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思见状，哭的更为哀切：“从你我成亲，母亲就不待见我，妹妹出了这等事我也难受，若是可以我也想代她而去。”
美人落泪，白子煦是不忍的，连忙安慰道：“我没有责怪的你意思，母亲也没有，只是她悲伤过度……你且理解她一下。”
对于白子煦来说，定是难过的。
他与白楚楚是一母同出的嫡亲兄妹，从小感情也好，只是这妹妹红颜薄命，先是遇人不淑，现在年纪轻轻又意外殒命。
顾云思擦了擦眼角：“我晓得的，我也体量母亲，这几日不去打扰他。夫君，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你不怪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这么体贴，白子煦很是感动，好好宽慰了一番，才走向内间打算换衣服，却见床边放了个木盒，里面放了个肚兜。
随后进来的顾云思见状，心里一跳，赶忙解释道：“这是今天整理旧物时找到的，打算将以前不要的衣服拿去烧了，竟让夫君看见了，怪不好意思的。”
说着就上前将木盒收了起来，同时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这肚兜，是她当初用来威胁白楚楚的。
如今人都死了，这东西就没了用，留下来还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顾云思本打算将它销毁的，谁知白子煦忽然回来，她就顺手放在一旁，却被他看了去。
白子煦看着那盒子关上，匆匆瞥了眼，觉得那肚兜的样式与顾云思平时用的也不一样，但也没深究，只是想到自己那苦命的妹妹，沉沉叹了口气。
……
又过了几日，叶疏寒派去凉州的人终于传信回来了。
那封信被递到叶疏寒手里时，他沉默的看了好久，都没有打开。
“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吧。”顾云歌从侧面握住他的手，“总归是要面对的。”
是啊，总归是要面对的。
叶疏寒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拆开了信封。
这封信很厚，有十几页那么多。
信上说，东太后的确是凉州王氏嫡女，在入京之前从没有出过凉州，家世清白，容貌上乘，所以当年被先帝选为妃嫔。
不过信里还特意说道，东太后十来岁的时候，同样年少的老瑾王叶怀英领兵入西北与鞑靼打仗，在那里一呆就是好多年。
时间对上了。
叶疏寒与顾云歌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沉。
叶疏寒抿了抿唇，继续看了下去。
瑾王府在凉州调查的侍卫特意去找了东太后小时候的奶娘一家，得了侍卫重金许诺，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说，当年自家小姐在入宫之前，曾经遇见过一个公子，生的丰神俊朗，自称家在江南。
两人情投意合，都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那公子却忽然说要离开些日子，让东太后等他回来。
她答应了，在家中苦等，可数月后传来选秀的消息，她的家人逼着她入宫。
“我家小姐哭啊，闹啊，趁着没人的时候还想过自尽，但都没如意。”远在西北的奶娘已是白发苍苍，回忆起当初那画面还是一声叹息，“最后拗不过家中父兄逼迫，又等不来那公子，就心如死灰的入京了。”
从此王家小姐便成了先皇宠妃，如今又成了东太后，这段往事也尘封了起来。
瑾王府的侍卫早有准备，拿出了准备好的叶怀英年轻时候的画像，奶娘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肯定的说就是此人。
“他们真的……”
看完信的顾云歌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两人。
叶怀英，东太后，这两个在世人眼中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会有这么一段过去。
顾云歌依旧不解：“可是当年他为什么要离开？若是真心喜欢，以他的身份想娶一个世家嫡女不是正好吗？”
王家的家世差了点，但这对瑾王来说压根不算事。
瑾王府在大齐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控大齐兵权，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娶个家世差些的女子也没有关系，她依旧是尊贵的瑾王妃。
正如当年的袁氏。
叶疏寒嘲弄的勾了下嘴角：“他当年去西北是攻打鞑靼的，那次离开应该是去打仗了，临走之时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八成是想借着军功请旨娶她，给她一份尊荣。”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攻打鞑靼的同时，东太后却入了京。
“他既然如此深情，娶后来的瑾王妃算什么。”顾云歌眉头皱了起来，“两人的缘分再让人叹息，也不是伤害无辜之人的借口。”
在这一刻，她是极为鄙视叶怀英的。
想到袁氏，又想到她的家族，叶疏寒双拳在袖中握紧。
世人都说瑾王和瑾王妃是神仙眷侣，以叶怀英的身份却只有袁氏一个妻子，从不纳妾，连个通房都没有。
可他却知道，那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好。
从他记事以来，叶怀英对着袁氏都是淡淡，而她永远卑微的跟在他的身侧，看着他的背影，期待他回头。
但叶怀英从来没动容过，两人相敬如“冰”，从无逾越，直到叶明昭出生，他才有了笑容，再忙也会抽空回家去看叶明昭。
袁氏惊喜于叶怀英的变化，为了讨好叶怀英，对叶明昭越发的好。
叶明昭……
叶疏寒闭着眼，沉默片刻很笃定的说道：“我可以肯定，他不是我母妃的孩子。”
“嗯？为什么？”
听见顾云歌的问题，叶疏寒紧咬牙关攥紧了拳头，直到一双温暖的小手拉住他。
叶疏寒回握顾云歌，苍凉的说道：“因为我是他的儿子，我身体里流着跟他一样的血。”
每次想到这一点，都让叶疏寒恶心，却怎么都无法摆脱。
也许是血脉相连，有了特定的线索后，叶疏寒很容易就能猜到叶怀英的想法。
扪心自问，如果是旁的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叶疏寒也喜欢不起来，锦衣玉食的养着，平日眼不见为净。
只有顾云歌所生的孩子，他才会当做亲生骨肉来疼，给那孩子最好的一切，因为那孩子身体里同时留着他与深爱之人的血。
所以叶怀英如此疼爱叶明昭，唯一的解释便是，叶明昭是东太后的儿子，爱屋及乌，不过如此。
“你看，无论我多么厌恶他，其实也是与他一样的人。”叶疏寒垂眸笑了出来，笑容中有苦涩、有悲伤，“我可以猜到他的想法，甚至也理解他的做法，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
这样自己深深厌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