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说她嘴皮子厉害，不做销售实属屈才。
顾涟漪只说，“副总谬赞，我这人格局小，原以为为了生计可以无限圆润，但后来发现，我还有那么点儿自尊和骨气……仔细想想，我这人还假大度，就算是到了现在，我还是不想去找一些靠谱的理由去给领导一个台阶，人性本善这一点在我身上没能体现，挺遗憾的。”
“我接受你的遗憾，看来，我这是不批不行了？”那么稳重的一中年精英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虽然顾涟漪并不知道这笑点在哪里。
“……怪我，太幽默。”
副总在离职申请上签字，“我陪你走一趟人事部，交代几句。”
顾涟漪感谢他的通情达理，已经在丁丛口中听到她的种种不是，并不曾有过交集的人给与你一定程度上的信任，这种事总能轻易令人喜出望外。
“那就有劳您。”无论他所谓的‘交代’是指什么，总归对她有利。
副总带头，何玮伦在左，顾涟漪居右，临出门前何玮伦很是刻意的回头问一句，“丁姐不走？”
顾涟漪懒得去欣赏丁丛的表情，只是副总停住脚步回头，“小丁啊，你说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回去忙吧，啊。”
……
丁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顺利回到办公室的。
愤恨后是颓然和委屈，拨出熟记于心的那串号码，与以往不同，这次却怎么也打不通。
制式的话音敲打着她的耳膜，“对不起，您所拨打的——”
惯常温婉的面具没有出现裂缝，愤怒只是一瞬，即使在只有自己的办公室里，那泫然欲泣的姿态也是美的，惹人怜爱的一个可人儿。
这委屈没能引起那个人的重视，丁丛委屈着，委屈着，渐渐就变成了怨怼，这怨怼又不上脸，只深刻于心。
回想到刚刚的一幕，副总的忽视，那个何玮伦的讽刺，顾涟漪给予她的耻辱……
丁丛趴伏在桌面上，终于嘤嘤哭了起来，泪眼中一次次的回视自己的脆弱，她一字一句的嘟哝着，像个做好事却得不到夸奖的孩子，“我这是为了谁啊，对公司那样无用的一个人，归根结底，倒只有我平白做了坏人——”
此情此景，想必大多数男人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只是丁丛胸中郁结，梗得她难受至极，“顾、涟、漪——”
当办公桌上的纸巾堆成小山之际，丁丛擦干眼泪，深呼吸平复情绪，“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待走出办公室，恰好刘一芯路过，“丁总监好。”
丁丛微笑点头，抬手帮她顺了顺领口，“你也好，对了，何玮伦很快就要离职了你知道吗？”
“什么？！”刘一芯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失态，急切道：“你听谁说的，他怎么会离开，没有理由。”
“人才的流失我又何尝乐见，原本只是顾涟漪一个人离职，我已经在反思是不是我在管理上过于冒进，让人家受了气。但她这一下子带走了三个人……”
丁丛面上闪过无奈，“是我工作失职。”
脚跟一旋，丁丛款步离开，徒留刘一芯在原地踟蹰。
下楼的这一路，遇见的人跟她打招呼，她一一微笑回应，只是脚步略显焦急，她怕顾涟漪他们已经离开，她要赶不上了——戴久了面具的人，面具后的那张脸早被面具定型，摘下还是戴上，有什么区别的？
……
副总亲自督办顾涟漪四人的离职流程，人事部总监调动整个人事部同时办理。
不到一个小时，韩冰捧着退还给自己的劳动合同，签字位置都要盯出窟窿。
尚珂揶揄，“现在后悔也来得及，社保和公积金还没退，明天才生效。”
“不后悔，与其叹息不如反抗，与其懊悔不如前行，在这儿还要时刻提防被人穿小鞋，我心大，人还老实，这么复杂的职场我混着累，跟小那谁混就不一样了，那是另外一个故事。
刚刚也就是感慨那么一下子，韩冰坚定了心智，悲壮的一撩头发，无奈用力过猛，抽到了‘小那谁’后肩。
“嘶——报复，打击报复这是，给你的薪水我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肩膀疼，也不知道怎么治——”
对于自己那摊子小买卖一下子拥有两名正式员工，顾涟漪也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个工作任务怎么分配，怎么把‘知人善用’几个字运用到极致，这个财政维度该怎么掌握？
最起码，工资不能比在汽贸城少——不能让俩孩子白跟着她吃苦，让每一个员工发家致富，是她近期工作的源动力，阶段性目标。
……
连一集团会议室里。
会议不长，约了很多供应商到集团开会，连峥知道不能翘掉，纵使再担心顾涟漪那边的情况。
只是，有不少人罩子亮，见坐主位那爷时不时抬眼看幕布左方的时钟，本来准备三十分钟的分析报告缩短到十几分钟，演示录像直接点1.25倍速播放，不该说的话绝口不提，该说的话，精炼总结后才汇报。
“连总，我司可行性报告书的重点内容已经宣读完毕，如果您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跟我们沟通交流——”
本以为那位一定是直接宣布散会，但出乎众人意料，连峥针对每个供应商的报告分别提出几点问题，直击要害，深入提问，一针见血。
会后，有项目负责人跟筛选下来的几家供应商接洽，有人忍不住问道：“连总这是有急事儿吧？我以为直接散会等通知了。”
负责人一笑，“有没有急事儿的，这我们也不清楚，也不会随便去揣度。”
“抱歉，我这没别的意思，就是——”
负责人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心知肚明。
现实社会少见的盛世美颜，常人鞭长莫及的敏锐度和决策力，常人第一次见连总，总免不了心生质疑。
嗯，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构造的——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