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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殇

“是你?”

释如来惊愕地望着来人。

他永远地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他整个人如同冰封一般,就像他的名字,你永远只会从她身上感觉到。

冷心寒!

“冷兄,你这是何意,你真要抢贫僧宝物?”

在众多宝物中,这一度秋容最让释如来紧要,从不离身,因为,它寄托着释如来对白无影的思念。

他愤怒之下就要全力出手将冷心寒击杀于此,哪怕他对冷心寒没有恶感,曾经还有一段并肩作战的友谊,但在此刻,他感到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被夺去,那种愤怒夺目欲出。

可是……

他最终停手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情景。

这是什么样的一幅景象呀?

深深地扯动了他心中的那一根弦。

瘦弱的身影抱着“一度秋容”悲泣成声,嚎啕大哭,身体在寒风中颤抖,眼泪成束,悲绝成空。

嘶无声,声已哑!

大悲无言,大哭无声!

经历什么样的痛,竟将一个男子汉伤成这般模样,这件神兵中,又隐藏着一件什么惊天泣地的故事?

释如来从来没有想过,像冷心寒这样冷得像冰一样的人会哭,会大哭。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不由被其感染,一幕幕悲痛已回彷在心中。

那雪白的世界,那一株红梅,他奋力为她摇落一地红梅,她在花雨中欢乐为舞。

泪?

释如来的手,在微微颤抖,拂去眼角的湿润,不敢相信,自己在这一刻,居然流泪了。

好多年了,那道身影,原来,在他的心底留下了永恒的痕。

他步至冷心寒身边,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长久一声叹。

“冷兄,不管你曾,经历了什么,现在,请你抬起头,看向东方。”

冷心寒抬起头,看向东方,白茫茫一片,泪眼将他的视线蒙胧。

“你有没有看到一轮太阳?”

“你有没有看到那永恒的光明?”

“你有没有感觉到那淡淡的温暖?”

“你看那花,你看那草,你看那水,你看那山,你看那鸟儿,你看那云……”

“现在,请你睁开你的眼,好好打量着你周围的世界。”

“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

……

美好吗?这个世界还有美好的事物吗?也许有,也许曾经有,但它都已经离我远去,也许对你们来说那些美好是多么的真实,但对我来说,那却是支离破碎的梦。

……

“每个人都有伤痛的过去,你有,贫僧也有。你愿意听贫僧的一个小故事吗?”

“从贫僧出生开始,我就受到家族上下的关爱,我都笼罩着一层光辉,人们敬我,爱我,护我,疼我,我尝到了人世间最美的甜。”

“可人世有情,天意无情,我那是才三岁,对于平凡人家来说,三岁还是稚儿,还在大人的翅膀下期待成长,而我,就已经走进了阴谋的世界。城与城的倾扎,势与势的较量,这个充满阴谋的世界,这个混乱无情的江湖,首次向我展开。”

“我们的城要生存,要发展,就要依附于更大的城,我们的城,也成为了别人手中的工具,筹码。”

“我被人以结亲的名义,送到一个势力中做了卧底,凭着我与我未婚妻要好的关系,凭着我的幼小,对方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然后将这些情况交给他们的敌人,而后,他们在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我永远也忘不掉那一夜,那夜,风好大,雪也好大,我拉着我的小妻子在风雪中夺命狂奔,可我们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怎么能够逃得过敌人的追捕?”

“你知道吗?那个时侯我好怕,好怕,我怕的不是后面的追兵,我怕的是我的小妻子,我怕有一天,她知道真相,知道她的家族,她的家人,是毁在她最信任小相公的手里。”

“我怕她哭,怕她伤心,怕我伪善的一面被她揭露,怕她心碎……”

“因为我真的不忍,看到她伤心欲绝,看到她心如死灰的那一幕。”

“在我们步入绝路之时,我亲手将她推下了万丈冰渊。”

“从此,我坠入那个黑暗的世界,它叫悔恨。”

“命运是多么的造化弄人啊。有着神童之称的我,却没有习武的资质,我的丹田,不能储存真气。呵,从此以后,我沦为废材。”

“四处求医无果的我,被爷爷囚禁在一座方寸之地的绝峰之上,那山好高,好险,没有武功的我,根本无法逃脱,我一个人看朝阳,一个人看落日,一个人弹琴,一个人炼功。”

“我……”

“受死吧!”

一声怒吼,神剑出鞘,闪电般刺出。

杂着愤怒,杂着绝望,杂着痛恨,杂着……

噗!

利刃入体,一剑洞穿,释如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后背穿体而过的剑,他不可置信,自己居然会死在自己的剑下。

他坚难地回过头,嘴里不停地喷着血液,再次将他的白衣染红。

白色上那点点腥红,他想起了在那遥远的罗浮。

那白色的世界,一株红梅,风吹过,花瓣落下,留下点点姻红,那个美丽的精灵,在那花雨欢快地舞蹈。

生,他已放下,死,他亦不惧。

只是他不甘,他还有心愿没有完成,还有仇恨没有报。

冷心寒身体摇摇欲坠,黑色的面巾不知何时滑落,这还是释如来第一次看到冷心寒的真实面貌,一张很清秀的脸,文弱,清秀,这是冷心寒给他的第一感觉。

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可此时,那张文弱清秀的面,却是扭曲,如同魔鬼一般,让他感到恐惧。

他预感今天有让他恐惧的事发生,比死还要可怕。

释如来倒地,脑袋狠狠地撞击在湖边的石头上,鲜血,将他的乌发染红,剑还留在体内,血却如同泉涌,染红了石,染红了草,流进潭中,染红了水。

“为……什……么……”

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他只来得及问出这三个字,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那瞬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嘶心裂肺的哭喊,让他奇怪的是,不是男人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

他坠入了永恒的黑暗中,没有一切,他如同受伤的婴儿,默默地倦缩在那里,孤苦,无依!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百年,或者千年,亦或……万年!

他听到了有人在呼唤,有人在不停地对他诉说着什么。

很熟悉,又很陌生……

这让他好奇怪。

……

这里是一片冰山,永恒地冷寂。

一座极深的冰窟内,一张冰床,上面躺着一个苍白如纸的人。

他就是,释如来。

或者说,释如来的尸体。

一个女人,一个极美的女人,走到床边,坐下,熟练地握着释如来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小相公,今天我又出去看雪了,今天的雪好美呀,跟罗浮的雪一样。”

“就是没有罗浮的山高,没有罗浮的梅香,没有罗浮的风和……”

“等我们出去之后,我就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我等你醒来,你醒来之后,你会发现,我们的家全是梅,我还要你为我摇落一片的梅花,我在花中舞剑……”

“小相公,我们要永远地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说话,那就当是默认了哦,我们拉勾,这次你可不许骗我了,如果你再骗我,我就……”

“我就……呜呜……呜……”

“呜呜……”

此时此刻,这个女人,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唉……”

在旁边插着的先天神剑上,一个由雾气构成的女人望着这一幕,也不由长长叹息。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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