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以沿着车辙走回去。”顾云歌建议道，“这路上人迹罕至，那车辙印记明显，跟着它不会走错。”
两姐妹正说着话，忽然远处传来七凝的喊声，顾云歌也大声回应。
七凝跑到她身边，瞧着顾云歌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快跟我回去。”七凝拉着顾云歌就往回走。
顾云歌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口中问道：“出了何事？”
她脖子上的翡翠玉白菜的绳子在方才的挣扎间磨断了，就在顾云歌转身之际，那玉白菜掉了下来，挂在她的衣角上，又滚落在地，七凝与顾云歌都没注意。
顾云莘走在后面，看见有东西落了下来，顺手捡了去，正要对顾云歌说，便听见七凝说道：“王爷他蛊毒发作了。”
什么！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吸了去。
“怎么会呢？”顾云歌急忙问道，“他的蛊毒已经许久没发作了。”
七凝恨恨说道：“还不就是那暗中动手的人，她扔了个东西在王爷身边，王爷闻到味道后便蛊毒发作了，若是让我捉到那人，非将他碎尸万段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怒意。
顾云莘在旁边听着，才逐渐明白，顾云歌与她不同，不是恰巧碰见瑾王，被瑾王所救。
六妹与瑾王府的人如此熟稔，似乎认识许久了。
顾云莘有一肚子的问题，却都暂时压了下来。
顾云歌知道叶疏寒蛊毒发作，心里急的不行，连指甲都扣入掌心，将所有事情都抛到脑后，一心随着七凝尽快回去。
当时叶疏寒的身体突发状况，众人再合力处理了毒蜂之后，七言下决定由部分瑾王府的侍卫和秦将军部下护送他去凉州大营，剩下的人则来找顾云歌她们。
七凝轻功最好，顺着车辙的痕迹一路跟了来，最先找到她们，眼下就直接将顾云歌带去了凉州大营。
顾云歌一路跑着冲进营帐，就瞧见叶疏寒面色苍白的躺在那里，她下意识的就想跑到他身边，可脑海中猛然窜起一阵杀意，似是想掏出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随即，这念头便自己终止了。
并不是放弃杀他，只是大脑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判断出这里人太多，就算成功了，她也带不走他。
这诡异的念头来得快去的也快，顾云歌甚至没有抓住它，只是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站在那儿，隐约感觉脑中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还愣着干嘛，过去啊。”七凝在旁边催了句。
顾云歌恍然惊醒，不再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跑到了他身边。
这次蛊毒发作的厉害，叶疏寒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几乎没了意识，可顾云歌上前握住他的手时，他还是下意识的握紧了她。
“他怎么样？”顾云歌捂着他的身体，问一旁的郎中。
“王爷这些年每次毒发都是有征兆的，今次却无迹可寻，可见此次毒发的确与那暗中埋伏之人有关。”郎中眼中尽是疑惑，“但这蛊毒与其他不同，寻常的人用寻常的药，不可能诱发到这等地步，那人恐怕不简单。”
郎中的话众人都听明白了。
一般人没那本事用药物催动叶疏寒体内的蛊毒，除非……那人也会御蛊之术。
这想法让众人兴奋又担忧。
瑾王妃的家族算是拥有比较古老的蛊术传承了，她是他们家族最后一个有天分学蛊术的，她死后，她家族中的御蛊之术也算是断了传承。
寻常医术只能延他的寿，却无法从根本上清干净蛊毒，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些年叶疏寒一直在找会蛊术的人，可依着瑾王府的能力，寻找了那么多年也寻不到。
谁成想如今竟遇到一个，可惜是敌非友。
“先不想这么多了。”顾云歌伸手捂上他冰凉的面颊，“眼下可有法子先让他度过去？我们在王家得的那株雪莲能否用得上？”
“雪莲倒是不用，那雪莲另有大用处。”郎中干脆的摇头，“王爷这次的蛊毒是受了外界影响，虽来势汹汹，也很快就能下去，依楼姑娘你陪在他身边能让他更舒服些。”
“嗯。”顾云歌应了一声，下意识的就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一个人陪着他。”
这话说出口，顾云歌自己却皱了下眉头。
她这是犯什么傻呢，叶疏寒蛊毒发作，定是要郎中在旁边守着，这里虽是凉州大营，可为了安全，侍卫也最好不离身。
这些她分明很清楚。
却还是本能的开口，要与他两人相处，就像是一个不留神，让身体中的另一个自己做了决定。
若只有他二人，她是个想要他命的刺客，倒是个方便下手的好机会。
顾云歌甩开那奇怪的想法，摇头道：“我方才说错话了，我待在这里陪他，大家都各司其职吧。”
七言等人纷纷点头称是。
七言去调配瑾王府在凉州大营的事宜，七情在追查今日刺客之事，一直没有回来，七凝便负责保护叶疏寒与顾云歌的安危。
王府的郎中也寸步不离的守着，时不时的与顾云歌说一下叶疏寒的情况。
顾云莘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七凝看得出她眼底的疑惑，也知道顾云歌已经跟她坦言身份，就将顾云莘叫到一旁，简单说了下这其中的关系，将顾云莘听的瞪大眼睛。
而顾云歌只一心守着叶疏寒，偶然回应府医两句。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七凝给顾云歌端来了晚饭，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北地鲜少吃米饭，这臊子面算当地的特色，你也折腾一天了，快点吃了去休息吧，我守着王爷，等他醒了叫你。”
顾云歌一个没武功的女子，这一天下来应该也累的够呛。
叶疏寒将顾云歌的左手抓的牢牢的，她只能用右手接过七凝递过来的碗，夹着面吃了起来：“不用，我支撑的住。”
七凝站在她身后，视线落在顾云歌的衣服上。
今儿她与顾云莘那一番折腾，两个人的衣服都在马车上磨破了，顾云歌的脖颈上一块淤青，是在马车上撞的，拿着筷子的右手手背上，也有几道被血痕，那应该是被顾云莘的指甲无意中弄伤的。
七凝的心情很复杂，一面欣慰顾云歌愿意陪着王爷，另一面也是心疼她今日遭的罪。
就在顾云歌吃到一半时，那边的叶疏寒的呼吸忽然变了两分，睫毛也颤了下。
顾云歌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王爷！”
叶疏寒睁开眼就看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见她无恙，他欣慰的笑了下，还想说什么，却嘴唇翕动的说不出话来。
“王爷您今儿蛊毒发作，此刻身上气力不继，还是不要多说话的好。”郎中连忙道，“既然醒了，今夜应再无大碍，等下喝一碗药，明日再看成效。”
叶疏寒似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就一直看着顾云歌。
顾云歌会意，认真道：“我没事的，今日马儿吃痛跑了一阵，我就将套绳隔断，没过多久七凝就寻上我们了，我和三姐都没受伤。”
听顾云歌如此说，他终于放心，松开她的手：“去休息吧。”
他如今浑身无力，好不容易说出这几个字，声音很小，却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
“我今夜陪着你！”顾云歌连忙道，“我不放心，今晚我跟郎中一起陪着。”
他想说什么，却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眼中笑意如星光闪过，轻轻“嗯”了一声。
七凝看在眼中，对顾云歌道：“你便是要陪王爷，也先去换身衣服再过来吧。”
她顺便还能给顾云歌处理下脖子上的淤青，再看看有没有其余伤口。
七凝说罢，叶疏寒碰了下顾云歌的手背，示意她过去。
顾云歌这次倒是没反驳，随着七凝出了帐子。
在帐子里用一个姿势坐了几个时辰，她身子也僵硬了，下意识的想要揉一揉脖子，手在碰见脖颈时却僵在那里。
顾云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慌乱的在衣服上寻找，最后脸色苍白下来。
“怎么了？”七凝问道。
“我的玉白菜……”顾云歌喃喃道，“我的玉白菜丢了。”
她声音不大，但她俩就站在叶疏寒的帐子外，这段话便让他听见了。
顾云歌回过神来便要朝外走去，还是七凝拉住了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七凝，借我一匹马，我要去早上出事的地方。”顾云歌急切的说道，“我有东西丢在那里了，我要寻回来！”
“不行！”七凝想都没想的拒绝道，“白天你也看到了，这里都是荒原戈壁，如今寒冬腊月的，这么晚出去又冷又危险，什么东西值得你用命去找？”
“我的玉白菜。”顾云歌失神的重复了遍，手下意识的放在胸口，想要去握，却扑了个空，“它对我很重要！”
它对我很重要！
这话被叶疏寒听见，他猛地闭上眼，心里泛起一阵苦涩，自醒来后看见她的喜悦都冲散了。
果然，人还是贪心的。
当初他还在想，就算得不到她的心，能留她的人在身边就行。
后来，她对他有了一点依赖，他又想，就算不能替代祁凤煊，她心里给他留一席之地也好。
直到那日，她对他说出“从此你有什么都可以对我说，我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你，也不会害你。”
“今日我再补充，只要你不弃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的心被击中，颤抖着久久不能平息，只因那是他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没有触碰过的温暖。
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一世再也放不开她，他一日不死，囚也要将她囚在身边。
品尝过温暖的感觉，就再也无法回到黑暗中。
他不仅要她的人，还想要她的心，要她所有的一切，身体、灵魂都烙上他的印记，再不许旁人分走她一丝一毫。
可是，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有另外一个人，而且爱那个人胜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