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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复活

出了这样一个情况以后,心有余悸的秦莱蕾再也不敢让李亦辰下厨了。

可是,她也不会做饭,那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潜心学习厨艺。急中生智,最后她翻出昨天还没有吃完的蛋糕。

他皱皱秀气的眉角,明显的不满:“好像还没有付款,这只蛋糕可不可以退还啊?”

秦莱蕾无语,这男人耍起赖来,不比她差。

她专心地切蛋糕,给阿亦大块的,他除了昨天除了从她口中含去的奶油,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嗯,再加颗草莓,营养!

“不要讨价还价,快吃吧。”淡淡的粉色镶嵌在纯白的奶油上,她举起刀叉挑起草莓,送他的嘴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眉头深锁,他的手无力地封住嘴巴,才忍住惊涛骇浪的恶心。

他难受得要命,他觉得整个胃被千万只蚂蚁在踩踏,扯着皮肉的撕心裂肺的疼,这种疼让他发狂,失去理智。甚至一下子就挥落了秦莱蕾高举着草莓的叉子。

平日里修长漂亮的手,此刻抖得不能自己。

他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的双手盖住自己的脸。

那是受伤,并且抗拒被别人发现的动作

她怔怔地看着被他大力打落在地的草莓,咕噜噜地滚动在地上。

草莓,草莓。

她的脑中快速地分析出它的形状特点,点状规律分布。

“不瞒你说,自从那场车祸后,他吃东西都会反胃,特别是米饭。但照过胃镜,医生说他的胃部状态健康。”

草莓,米饭。它们到底有什么联系,什么联系?!

都是规律的点状分布。

难道是Trypophobia?

李亦辰得的,难道不是所谓的厌食症,而是密集物体恐惧症?

她急急把草莓捡起来,另一只手拼死想要拉开他防卫的手。

“阿亦,别这样。”

“阿亦,把手拿下来。”

“阿亦,睁开眼睛,是草莓,只是一种果实而已。”

她也急,她也无力,她也害怕,她也恐慌。

他听到她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眼前的蚂蚁散去了一半,他拿开双手,睁开眼睛像安慰她。

可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制力,鲜红的草莓,像血,占满他的眼眶,流动的血滴不断延伸,延伸……

他像红了眼的豹子,满眼的血丝。他想极力克制伤害眼前人的行为。

“嘭——”他飞快地把自己的头砸在洁白的墙。

雪白的墙纸染上了妖冶的血色莲花。

她的双眼涌出眼泪,双脚无力,她觉得自己随时都会倒下。

李亦辰用手抹掉头上汩汩冒出来的血,眼神狠厉:“是不是很恐怖?这才是我的真面目,滚!秦莱蕾,滚!”

她敛住眉眼间的悲伤,语气异常坚定:“不滚,没地方滚。”

他失去血色的脸,几乎比墙壁还要白。在她面前发病,他很痛苦那种痛苦是平日里发病痛苦的两倍以上。他别无选择,只有僵硬着身体,不由分说地扛起她身体,直接走向大门。

这个时候她不可能离开他,因为她明白这个时候病患的心理世界非常脆弱,那种低落情绪已经被心理带动的虚拟生理痛楚不是他自己能逼退的,他需要她的帮助。

可他却是下了狠心,把她丢在门外,关了门,快速落锁。

她无力地把头靠在门上,她就知道,私人感情在心理治疗中是禁忌的,他们触犯了。他对她产生了防御意识,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那她到底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呢?

“阿亦,我小时候也不爱吃饭,你还记得当初你怎么教育我的吗?你说,不吃饭,会长成男孩儿,你说你就是因为小时候不吃饭才长成男孩儿的,吓得我那段时间吃饭吃得撑死。”

“阿亦,还记得我中考过后那年的暑假吗?我们一块儿去弯海村摘草莓,摘了好多好多。那里的蚊子也好多好多,我那时还耍赖说,脚被蚊子咬肿了,让你背我回来。结果为了把我背回来,你把你采的草莓给丢棚里了。回家的时候,还抢我摘的那篮草莓吃呢,你还记不记得呀?”

她说了半天,里面响动一点也没有。

半小时过去了,她一直不间断地劝与说,不起作用。秦莱蕾还是检讨,反省自己是否太过激进了,是她太过心急了。也许她真的太心急想帮他“脱敏”。

她妥协了:“阿亦……我们不吃草莓了……”

“阿亦……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阿亦……”

她开始地敲门。

她怕他出事,她怕他再伤害自己。

“阿亦,你出下声好不好?让我知道你没事。”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煎熬,疯一样的煎熬。

********

“秦小姐,秦小姐,醒醒。”

敲门敲到虚脱在门外的秦莱蕾被轻轻推醒。她的泪痕未干,刺痛的眼睛,疲惫地睁开:“小白。”

“秦小姐,回去吧,你若不走,他不肯出来,就不能及时就医。”

她紧张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小白诚实地摇摇头:“不乐观。所以请秦小姐尽快。”他的BOSS,真是个石头脾气,都快不省人事了,还是坚持外面的人不走,他就不去医院。他就说啊,那简单啊,叫医生来家里救呗。可是他家牛脾气BOSS就是不肯。他私以为这个秦小姐影响力非常深远,能让他家BOSS宁死不屈,非暴力不肯就医。

她很想进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但想想还是算了:“跟他说,我很累先回家休息了,我明天再来看他。”

“秦小姐最好最近这段时间不要来了。”

“阿亦说的?”

“不是。我总结的,别看BOSS平时温文儒雅,风度翩翩,这都是六年前.现在的BOSS发病的威力不亚于定时炸弹。这个时候我们靠近他,伤他伤己。”

“是啊,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都是那么善良,怕伤害到别人,总是用最极端的方式逼走他们。”她知道他每伤害她一寸,他必先伤自己一尺。她深谙其中道理:“我也不为难他了。要不,这样吧,我给你留个电话,一旦他脱离危险了,你就我报个平安。”

小白动容点头。

“秦小姐。”小白忽然想起什么,再一次叫住她。“刚刚BOSS叫我买给你的创可贴。”

她不明就里地接过,她不记得自己有身体上有什么明显的伤口,有也不可能一个创可贴可以止住血。现在的她只一心想离开。

她快点离开,他才可以安心地接受治疗。

********

“秦小莱,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秦莱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蹿到秦莱蕾面前,招魂:“这么没精打采的,最近工作压力大?别这样,哥工资虽然微薄,但足够养你和你的子子孙孙。”

“秦大宝,我好像把学过的所有的心理学知识都忘掉了,一下子,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她缓缓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间:“怎么办啊,我居然是个死读书。”

秦莱宝听到妹妹这么绝望的口气也是心头一震,他也蹲下来,语重心长地说:“还能怎么办,继续学啊。学习的过程,本来就是一边忘,一边记,记大于忘,不就好了吗?”

她挫败地摇摇头:“秦大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不会懂临危那一刻,自己所学的知识一点也拿不出手使用的感觉。”

秦莱宝深沉地叹了口气,一副“一眼难尽”的样子:“谁说我不懂,我一T大的土木高材生,被扁为到处圈地的土八路,已经很遭罪了,现在还得加上商务谈判。这也就算了,爸还非得死乞白赖地贴上去,和人姓李的王八合作。不赚这点钱,会饿死吗?我情愿饿死。小莱,你说爸是不是脑子灌铅了?”

“大秦要和李氏合作?”秦莱蕾无心知道,但关于李亦辰,她多多少少想要多探听一些,或许是一种习惯,或许是一种需要,来自心底深处的需要。

“嗯,我们要买李氏一块地,他们提出和我们以入股的形式来合作这项土地开发案。”

“皆大欢喜嘛,你在不满什么?”秦莱蕾看了看哥哥愤青的样子,觉得匪夷所思。

“我是替你不值,毕竟那李的曾经欺骗过你的感情。”

“他没有。”她平静地否定:“他没有欺骗过我的感情,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我知道我和他的感情,一直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只把我当妹妹,我利用了他对我的亲情,企图把这份亲情转化为爱情,失败之后,我恨过,但从未后悔。”

秦莱宝这样的榆木疙瘩怕是很难理解妹妹的这番话,他只当她是被猪油蒙了心,被白内障青光眼什么的坏了视力,他只当李亦辰是只万年修炼的狐妖,把他们家唯一善良的小白兔吃得骨头都不剩。

而只小白兔还不知死活地说狐妖是个绝世好妖。这世界简直疯到爆了!

此时的秦莱宝只有一句话好说:“God damn it!”

真******见鬼。

秦莱蕾最讨厌老美的粗口,斜了她哥一眼,就走掉了。

********

秦莱蕾回房的第一件时间就是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她开始害怕黑暗,害怕独处的时候连影子都不跟随自己。

夜了,万籁俱寂。

“三小姐,我已经帮你把洗澡水放好了,今天天气有点热,您一定出了很多汗,泡个澡舒服点。”王妈嘱咐道。

今天很热吗?为什么今天下午她觉得像冬天,结冰的冬天,彻头彻尾的冷,冰冷直戳心肝。

“嗯。”秦莱蕾声音很轻地应了一声,实在提不起精神来。

她想起自己昨天的雄心壮志,立誓要每天泡澡,让自己热热的,可是那个需要自己暖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一想到高大的他缩在被子的一角,孤独地靠着骨骼肌颤抖来汲取热量的时候,她的心底就一阵阵锥心刺骨的痛。

她现在困得要死,眼皮沉重得好像顶了个大沙包,一直想掉下来。可是她没心思躺床上睡觉。她只能正襟危坐地在沙发上盯着纹丝不动的手机。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夜色更浓,她感到夜寒风高,便屈起双腿,把脸埋进膝盖,还是觉得冷,她就双手紧紧抱紧自己的双肩。

她怕错过,便把手机调成振动,一起放在膝盖下面,直直地抵着心脏的位置。

“阿亦会没事,阿亦会没事……”她以这样的记时模式,来模糊等待的概念。

她还在数,不知道第几遍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机开始振动,震得她的胸口微微发疼。

“BOSS没事了,秦小姐宽心。”

她抓紧手机的手在抖,然后就松开了,挤压在心底的淤血一下子烟消云散。

他若安好,她的世界便是晴天。

她在这一刻才清晰地认识到,他对她依旧那么重要。而,她对他的渴望,就像斐波那契的数列一样,一天天以可怕的速度在复活。她很无力,也很惶恐。

身体放松下来,她才想起自己很困了需要补眠,才发现自己没洗澡,去浴室试了下水温,已经冷掉。是过去多久了呢,让恒温的水池没了温度。

她不会去细想,她只想简单地洗个澡,然后睡得很长很长的觉。

她懒得去按“加温”键,直接跳进冷水里,今天没有她想要温暖的人在身边,自己冷一点无所谓。

她脱掉衣服的时候,才发现昨天他爬那个人家的门,摔到地上留下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还贴了创可贴。

她终于明白小白为什么递新的创可贴给她。

那个人在病得神志不清的时候,还想到给她小小的伤口,买张无关紧要的创可贴。

李亦辰,你知道这样给我多大的错觉吗?秦莱蕾苦笑着问自己。

这种错觉,那般美,美到她愿意击败所有的理智,去相信它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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