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俊觉得这一趟跟堂弟出门算是长了见识，先是从右江飞到燕京，再从燕京飞到申城，从申城到临安倒是坐的火车，但最后到鹏城还是坐的飞机。
到了鹏城已经是正月初十下午，离开新津五天了。
一下飞机，江之永就带他和庄银河到了一个汽车交易市场，二话不说，就又买了一辆金杯海狮。
然后，就开到了一个看样子叫做罗湖口岸的地方。
在路边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停下，江之永让坐在副驾驶和后排的两人打开车窗，指了指进出口岸的人流：“注意观察啊。”
“观察啥？”江之俊有点儿纳闷儿。
“等等。”等了不到五分钟，江之永指住一个肩背马桶包、手拖拉杆箱，只顾埋头走入口岸的年轻人，“找出像这样又背又拖又不东张西望直出直入的年轻男性。”
于是，江之俊和庄银河足足观察半小时，又找出了两个经过江之永点头确认的年轻男性。
金杯掉头上路后，庄银河忽然恍然大悟：“他们是快递员？！”
“不错！”江之俊也随即醒悟，“他们的背包和箱子里肯定就是要送的快递！”
“84年之后，由于地皮和人力成本急剧上涨，到我们内地投资建厂的香江商人开始增多。90年以来，特别是去年希贤同志南巡之后，香江有几万多家制造工厂转移到内地，其中建在珠三角的厂就超过60%。”
不置可否的江之永右手从斜挎包里抽出一份地图抖开，递给江之俊，“珠三角包括羊城、禅城、端州、鹏城、莞城、鹅城、甬城、香山及五邑等九个城市。你们先大致了解一下方位。”
“这九个城市与香江之间，每天往来的信件和货运业务量随之暴增。但因为内地与香江的关税区别，一个普通邮件的寄送时间就要两三天。做生意的讲究分秒必争，讲究时间就是金钱，当然就会觉得这个速度太慢。
“那么谁来提供更快的寄送服务呢？有需求自然就会产生市场。于是，经常往来南粤和香江之间的人便有了一个新的身份，这个身份，就叫水货佬。
“你们刚才找出来的两个人，就是专业的水货佬，用我们的话讲，就叫快递员。他们每天负责往来珠三角与香江之间，用背包和拉杆箱里装合同、信函、样品和报关资料等小件物品，从寄件人手里收，到了目的地派送给收件人，然后收取一定佣金。这个佣金，用我们的话讲，该叫快递费。
“你们以后的工作，就是提供更专业、更迅速的寄送服务，尽快占领和统治这块市场。我希望最多用3到4年时间，你们能够一统南方与香江之间的物流和快递业务。”
后面的庄银河问道：“之永，珠三角再大我们不怕跑，但是你说我们两个还办不了港澳通行证，那香江那边咋办？”
“我明天会去香江把凯申物流和顺风速运也注册下来。那边我已经找好了负责人，是一个刚去香江定居的三秦人，叫郝盼。在我们自己的粤港两地车牌办下来之前，我们请专门的快运货车，每天两趟带过来香江的快件，带走珠三角的快件。你们两边目前只负责收派。
“燕京、申城和临安、鹏城和香江，准备工作我都一样做好了，租了门面、买了面包车，接下来马上配手机和传呼机，还会买摩托。人手不够你们自己想办法，可以从家里招人，但也要招本地人。注意控制一下人数，除非竞争激烈，一个城市初期一两个人就够了。
需要注意的事项总是越说越多，江之永恨不能亲自上阵，“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要开这车逛遍珠三角九城。来回逛，但不是瞎逛，是在认识道路的前提下，施出所有手段，比如每到一地，先招一个当地人，去发现和接触潜在客户，并开始有重点地介绍我们的寄送服务。不要怕耗油，我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熟悉珠三角。”
“你们还要尽快学会粤语。另外一定要注意坚持直营，不要加盟。什么是直营？直营就是每个城市的每个收派点，都由我们凯申物流和顺风速运的鹏城总部直接投资、直接经营并直接管理，只打我们的旗号。”
说到最后，江之永自己都觉得过分，“你们两个的工作量最大，因为你们要覆盖的业务区域比其它四个城市多太多。只有一点他们比不上，你们不用跟营业门面住在一起，你们会住我之前买的房子。”
回香榭花园之前，江之永先去了一趟蛇口招商路168号的招商大厦，跟楼上的安迪姨奶奶打了个招呼，从一楼的招行蛇口支行拿走了一个轻飘飘的存折。
……
“江生，这是全部六份契据，请你收好。后续有任何问题，或是再有法律方面的需求，请随时联系我。”
“好。有劳潘律师了。”
九龙佐敦庙街271号，黄许律师行的潘楚颖律师与江之永握手告别。
“之永，接下来是先买车呢，还是先去注册公司？”潘律师走后，刚拿到驾照的新牌仔郝盼开始渴望有车开了。
“车先不买，等明天我给你弄一个好车牌再买。下午我们再去金钟道注册公司。有件事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你说。”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内地有一个公司也生产饼干和其它膨化食品？”见郝盼摇头，江之永接着道，“之前我不知道婆婆会烘培饼干和曲奇，上次过来尝过之后，我觉得很好吃，就萌发了一个念头，我觉得可以把婆婆烘培的饼干和曲奇进行包装推广，然后大规模生产，以产生更大的商业价值。”
“这个我完全不懂，你觉得有价值就弄。你别弄亏了就行。”
“之前我表示过欢迎你和苗苗一起跟我做生意，这个态度不会变。但现在我觉得对苗苗来说更好的出路或许是继承婆婆的这门手艺，并和婆婆一起在婆婆有生之年把她的饼干和曲奇让更多人知道。”
江之永认真道，“我想你帮我说服婆婆同意将她的饼干和曲奇注册一个品牌，由我进行商业化运作。香江的手工和规模化生产由婆婆和苗苗负责经营，内地则授权给我，我按时间或者利润比例向婆婆支付授权费用。”
“我会帮你说服婆婆。”郝盼毫不迟疑，“这个什么授权费用，不管我婆要不要，反正我和苗苗不会要的。”
……
中午的饭桌上，江之永说了自己的想法后，杨月娥不置可否，起身进自己的房间捧出来几样东西。
“永仔，生意呢我不懂做，但我知守着楼下的面馆好难出头。盼仔讲想同你做生意，看人呢我也有几十年经验，我信你会带盼仔发达。这两个楼契和存折今日我就先给盼仔和苗苗了，楼契苗苗收着，钱盼仔取出来给你折成股本。”
交出一辈子的家当，杨月娥端起饭碗，云淡风轻夹一根灼熟的青菜继续吃饭。
苗苗觉得手里的楼契和存折有些烫，忙要还给婆婆。
“苗苗，你和盼仔虽不是我亲的，我当作是亲的。这点家当是我和你们阿爷攒的，迟早都要给你们。在谁手里没什么分别啦。”
杨月娥不接，又放下碗筷望向江之永，“我这个饼干的手艺，也没什么大秘密，还不是年轻时从饼干厂学来的，不过几十年里做了少少改动。配方呢苗苗都知，她写给你就好。香江的安排就如你所讲，至于内地的授权费，真赚了钱，给到苗苗名下一个佩仙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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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佩仙，粤语里，特别是港式粤语里，说百分比，会说“佩仙”，如90%，就是“90个佩仙”。源自percent的音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