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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陈年往事

话说,卢俊义随着周侗离了大名府,一路西行,向京城进发。一路免不得饥餐渴饮,晓行夜住。因为卢俊义年纪幼小,所以周侗并没有贪赶路程。于路行了七八日,才走到河南新乡辉县。

这辉县有太行山一支脉,在此也唤作太行山。且说,这日周侗师徒俩正在赶路,不觉已是晌午十分。此时正是五月底六月初,天气正当热的时候,卢俊义坐在车里早已是满身臭汗,他对周侗说:“师父,热死了,我们找个地方歇歇脚,凉快凉快吧。”

周侗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擦了一把汗水说:“好啊,为师也热的直冒汗呢。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哪里讨碗水喝也好?”

正说之间,看见前边山道旁有一株大松树,挺拔茂密,远远看去像华盖一样。周侗心下一喜,加紧一鞭,赶着马车来到树底下乘凉。

阵阵微风吹过,在阳光下感受不出来,但是来到树荫下却感觉格外凉爽。俩人正惬意的享受着凉爽的微风,还没有一盏茶的功夫。突然一声铜锣响,从四下里拥出来十几个强人,将周侗师徒俩围在核心。

为头的是一个浓眉大眼、络腮胡须的大汉,手提一把大砍刀,走上前来对着周侗师徒俩上下相了一相。看周侗和卢俊义的穿着就知道必是富贵人家,络腮胡大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往马车后的那匹马看去。

此时,大汉身后小喽啰队伍里走出一个有山羊胡的人,对着大汉道:“二当家的,就是这匹马,错不了,绝对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我在北地贩过马,不会看走眼的。”

“恩,不错,不错!”大汉点点头说。

“那这两个……”山羊胡喽啰的意思是问:杀还是不杀?

大汉转过身,对着周侗师徒俩说:“今天你们运气好,大爷我看在那匹黑马的份上饶了你们的狗命,留下财物赶紧逃命去吧。”

“滚吧!快滚!”

“还不赶紧谢恩!”

大汉身后的喽啰们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没想到,这俩人非但没有跪地谢恩,其中年长的这个俊秀的中年人还面带微笑的看着大汉,那眼神里明显的带着嘲讽的意味。这不禁让大汉有些恼火,他挥着大砍刀在俩人面前晃了晃,喝道:“还不快滚,难道是想求死不成?”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周侗开口了。

“哼哼,说出来吓死你,爷爷我就是这太行山龙虎寨的二当家,人称‘铁面金刚’的孙云龙便是。”

没想到周侗并没有任何惊慌的神色,反倒对孙云龙温和的说:“来,我告诉你,那匹马是狄青大将军送给我的礼物,它不能给你;这马车里有五百两纹银,它是我们去东京的路费,也不能给你。大王您还是到别处去看看吧。”

刚才那个山羊胡的小喽啰一听狄青的名号,立马要阻止二当家,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此时孙云龙早已火冒三丈,大喝一声:“你这是自己寻思,便怨不得我了!”说完,挥刀便砍。

周侗此时已将卢俊义一把抓到自己身后,看见刀来,轻轻的往右侧一闪身,刀锋贴着衣襟划过,同时他前迈一步,伸手抓住对方的刀柄,右腿屈膝,狠狠地顶在孙云龙的小腹上。孙云龙吃痛,放开手里的刀,周侗再复一掌,将孙云龙远远地打开,刀便到了周侗手里。

众多小喽啰一看二当家的吃了亏,当即一拥而上,挥舞着手里的兵器打将过来,周侗赶紧挥刀迎敌。一来周侗无心杀人,二来也亏得孙云龙的大砍刀势大力沉,周侗挥舞着大砍刀,只用刀背迎敌,横隔竖挡,左砍又砸,没有半柱香的功夫,所有的小喽啰都已倒在地上哀嚎,不是被砸断了胳膊,就是被敲断了肋骨。

此时孙云龙方知遇上了高手,立刻跪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人也是逼不得已才上山做起了这个行当。好汉你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绕我们的性命吧。”

周侗轻蔑的哼了一声,说道:“你这为非作歹的贼,倘若饶了你,不知道又要残害多少善良百姓,今天先废了你再说。”

当下一刀砸断孙云龙右侧锁骨,再复一刀挑断孙云龙左侧的手筋。孙云龙立刻躺在地上哀嚎起来,同时嘴里不住的大骂。周侗先将卢俊义扶进马车,然后转身将手里的刀往孙云龙面前一掷,正好插在孙云龙鼻尖前的几寸,登时吓得孙云龙闭上了嘴巴。

周侗跳上车,打马一鞭,向前驰去。此地绝非久留之地,还是趁早离开比较好。既然有几个强贼在这里劫道,说不准暗处还有接应的人员。不怕他明着来,怕的是他在暗处使绊子。

急急忙忙的赶了半天,终于在傍晚时十分,走出了太行山境地。前面不远处就是新乡了,周侗也终于放下心来,慢下了速度。这一路的狂奔,着实把卢俊义颠簸的不轻。

进入城中,找了家上好的客栈,卸下马车,吩咐店小二好生照看马匹,师徒俩自去吃饭歇息。用过晚饭,太阳的余晖还尚未退去,周侗索性带领着卢俊义到上街溜达。刚走出没多远,就看见大街的尽头有一处包公祠,此时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围着。

周侗便折转身来到店铺里买了些香火果品,带着卢俊义一同进到包公祠来。这个时候,包公祠内已没有几个人,但是可以看得出,包公祠内的香火还是非常旺盛的。因为祠内的香炉里满满的全是残香,有些还没有烧完,整个大殿里,香雾缭绕,仿佛置身在仙境一般。

周侗将果品摆上,然后就着灯烛点燃了香,对着包公神像拜了三拜。乖巧的卢俊义赶紧上前接过周侗手里的香,将其插在香炉内。周侗抬头看着包公的神像,一时间感慨万千,许多往事不由得浮上心头。

还记得嘉佑元年,二十岁出头的自己刚刚出师闯荡江湖。离了华山,一路东行。那一日来到陕州境内,自己正想前往黄河观看景色,正行之间,突然听到山丘的另一侧有喊杀声。于是他纵马赶去,来到山岗上,立住脚,抬眼往下一看,原来是一伙蒙面匪徒正在围攻一辆官家的马车。

此时,那几名官家的护卫眼看就要支撑不住,用不了多久便都会丧命刀下,而立在马车上的那名官员面如黑炭,看到眼前的情形,却全然没有惧色,一副大义凌然的样了。周侗目力极好,看到那名官员,当下吃了一惊,那人莫不是世上妇孺皆知的‘包青天’——包拯。当下不再疑迟,挺起手中的绿沉枪,纵马杀下岗来。

这伙匪徒眼看就要得手,不想却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武艺如此高强。周侗那条枪神出鬼没,枪到处莫不是人仰马翻。没半盏茶的功夫就将五六名匪徒挑落马下,为首的一看势头不好,赶紧招呼了一嗓子,带头逃命去了。

那名官员本带慷慨就死,不想却被一名少年英雄杀散了匪徒,救了自己一命,当下大喜。亲自上前施礼道谢,周侗赶紧滚鞍下马,还礼不跌。

双方互通了姓名,当得知对方正是包拯之后,周侗激动万分,没想到自己救的竟然真是这世上难得的清官;另一面,包拯也十分欢喜,目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面前这位少年英雄,武艺如此了得,正是个难得的人才,自己何不将其带回京师,向朝廷举荐此人。

当下包拯便邀周侗同行,一路向京城进发。路上周侗了解到,原来包拯是奉天子诏令,前往陕西彻查治理黄河银两被贪污一案,目今案情已经大白:是陕州府尹勾结当地豪绅贪污了治河银两。得知事情败漏之后,便胆大包天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指使杀手行凶。亏得周侗出手相救,只要包拯安全回到京师,向圣上禀明案情,自有朝廷发落陕州府尹。

周侗一路护送包拯回到京师,包拯便向枢密使狄青推荐了他。没想到俩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狄青当即便留周侗在军中听用。

从此周侗便和狄青成为莫逆之交,虽然狄青贵为枢密副使,但却从不以官势压人,对待周侗也像是对待自己的兄弟一般。

这狄青本事上界武曲星下凡,武功盖世,兵法精熟,领军对敌,百战百胜。因为周侗与狄青是挚友,所以能够时常跟随狄青出入军营。时间久了,对了狄青的排兵布阵,整军治军之法,也偷学了不少。

就武艺来说,周侗学成于正宗大派,对于江湖武斗尚可,但对于上阵杀敌,却还略显花哨,破绽颇多。对此,狄青也用临阵对敌的招式一一点拨他端正。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周侗俨然已成为一个江湖中武功卓绝的高手,军队中能征善战的良将。这一天,狄青有意要抬举周侗,便刻意安排了一场比武。在比武中,周侗果然不负众望,技压群雄,拔得头筹,狄青大喜。当即委任周侗做了京师禁军忠义营的一个统制军官。

大宋朝的官制中,枢密使是军队的最高长官,历代皇帝都选用文官来担任,但是到了仁宗皇帝这一代却别出心裁,选用狄青这样的武将来担任。结果可想而知,自从狄青被任命为枢密使那天起,文官们就极为不满。朝堂之上终日充斥着流言诽谤、恶意中伤之语。在这满朝的文官当中,只有御史台大夫卢进原对此默不作声,偶尔还会出言表示支持,但这点微弱的声音很快就会淹没在一片讨伐声中。

正因为朝堂上的支持,所以私底下狄卢两家的关系非常要好。而卢进原与周侗一样,也是狄府的常客,一来二去,跟周侗也就认识了。也许是脾气相投,俩人同样是一见倾心,很快便成为挚友。于是这三个不同年纪的挚友,便经常聚在一起饮酒畅谈。

时光飞逝,转眼间又过了二年。这一年,对于狄青担任枢密使一职,文官们的反对之声空前强烈。

都说流言猛于虎,何况这虎还是自己人放出来咬自己人的,杀伤力格外巨大。战功无数的将军,终于被这种流言给击垮了。从此一病不起,没多久便抑郁而终,时年才四十九岁。

狄青的英年早逝,对周卢二人的震动很大。想到功名显赫大将军,最后竟落得如此结局,令俩人十分心寒。

于是,嘉佑二年冬,卢进原辞去官职,告别周侗,启程返乡而去。随后,周侗也准备去官职,回到华山找师父。不料,正在此时,皇宫内失窃,被盗的居然是仁宗天子龙案上的金狮镇纸,当下龙颜大怒,命大理寺彻查此事,还严惩了皇宫御林军四位统领和两位大将。皇帝钦命御林军加强训练,并且成立了京师御拳馆,专门负责训练御林军。

这京师御拳馆的教师不但要武艺高强,而且还要通晓诗书,一时间极难找出合适的人才。这日在朝堂上时任刑部侍郎的包拯举荐了京师禁军忠义营的一位统制军官——周侗,宰相韩琦也多曾耳闻周侗的名声,当时也附议表示赞同。仁宗皇帝当朝准奏。

朝会结束后,圣旨传到忠义营。已无心仕途的周侗,当即上表请辞。包拯听说后,立刻赶往周侗家中,好言相劝。

“周兄弟,老夫知道你与狄汉臣关系匪浅,他的逝去是我大宋的损失。但事已至此,我们唯有默哀,如今社会风气如此,我等无力改变。”

周侗沉默不语。

包拯接着道:“当今天子仁德,这乃是万民的福气。保护好天子的安全,是我们做臣子的责任,也算是为天下万民某福泽吧。御林军被文官打压的太过厉害,如今已没了锋芒,唯有周兄弟才能重振他们的士气。因此老夫恳请周兄弟休辞辛苦,以天下万民福泽为己任,屈就了这个教师吧。”

周侗禁不住包拯的苦苦哀求,加上包拯对自己还有知遇之恩,思想上苦苦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从此以后,周侗便在这御拳馆潜心教习武学。他集各家所长与军中上阵杀敌的路数,自创了一套“五步十三枪”,当时无人知晓,后来却在卢俊义征辽时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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