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歌好戏看的差不多了，便也打算离开，只是刚一转身便被人擒住手腕，拉着不让她动弹。
“啊！”顾云歌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差点撞到三皇子身上。
半夏想要冲过去护着顾云歌，却被三皇子一把推开：“哪里来的下人，若是冲撞了皇子，只怕你赔不起命。”
这话说的极淡漠。
“放开！”回过神来的顾云歌神色凛然，“三殿下心里，还有没有规矩礼仪？”
三皇子被斥责了也不恼，懒懒的收回手：“若东陵郡主心里当着将‘规矩礼仪’看得那么重，又何必缩在此处偷听别人讲话？”
顾云歌被噎了下，脸色难看：“我何时偷听？我一直在此闲坐，是嘉柔长公主她们没有看见我，三殿下何必恶意揣测。”
三皇子眯着眼睛看她，似乎能透过这张脸，看见当初的顾灿。
顾云歌被他盯的发毛，瞥过脸去：“今日之事我就不与三殿下计较了，下不为例。”
说罢匆匆离开了，走了好远，顾云歌还能感觉毒蛇般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背影上。
直到走到人多的地方，顾云歌的心才略微放下。
“这三殿下怎么如此大胆？”半夏愤愤不平道，“就算四皇子倒了，剩下的皇子中他身份最高，那位置也不一定就是他的呢。”
顾云歌也是烦极了，不断的用帕子擦着手腕，恨不得将被他拽过的地方擦下一层皮来。
手腕被擦的火辣辣的疼，顾云歌才觉得舒服了些，将帕子拿给半夏：“回去就烧了，再别让我看见。”
“是。”半夏应了声，“王妃，咱们这是要回去了？”
“回去吧，净明那边应该已经讲完经了，等会儿陛下要出来，王爷也定是同他一起的。”想到叶疏寒，顾云歌语气中染上委屈，“等到王爷，我们就回府，今日不宜出门。”
也不知她讨厌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死绝了。
顾云歌料想的不错，她与半夏回去的时候，净明正好讲完经书，皇帝要留在护国寺里抄经书，净明便自己走了出来，一出门就被权贵围了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的恭维着。
谁都知道，净明大师深受陛下信赖，更别提他本身就佛法精深，在这样的人面前卖个好总没坏处。
净明耐心的回答着众人的问题，好不容易脱身，忽然面前又挡了一人。
“大师。”此刻的顾云思已经收拾好被四皇子打扰的心情，笑意嫣嫣的站在他面前，“小妇出自明阳侯府，当年大师受我大伯母邀请，曾前往明阳侯府，彼时曾有一面之缘，不知大师可还记得？”
说起来，她心里是有些后悔的。
若早知道这老和尚如此厉害，当初怎么也不会就那么离开，早早与他合作的好。
恰在此时，顾云歌也从门外进来，看见顾云思和净明面对面站着，她眸光一闪，驻足在了原地。
“阿弥陀佛，若老衲没有记错，女施主乃是明阳侯府四小姐。”
这哪能忘啊。
一天之内在两个人身上看见凤命，但都是残影，这等奇观闻所未闻。
说起来离当初已过去近三年，他这也是第一次再见到顾云思。
然而，事情跟三年前已有很大的出入。
净明抬起头，看着说个不停的顾云思，又看了眼远处站着的顾云歌，目光越发的沉。
如今顾云歌命格中的凤相已成定势，展翅欲飞，甚至比当今皇后的还要夺目；
而顾云思身上再无半点凤命的影子，奇怪的是，她的命格上是一片虚无。
怎么会是虚无呢？
凡是存在于这世上的人，都受天道约束，过去、未来、生死皆有定数，怎会什么都没有？
顾云思不知道净明心中所想，听见他还记得她后，立刻热络的说起话来：“大师当真好记性，当初惊叹于大师佛法精深，一直想跟您讨教，却也知您不愿多问红尘俗事，倒成遗憾。”
她舌灿莲花，想要讨好人的时候，对方很难拒绝。
顾云歌站得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千。
差点儿忘了，前世这两人合作到了最后，不过那时候是净明对顾云思毕恭毕敬的，哪成想今日倒了过来。
现在的顾云思，早就没了能让净明追随的本钱了。
叶疏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顾云歌身后：“在看什么？”
顾云歌转头对他笑了笑：“看她怎么不屈服的命运，拼命的还想往上爬。”
叶疏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顾云思那使劲儿讨好净明的样子，眼角眉梢，每一处都透露出野心的气息。
他也想不懂四皇子和白子煦，怎么会被这样的女子迷惑了那么久。
顾云歌收回视线：“不说她了，陛下那边怎样了？”
“还在抄经，大概要很晚才能回皇宫了。”
顾云歌揶揄的看他：“以陛下如今对你的‘宠信’，怎么没拉着你一起抄？”
皇帝对叶疏寒这般提携，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事出反常则必有妖，不过顾云歌暂时摸不清他打算做什么。
“我也想伴驾，奈何身体不好，有心无力。”叶疏寒温温的说道，“以我的精力，恐怕只够回府‘陪’歌儿了。”
顾云歌瞬间就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瞪了叶疏寒一眼：“这是佛门清静之地，你都说什么呢！”
“我说回府陪你呀，有何不对？”叶疏寒诧异的看向她，“莫不是歌儿想歪了什么。”
顾云歌知道说不过他，哼了一声撇开脸。
叶疏寒笑了笑，很想揉下她的发顶，奈何不好在人前表现的太亲热，便也作罢，带着顾云歌回府了。
……
马车上，顾云歌顺口说了今儿嘉柔长公主和周瑶的事。
“……她到现在都不死心，抓住机会就想咬我们一口。”顾云歌有些委屈，“还说我生不出孩子来！”
这孩子气的话，叶疏寒听了之后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这可不是顾云歌想要的，她凑过去说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四皇子倒台，皇帝身体不好，是可以收拾嘉柔长公主了。”叶疏寒说道，话中有哄的意思，“她不会再出现给你添堵了。”
嘉柔长公主的命运，跟齐景帝牢牢联系在一起，这一点叶疏寒清楚，长公主自己也同样清楚。
也就是她不知道皇帝真实的身体状况，要是知道了，定会急着给自己找后路。
人啊，一着急就容易犯错，尤其像嘉柔长公主这般嚣张跋扈，平日得罪了不少人，生怕靠山倒台的。
叶疏寒几乎能想到，嘉柔长公主得知消息后，定会想扶持一个皇子，以保证新皇即位后她长公主的地位不动摇，只是插手夺嫡，这是犯了皇帝的忌讳。
顾云歌却很不满意这番回答，她嘟起嘴来：“我想与你说的不是这个，重点在后半句！”
他们成亲已有数月，每次亲热后是肯定要吃避子丹的，所以她一直没怀孕。
可外人不知道这一点，各类恶意的揣测顾云歌或者叶疏寒一方有问题，不管怎样的猜测，都是顾云歌不愿听见的。
更重要的是，她想生一个和他的孩子。
她想着，靠在了他身边，认真的说道：“疏寒，我问过乔筝，我这个年纪生孩子不会特别危险的，我……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顾云歌眼巴巴的等着他的答案。
叶疏寒只沉吟着，时间一久，顾云歌的心越是沉的厉害。
“你为什么不想我生孩子？”她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我之前问你，你拿年纪搪塞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他并非一开始就不想要孩子，当初玩笑的时候还说过的，可到了成亲前再绝口不提。
叶疏寒转头看她，伸手拨开她额头的碎发，最终开口道：“我没有信心，可以成为一个好父亲。”
得知这个原因，顾云歌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喃喃道：“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生。”
女人在这方面总是敏感的，就算知道他有多爱她，还是忍不住冒出许许多多的猜测。
“不是。”叶疏寒将下巴抵在她额头上，眼神很远，“我从小就没有父亲在身边，也不知道如何当一个好父亲，在准备妥当之前，不想贸然将那孩子带来这个世界上。”
“为人父母，总有第一次的。”顾云歌伸手揽住他的腰，“要是真有了孩子，我也是第一次当母亲，我们兴许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但只要是爱着他的，都可以慢慢去学，陪着他长大。”
“疏寒，你不会是你父亲那样的父亲，我也不会是你母亲那样的母亲，我们的孩子因爱而生，他会幸福平安的成长的。”
顾云歌这话说的很真挚，但叶疏寒只是苦笑一声。
“歌儿，你也说‘可以慢慢去学’，可我也许没有这漫漫时光啊。”叶疏寒闭了下眼，“我身上的蛊毒，只是暂时压了下去，未来总会复发的。”
顾云歌的身体一下就僵硬了。
这几个月与他在一起耳朵时间太快乐了，让她差点忘了，他身体中的蛊毒并没有一劳永逸。
或者说是有意不愿去想。
“若是蛊毒压不住，我必死无疑，到时候你一人带着孩子又该如何？”他的笑容很淡，“你看，我这么自私，明知道自己未必活得下来，却还是要将你硬拉进我身边，让你与我一起承受这些。”
“当时我说服自己，如果只有这么几年能活，那我活着的时候自私些让你陪着，等我死了就放你去找自己的幸福，这于你已是极大的不公平，又怎能再让你生下我的孩子？”
在娶顾云歌之前，他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未来，无论是他蛊毒发作死去，还是夺位失败，他都为顾云歌找好了后路，保证她今后半生无忧。
她可以去找自己喜欢的人，祁凤煊也好，别人人也罢，只要能给她幸福就好。
但是她不能再带一个孩子，那孩子于她，只能是拖累。
他这一席话说完，顾云歌早就忍不住痛哭出声。
“你别说了！”顾云歌将脸埋在他怀里，啜泣的近乎哀求，“别说了……”
他会死。
如今的她不敢去想着三个字，略微在脑海中闪过，都是痛彻心扉的。
“好，不说了。”叶疏寒去擦她的眼泪，但怎么都擦不干净，最后将她揽着任由她哭。
顾云歌就这样一路哭回了瑾王府，被叶疏寒从马车上抱了下来，她也顾不上下人的目光，就是抱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胸口不起来。
回到室内，叶疏寒刚将她放在床上，想要起身却被顾云歌一勾，也顺势倒了下去。
两人贴的很近，她抬起头看他：“我不提孩子的事情了。”眼睛还是肿的，话语却很坚决，“我再也不提了，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要，若你觉得一直不是时候，我也可以不要，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只要你在我身边，永远别离开我。”
否则，她真的承受不住那锥心之痛。
顾云歌说完，眼泪又涌了上来，再也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却能感觉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顾云歌急切的回应，紧紧抱着他，生怕一放手，下一秒叶疏寒就会离她而去。
两人的衣服一件件的落在地上，帐子落下，遮挡住其中最浓烈的感情。
……
结束之后已经天黑了，顾云歌躺在叶疏寒怀里睡着了。
就算是睡着了，她的眉头也紧皱着，她双手紧紧缠着他。
叶疏寒伸手抚过她的眉心，却怎么也抚不平那褶皱。
早知道便不与她说这些了，平添她的伤心。
叶疏寒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这一番谈话也让他心情颇沉重，他有些疲惫，但神思格外清明。
忽然，外面传来七言低沉的声音：“王爷，属下有要事禀告。”
叶疏寒睁开眼，想要下床，但奈何被顾云歌抓的紧紧的，他怕将她吵醒，便也作罢。
叶疏寒没有出声，按照平时，七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打扰，可今日的七言却没退下：“此事事关重大，还需王爷定夺。”
七言倾耳去听，能察觉道屋内一个绵长的呼吸声，猜到顾云歌已经睡着，便开口道：“之前派去找刘婶的人，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