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翻。
除了军训没发，其余的日期都完好。
容玥：你离开的第399天啊。
容玥：你离开的第395天啊。
容玥：你离开的第394天啊。
…
一字一句，刨心入骨。
她一直在等，等那个小红点。可好像等不到了。
她的聊天对象，却一直都是那个黑色的头像，不会说话不会笑，还不如智能机器人。
他的头像，一直是纯黑色的，干净得彻底，和他的眼睛一样。
哦不，有一段时间，他们换了情头，是两只玩偶狐狸，一只揉另一只的脑袋。
可是，家里人怒斥他了一顿，容玥也天天提心吊胆地怕父母发现，实在像过街老鼠，他们就放弃了。
每次他看向她的眼睛里，开始总是喜欢的，后来就不知道被什么挡住了，不怎么真切，叫人不敢相信，只能看得出时时刻刻的温柔。
而她，喜欢他什么呢？
大概是他的温柔吧。
他温柔得好似冬日忽生的暖风，温和纯良；又像甜味的栀子香水，熏熏的，还夹着一点诱人和小狡猾。
可是现在，连温柔都不复了，只留下一个念想，形成一个躯壳蒙着她，让她难以呼吸。
……
容玥翻到不再整齐的对话——不，自白——嘴角漫过笑意，眼前却蕴起了朦胧。
容玥：你去哪里了？
容玥：为什么不告诉我？
容玥：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就一句。
冷淡如她，从来不在言语里表露表情，真急了才会这么卑微低三下四地问他，恨不得把他从屏幕那边幻化出来。
她给夜秉发完消息等两分钟的习惯，是从这时开始的。
容玥手速很快，宁琛怂恿她去玩游戏的原因如是。她撤回消息的速度可想而知。
她不过怕自己发完消息就不敢面对了，选择小心翼翼地撤回。
可那样，他就看不见了。
强迫自己数一百二十秒，大概只有她。
她给他直接打电话是不被允许的。家里人都在，被知道的话，大家都会头疼一段日子。
而直接冲去他家，是更不行的，会被邻居看见。
再说，其实真的想念得辗转反侧的时候，她是偷偷打过几个的，他安慰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大概喜欢上他，就是她的劫。
她现在都难以想象，自己那么淡看世界的人，会难以自抑。
再往前翻，记录里又是整齐的。“早安”和“晚安”。
那时候的她却觉得很满足。
他们很少聊，容玥给夜秉辅导以外便是这些了。最多的一次，还是他们刚加好友时的备注。
夜秉：阿玥，我给你的备注是小狐狸哦（*/?＼*）
〈截图〉
容玥：好哇，看我也给你备注一个一样的！！
于是那段时间，她手机里多了一只狐狸头。
再后来，不知怎的，夜秉也不诉苦，只是一个人埋在心里。
——他永远如此。懂事被刻在骨子里，反而成了苦恼的源泉。
她好不容易套出话来，只好假意轻松地耸肩，极力轻巧地和他一起改了给对方的备注。
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容玥叹一口气。眼睛好痛。
他们有出去玩。不带宁琛的时候都是很隐秘的地点，怕碰到老师。要是那样麻烦就大了。
中学时的老师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落到她手里，可是一辈子都给留下阴影都治不好的。
夜秉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模样，就算她费尽心思打扮一新跑到他面前，他也不过揉揉她，说一句傻瓜。
他们都很冷，可以算一类人。
不同的是，他是温柔的，而她，是善意也是看破一切后的。
本就不是什么谈个恋爱非要天下皆知的人，不过是在情窦初开的时候遇见他，想一直在一起。
可是她想他了，说句话都难。
大概夜秉从来没爱过，所以就连离开都不说，消息也不回。又或许，他对这段躲躲藏藏的感情感到厌烦，不要她了。
她想到这些，心口也痛了起来，却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比这个夏天燥热百倍的夏。
那天出成绩，容玥忍着汗，忍着骄阳，跌跌撞撞在人群中四处张望，手里握着的手机上，是他的分数。
可以不分开了。
她没找到他，却异常冷静。
距最后一次夜秉发消息，已有一个月。
所以今天不是真正离开的第400天。
他会回来的。她却相信着，每天发消息。
时间一长，他的一切就一条条呈网状扑面而来，把她的心牢牢地拴在里面挣扎不得。
他爱吃番茄炒蛋。
他一直很温柔，猫和狗更喜欢猫，小奶猫。
他不喜欢黑白色，喜欢浅色，和她一样。
他不喜欢下雨天，觉得压抑得很，会想到过去。
他的过去和家庭容玥不清楚，但是也同样不愉快，她很不喜欢别人提到。
…
她抱着手机，闭上眼睛。
明明是他表的白，可走不出去的好像只有她。
每天给他发消息，提心吊胆地看他有没有回复，400余天，每天都把心摔得稀巴烂。
每天都看见她的置顶，他的头像。永远空荡荡的。
每天整理东西，看见那张S大录取通知书，就会想到他的诺言，可是如今诺言也成了谎言。
他们在一起时，他总说上大学就好了；上大学了，他却先不见。
终于还是害怕、漫长的等待、没有安全感……胜过了爱，都像巨大的噬兽用尖牙利齿含住整颗心脏反复撕咬，狠狠啃噬。
前几天才想过的，她等。
可现在，她好像坚持不住了。
她害怕了。
他离开定是有原因的。
不会一声不吭离开的。
这点她也知道。
可是。他离开得越久，她就忍不住想，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或者是不爱她了和别人走了，觉得有愧。
她咬着牙忍住声音。不想再想下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仰起头含泪，嘴里还是品到了咸涩。
她很慢很艰难地打字，“我怕”，不对。删。
“我受不了浸泡在回忆里了”，再删。
“我等了太久，想放弃了。对不起，分手吧，再见。”她颤着肩一字一句地打，脑海里全都是他。
眼眶坚持不住了，“啪塔”一下，无声地掉落在［发送］键上。信息发送，屏幕上留下水渍。
消息上方，显示的时间提醒她已经坐了大半夜。
她可以反悔，可以撤回。
可似乎在眼泪落下来那一刹，用尽力气，又赌气地不看手机。
真的分手了。
是她不想再猜忌下去。
她怕自己再猜，会出事。
所以宁愿，把自己和对方划开。她怕自己再爱下去，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会崩溃到自杀。
其实也不是很可怕。
她动过好多次念头了，不是么？
……
再见，夜秉。
我终于可以放弃你了。
我终于可以不把你置顶了。
我终于可以喜欢别人了。
明明是你先闯入我的世界，可先作出誓言，先走的都是你。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心里好空好空，好想塞点关于你的。
盛夏的时候我们认识。
盛夏的时候我们分别。
大概明年盛夏，你会回来吧。
可我告诉你，你这个大骗子！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你有本事，回来说啊！
说清楚再走啊！
我们谈恋爱谈得那么保守，为什么你走还不说！
你让我知道你去哪里了好吗？
你非让我遗憾，牢牢记着你吗！
容玥在备忘录里一字一句地打，越打越急，越哭越压抑。
她打完一串又觉得傻，终又不舍得删，还在末尾换了手写输入法，加了两个字，一笔一划都极认真，极深情，像是极力把这个名字的主人刻在里面，丢下他。
“夜秉”。
这晚，她坐在上铺，六小时，也哭了六小时。手机屏被自己点亮了十次。她逐字逐句看着关于他的一切，仿佛看故事，又仿佛嘲笑自己的傻，最终还是一条一条删掉。
心脏一直疼。
有句话，忽然觉得很对。
——慢热的人最长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