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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年三十放烟花

大年三十的压轴项目是在擦黑的时候,那时候的春节晚会似乎还远没有后世那么令人瞩目,因为整个村子也就那么几台电视机,大部分还都是黑白的,好像比IPAD大不了多少,但价格却贵的很,相比之下现在苹果公司的售价就没有那么“黑心”了。

关键是当时家庭主要“造物主”们,也就是那些最有物资支配权和花钱欲望的这帮三十多岁的壮劳力,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喝酒聊天,大年三十更是这样,那时候的他们是真的有那么几个三五知己的,还真是那种不图钱不图名的。当然他们也有所图,在李海看来好像他们更图酒,因为那年代物资还是紧缺的,酒还是奢侈品,老爹说能喝点60多度的“缸头”那就是过年了,所以那个年代正月里经常看到骑自行串亲戚的男人在马路上打晃,也有一些干脆推车踉跄而行,即便是醉卧路旁草丛的都不新鲜。

后来李海喝酒了才知道,与其说他们图酒,还不如说他们更图喝酒时的那种氛围和气场,当然这也也可能是男人为自己喝酒辩解的绝佳理由之一,推杯换盏之间把酒言欢,互相恭维,互相尊敬,虚荣心爆棚,一二杯酒下肚,老子天下第一,谁不服?来干杯!当然李海一直人认为的他老子这一辈人喝酒更“文明”一些,至少还有个遮羞布,一般通过划拳、猜拳、压手指等技巧来满足自己征服的欲望,在“四匹马,五魁首,六六六”的吆喝声中,老子不仅为自己少喝了两五钱酒而窃喜,更为自己的智慧而得意。但李海当时一直不明白,为啥老头子真心爱酒却拼命让酒呢?这些老男人真的搞不明白……

男孩子们最爱的当然是放烟花,没有之一,对他们而言放烟花是整个春节的最巅峰。天一擦黑要煮饺子,煮出饺子要先敬神仙和祖宗,这是奶奶的固定工作,这工作奶奶一干就是四五十年,老李家与神仙和祖宗沟通的重任似乎只有奶奶能够承担,神仙和祖宗们既要管大人小孩人人平安,又要管婚丧嫁娶、蟾宫折桂,但不论奶奶祈求什么,李海老子都是一脸不屑,但即便是这样,再奶奶烧纸祈祷完毕之后,全家人也觉得平静安泰。

当奶奶拿出纸要烧的时候,李海就已经不用嘱咐就爬上了南屋的墙头,这是他的工作岗位,也是他乐此不疲的一个固定工作,弟弟还小不能胜任,即便能够胜任了,李海也没想过要交给他去做。李海拿出自己珍藏的鞭炮中最长发的一挂,用家里支蚊帐的大竹竿挑了起来,引信已经快垂到地上来了。奶奶祈祷完毕,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子就会像领导一样说“放吧!”这时候老爸就会迅速的点燃鞭炮,李海则站在屋顶一动不动的擎着长长的竹竿,听着“乒乓乒乓”的炸响,仿佛就在耳边,漫漫的硝烟腾起一朵朵花朵,而李海则威风凛凛的站着就如同一个将军看着硝烟弥漫的战场……

倒不是李海喜欢竹竿或是喜欢鞭炮,也不是喜欢站墙头的感觉,而是那种男孩子喜欢面对困难,面对挑战,甚至是面对战争,自己能够不惧危险,只手撑天,扭转乾坤的男子气概支撑着他,就如同没处散发浑身男子汉气概的老爹将酒场当成战场一样……

放完鞭炮就是吃饺子,老李家在年三十晚上一般会吃牛肉馅的饺子,一年中有数几次的牛肉大葱馅饺子,那个年代的牛肉也是筋道,老妈剁馅用了小半个下午,但包出的饺子仍然像个大丸子,咬一口肉嫩弹牙,特有嚼劲,但李海可不敢多吃,因为牛肉这东西吃多了太爱涨肚,去年就是吃多了,那感觉和前年偷吃两块大方肉的后果十分类似……吃完一大盘饺子,天就彻底黑了下来就到放烟花的时间,该是自己表现的时间了。

李海毫不吝啬的拿出自己一个月来辛苦积攒的全部家当,这是自己与老爹老妈斗智斗勇取得的战果,今年似乎比往年战果辉煌。李氏兄弟一人一个竹篮提着所有装备一溜烟的跑到门口的场院,那里已经有邻居的小伙伴在等着了,纷纷像龙宫献宝一样展示着自己的烟花,显摆着,炫耀着……

王波他爹在镇上当个小头目,家里盖的房子最是敞亮,五间大北房,贴着蓝白相间的瓷砖,就像他老爷子的头发那样笔挺霸道,王波的成绩差的和李海不相上下,就连拼音的“o”和“a”都分不清,所以“bo”和“ba”自然也被大家故意混淆,称呼他的别号“王八”,虽然背着不雅的外号,但这小子最不含糊,烟花的品味和数量最好,有大个的礼花弹,虽然只有两三箱,但那就好比你在阅兵式上展示着冲锋枪而人家直接洲际导弹起步一样,不在乎你有多少,人家一个就顶你一堆。

李小旺他老子是村长,长得白白净净的,还写的一手好毛笔字,婚丧嫁娶都被请去主持顺带着写写斗方或对联,在村里威望不低,加上会侍弄果木,家境也算殷实,所以他的“装备”也不太差,虽然没有礼花弹但大肚子理烟花还是有不少的,妙的是那个大铁肚子可以重复利用,燃放了一次再填满一次火药再放一次,这份精巧也只有村长大叔可以操作了,就冲这也可以算的上是导弹了。

魏大山的老子是村书记,虽然人五大三粗的肚子里没有几斤墨水,但人家狐朋狗友最多,行事最是飞扬跋扈,好在为人最讲义气,所以村里的大事最有发言权。但这老小子最不计较小事,对魏大山不闻不问,任其自由生长,所以老魏家的烟花种类最多,没有啥“重火力”。

徐二娃他老子是村里的捣蛋分子,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总是偷鸡摸狗,不务正业,就因为他经常在外鬼混,家里经济最为拮据,二娃他哥大娃就是在三四岁的时候发了个高烧耽误了看病便一命呜呼的,而二娃似乎更为幸运,这小子继承了他老子的优点,人高那大,且为人机警,行动敏捷,加上年龄在同龄人中最大,男孩子最信服力量,所以二娃隐隐成为了们的老大。虽然是老大,但“家门不幸”,手中“装备”最为可怜,和八路军最早时候的小米加步枪差不了多少。

而张涛家境和李海差不多,只是他老子更加抠门,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喝酒都不吃下酒菜,从来是大盐粒子就酒,所以张涛只是拿着几盒“划炮”就来参加“阅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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