥哥联系,因为曾经那个高高帅帅的男孩跟我的关系也很要好,但是我现在却再也想不出他叫什么名字,而我始终也坚信,他也忘记了曾经口口声声把我喊成农小姐的那个我。

人生就是这样,总是在一边得到一边失去,在建立新的友谊时也会遗忘某些旧情谊,我们总是在遗忘与被遗忘中度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瞬间。我不知道被我遗忘的你们都还好吗?好想当着你们的面好好的问候着你们,但是这样的愿望竟是如此的奢侈,因为人海茫茫,我们早已成为了不再熟悉的陌生人。

亲爱的不再熟悉的陌生人,你们还好吗?在多年后的今天我想起了你们,我很好,也希望你们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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