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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物伤其类

王伯镛冲出大门,正瞧见慕天彦一刀劈中尤勇。尤勇也看到王伯镛出来,奋起余力,双手抱住砍入身体的刀。喊道:“家主,快......逃……”

王伯镛没有逃,仿佛万念俱灰,无力垂下剑。虎目含泪,癫狂道:“慕天彦,你赢了。要杀要剐随你便,慕家之事是我一人所为。我的命你拿去吧。”

慕天彦抽出嵌在尤勇体内的刀,任由他倒下。冷酷道:“慕家满门老小的命,你一人之命抵得了么?”

“哈哈哈”,王伯镛凄凉惨笑道:“这么说你也是要赶尽杀绝了。哈哈哈,我王家到头来终是一场空,不过为他人作棋子。”

慕天彦道:“告诉我,幕后主使是何人?”

“哈哈哈”,王伯镛得意冷笑道:“想知道?整个王家只有我一个人清楚。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让你遗憾一辈子。”

说完,他竟长剑倒插刺入自己的腹部,剑身从前至后,穿透而出。

“父亲”王守成嘶喊。

慕天彦几步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大喊道:“快告诉我,是谁,是谁?”

“是......是......”王伯镛气若游丝道。

慕天彦俯身侧耳倾听。

“是......”

慕天彦正认真听着,忽然精神力感知不对,侧身一让,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就刺进了他的胳膊。慕天彦另一手一掌轰出,将王伯镛轰出丈远。

王伯镛倒地不动,气绝而亡。

慕天彦冷汗直流,太险了。这垂死一击,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要不是自己精神力能脑后长眼,这一击必中心脏无疑啊。

这王伯镛果然阴狠毒辣,为了杀自己,竟然自尽引自己入彀。自己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还没想到的是,这王伯镛竟然是一个以速度见长的初级高手。就算自己精神力提前感知到了对方动手,居然都没完全躲过,只避开了心脏要害。

这份狠辣与隐忍,不愧是跟爷爷斗了几十年的人。

看来真不能小觑任何人啊。昨天才总结了不要小看对手,没想到今天差点就吃了这点的亏。

他转身看向王守成,悠悠道:“你不会也是初级高手吧。”

王守成苦笑摇头:“我可以告诉你幕后主使之人。”

慕天彦冷笑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王守成平静说道:“只要你放了王家剩余之人,我就告诉你。”

慕天彦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父亲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王守成惨然一笑道:“罢了。我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免费告诉你吧。黑风卫的人虽是父亲在接待,但我毕竟为家主。这些事我还是知道的,父亲也不会瞒我。主导慕家灭门案的是黑风卫校尉折别,其实王家也是被动参与,黑风卫只是向我们打听了慕家的很多事。”

慕天彦怀疑地盯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也恨那些人,我们家有今天,全是拜他们所赐。王四是否也是死在他们手里?”王守成道。

“不错。说起来王四还是替我而死。那些人把王四误认为我了。”慕天彦点头答道。

王守成叹道:“这也是命啊。不过我更有恨那些人的理由了。”

慕天彦道:“我灭了王家,你不恨我?”

“恨,当然恨。所以告诉你,让你们去狗咬狗。无论谁胜谁败,我都高兴。”王守成呵呵笑道。

慕天彦嘿然笑问:“你倒是实诚。怎么?不想我饶了你王家之人了啊?”

王守成道:“成王败寇。失败之人没资格提条件。王家众人的性命在你的一念之间。不过,整个王家只有我和我父亲参与了此事,其他人毫不知情,都是无辜的。”

“无辜?”慕天彦激动道:“那我们慕家百余口人,无不无辜?”

王守成闭眼不答。

片刻后,慕天彦又问道:“黑风卫的人都打听了些什么东西?”

“很多。主要就是慕家的实力,关系,人员构成这些东西。还有,还有......”王守城说着,开始变得迟疑起来。

“还有什么?”慕天彦追问道。

“还有,我感觉他们对当年镇上来的老神仙非常有兴趣。总是明里暗里地打听这方面的事。”王守成道。

慕天彦沉吟不解,又问道:“还有什么没?”

“还有我感觉他们目的就是要对慕家动手,对谋反证据这些完全都不在意,甚至都没提。”

慕天彦忽然问道:“你知道他们中有修仙者么?”

王守成道:“没有,从头到尾只有黑风卫校尉折别和一个姓孙的副尉和我们有联系。”

慕天彦半天不语。忽然道:“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王守成摇摇头,“知道的,都说了。”

慕天彦收刀,从他身旁走过,飘来一句:“你自尽吧。王家无关之人,我会放他们一马。”

王守成笑了笑,他知道自己赌对了。欣慰地捡起一柄剑,刺入腹部。

慕天彦进得大门,才发现王家已成炼狱。怪不得一直没人冲出门来。原来所有冲向门来的人,都被空中飞舞的类似筷子的东西杀死。这些飞舞的杀人利器,不断从四面八方将人往一处赶。

到处是被杀死人的残骸,到处是火,到处是哭啼呼救之声。这就是被灭门的惨样吗?慕家被灭,自己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此刻景象,彷佛让他回到慕家遭遇惨案那一天。自己的亲人曾经也像这样吗?悲喊哭嚎,最终还是不得不被杀死吗。

慕天彦只觉胸中有什么东西,一阵涌动。

忽然,一名少女吸引了慕天彦的注意。她正跌跌撞撞穿过一道残垣,一根门梁被火烧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落下,砸中少女。

慕天彦几步奔袭过去,一臂挡了一下落下的门梁,另一臂揽住少女的腰,将她抱到了安全地方。

不顾那只受伤的手臂又被砸了一下,慕天彦放下少女,关切道:“小萍姐,你没事吧?”

这少女,慕天彦认识,名为王小萍,是王家偏房的子弟。曾经和慕天彦关系不错,以前王家几兄弟合伙想整他的时候,王小萍给他通风报信过几次。

少女惊魂未定,待看清楚是慕天彦,“是你?”忽的,“啪”的一巴掌打在慕天彦的脸上,“你这个刽子手!”满眼都是仇恨。

慕天彦心里有些抽痛,不敢和她对视,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慕天彦赶到一处,只见漫天的杀人利器,将所有人赶到一处空地上集结着。

“住手!”慕天彦高喝,三两步跨过去。

李老头道:“放心,都给你留着呢。死的那些,都是不安分想逃走的。”

慕天彦压抑着不快道:“放了他们。”

“为什么?”李老头茫然问道。

慕天彦看着李老头这副不以为意的表情就生气。但是,这个道理跟他是讲不清的。只说道:“我答应了王守成,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怎么可以答应他这种要求呢?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李老头道。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慕天彦坚持道。

“那我替你动手,料理了干净。”

“不行,这是我的仇。报不报我说了算。再说,你也说过了。不对他们动手。”慕天彦道。

“什么屁话,你的仇不报了?你到底说说看,你为啥非要留他们性命?”李老头生气道。

慕天彦沉默片刻道:“我不忍心,再说他们本来也是无辜的。我们家之事他们完全不知情。”

“我就知道,就知道。一定是你读的那些狗屁圣贤书发挥了作用。无辜?要是无辜的人不用死,那世界上的人早多得装不下了。”李老头破口大骂道。“你知不知道你一时的心软,可能会给以后带来多大的麻烦?”

慕天彦不服道:“能有多少麻烦?”

李老头用手指着那一群群人道:“你看看他们,看看他们的眼神。他们眼神里是什么?是仇恨。仇恨是最蛊惑人心的东西,又能给人带来无穷的力量。你自己就是一个例子。慕家惨案,逃出了你这根独苗。半年功夫,就反手把王家灭了。他们当中,以后会有多少个慕天彦呢?”

慕天彦默然,自蠢李老头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可是真的要将这些人赶尽杀绝,有老人,小孩,女人,自己又于心何忍。况且,自己的家仇也迁怒不到这些人身上。这些人理解也罢,不理解也罢。真要是想找自己报仇,接着就是。

慕天彦开口道:“他们就算要报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只要我努力练功,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就不用担心什么。”

李老头抚额道:“我真是鸡同鸭讲了。我是这个意思么。是说练功快慢的问题么。这个世界上除了实力,最诡谲难测的就是人心。就算实力相差悬殊,中了对方圈套,也可能身死败亡的。更何况,现在这样简简单单地处理了不好么?为什么非要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呢?”

慕天彦胸中臆气难平,出声抗辩道:“你知道我最不赞同你的是什么吗?就是你这种淡漠生死,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简简单单的处理了?这是几十条人命,不是几十根稻草。不错,我们凡人在你们修仙者眼里不过就是蝼蚁而已。你可以说出简简单单的处理掉,但是我不能。我也是蝼蚁,是他们中一员。所以物伤其类,下不去手。”

李老头一怔,半晌道:“莫名其妙。如果我一定要碾死这些蝼蚁呢?”

慕天彦毫不退让道:“你碾死其他蝼蚁我管不着,但是这几只是因我而起。你真要动手,我也拦不住。那咱们从此以后就分道扬镳,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老头胡子都气歪了,“气死老夫也,你竟然为了这几个蝼蚁,你的仇人,跟我翻脸。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气得原地打转,忽然袖子一扇,一阵风吹过。

慕天彦掩面避风。待得风停下,只见李老头跃上房顶消失不见了。

慕天彦叫之不及。回头望去,只见刚刚那些活着之人,全部倒伏在地。慕天彦心里一惊,过去探查。心里一松,都还有呼吸。看来李老头并没有下狠手。

此时火势已小,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李老头一走,此处发生大火很快就会被人发现,慕天彦也赶紧溜走,追李老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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