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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是馅儿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林国栋高高地站在护栏前,俯视着一层层下楼的林超,仿佛看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美好,正在离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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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栋要走,伺候妈的事,就要落到老二和老三头上了。看到房子没戏,而且害怕和林母再一次朝夕相处,陈金巧没有像之前那样积极了,她踩了一下刚要说话的林国强,抢了他的话头:“妈要是愿意跟我们过,我们没有意见。我们那间破平房,一家四口挤在一起,就是怕委屈了妈。”

其他人还没有说话,吴玉华开了口,让林母住在她们家。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吗?当然不可能。吴玉华这样决定,还是为了自己。女儿从香港做手术回来,需要请个护工或者保姆看着女儿,而他们两个都上班,以林母现在的身体,照顾女儿绝对没有问题,这不又省了一笔保姆费了吗?再说,林母住在她们这儿,老大会每个月都寄钱回来,他们就替林母收着了,进了他们的口袋不就是他们的钱了吗?这又省钱又挣钱的两全其美的方法,听得林国梁喜笑颜开,他不由感叹:“天大地大还是老婆你最伟大。”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吴玉华这如意算盘,被林母的吐血事件消灭了。接到林国梁的电话时,林国强刚送大哥到机场,林国栋还没有上飞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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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华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林母这身子,看着像好人一个,其实随时都可以发病。这不,给彤彤做着做着饭,就吐血昏倒了。

林国梁埋怨老婆,吴玉华当然不干,为什么把老太太接过来,他不是不知道,而且,他也没有说什么。可现在,就为省那点钱,贪图那点便宜,让老太太在自己家里病倒了,这下屎盆子扣下来了,他们说不清啊!

林家老大、老三埋怨老二两口子,吴玉华也不听这个。对于陈金巧的质问,吴玉华一句话就给她噎了回去:“妈这病你不是不知道,从你们结婚那天出事妈住院,人家大夫就说了,以后妈随时都有可能出事。”意思很明显,林母现在病危是老三两口子整的。林母得过癌症,虽然切除了,但不能生气,这癌症患者一生气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林国强不干了,这不是成了含沙射影了吗?老妈生病跟他结婚有什么关系啊?完全扯不上的。扯上扯不上,反正林母上次住院可是在婚礼上被送到医院抢救的。陈金巧是个实诚人,但实诚人并不等于傻,她听吴玉华有意无意地总提此事,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嫂子这话可让我毛愣了!这刚说完妈的病是我们结婚整出来的,现在又说我没伺候妈,上次妈住院,我对天发誓,我要没想伺候妈,我不得好死。”

吴玉华当然反驳,林国梁也帮腔。就这样你来我往,林母还在急诊室中抢救,这几个人就在外面吵上了。

林国栋的到来,才让这场争吵告一段落。林母这次是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需要做内窥镜手术,如果手术解决不了出血的话,恐怕就危险了,初步被诊断为残胃癌病发。也许林母的身体素质还算好,也许老天爷可怜她还没有安排好儿女的事,现在走了,会死不瞑目的,所以,她又被抢救过来,送到ICU观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手术费吴玉华先垫上了,重症病人有陪护,不用家属陪床,十二点以后要清人,什么时候转到病房现在还定不下来。林国栋美国肯定是去不了了,他让弟弟、弟妹们先回去,自己在医院盯着,转到病房再说。

陈金巧这个大实在人,想着大哥刚出完事,又往前冲,心中不落忍,就想自己留在这里。意思是不错,可话说出来,就有点不好听。林国强又忍不住要教育自己的老婆。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林国栋赶紧让他们回去,自己等一等王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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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梁和国强、金巧、吴玉华一起回家。虽然从王茜那里已经拿了六万块钱,吴玉华还是难消心头对王茜之恨。林母都这样了,她还没有露面,吴玉华的气就来了:“经理就好似经理啊,做什么都跟咱这小老百姓不一样!看人家大嫂多沉得住气,妈这手术都做完转到了ICU了人家还没露面呢!”她又拉上陈金巧,说她真是个称职的儿媳妇,婆婆怎么样单说,只要家里一有事,金巧每次都第一个到场,金巧就是孝顺!看着陈金巧嘴上谦虚,内心高兴,吴玉华又接着说:“一家子过日子,过的是个和谐,不是是非。这在外国呆时间长了,眼里除了钱以外对老人孝不孝顺就两说了。我们家国梁没这本事,要是他也娶个留学生,两人在美国过日子,这伺候老人的事就都省了。”

林国强也跟着起哄:“要都去国外,那是好,有大奔开,有上下两层的豪宅住。但饮水思源,如果要没父母,这些人打哪儿出来啊?从石头缝里蹿出来的?过去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在应该改成不孝有三不伺候为大。”

吴玉华高兴,林国强借机教育老婆,也表现出林家对王茜都很不满。但常言说冤家总是路窄,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在电梯处,他们和往里走的王茜碰了一个正着。

王茜刚才在开会,现在来晚了,看他们几个的眼光不好,也就不跟他们多做解释,往里面去看婆婆。

几个人看着王茜进去,继续刚才的话题。陈金巧觉得她身上的香味老重、刺鼻子。吴玉华附和:“人家是美国大经理,有钱、有身份,出门就得讲究喷香水。”林国强还是不以为然,从儿媳妇这个角度看,经理跟二嫂、金巧一样,只有工作之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大嫂在外面是经理,进了林家门就是媳妇!不管到什么时候儿媳妇就是儿媳妇,婆婆就是婆婆!林国梁却拖着怪调唱:“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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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华话外的意思,林国强和陈金巧两个人这次也听明白了,没有糊涂。吴玉华真是会抡筢子,明明林母在他们家出事,还说是他们结婚时落下的病根,而且还不明说,给他们玩含沙射影。一码归一码,他们结婚是跟林母有点矛盾,可当时医生没说是残胃癌啊!这么长时间之后,在他们家得了残胃癌,他们不埋怨她,就够对得起她了。

现在也不是埋怨的时候,陈金巧担心的就是医药费,需要他们多出钱吗?那可就要了他们的老命了,对于林国强主动表态,让她一个人来伺候妈,这也不行。儿子在这里,她要管儿子。林国强当然知道小虎需要人,可是,他也要有一个态度,大哥上次替他们交了住院治疗费,而且上次陈金巧没有陪床,他现在给她造势,表现出她这次要将功折罪的形象。

陈金巧一听这话,那个二百五劲头又来了,她冲着林国强就嚷嚷,她有啥罪呀?昨儿在床上干吗不说她有罪啊!她当时要不是岔开这话,这次伺候妈不就全成她的事了吗?他那么一白话,把她给卖了。林国强说她没素质,就是没素质,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说让她来伺候妈是有个前提的,就是妈没意见。可是林母能对她没有意见吗?她想伺候妈,人家还未必同意呢!

陈金巧这才听出老公是在帮自己,可是,这话她又不爱听了,是林母对她有误会,她歧视外地人,自己有啥毛病?自己就是贱,人家不让伺候还上赶着伺候,可是大哥要回美国,大嫂能来伺候吗?林国强对她这种担心,又有些不高兴,什么事都要倒个个儿想,当初大哥出钱出力照顾妈的时候,他们可都没在妈身边。做人要厚道,现在大哥要是回去,他们都没有理由反对。

陈金巧不会反对,就是心疼钱,她又想出一个主意:“把虎子送回东北我爸那儿,我一直伺候到妈出院,别人谁也别插手了。平摊医药费的时候,咱们那份不出了。”这又是一个馊主意,要是那样,请个护工不就得了吗?可是,林母最烦的就是让什么保姆、护工伺候。她要是想找护工、保姆,家里也不至于乱成这样。林国强感慨:“这老人啊,都想让儿女在身边,这护工能代替儿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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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栋要走,别人不会说什么,也没有理由说什么,可是,母亲这样,他能走吗?王茜实在拿他没辙,林国栋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永远都不能面对的问题。他为谁都考虑过,为兄弟、为妈,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他是一个男人,不单是儿子、大哥,还是丈夫。他自己有一个家,有妻子,有自己的生活,可是,这一切,随着母亲的生病,都将会烟消云散。他还不如林老三,国强物质上可能不如大哥,可他知道怎么跟金巧过日子。王茜还是希望他改变主意:“你也知道你妈妈的情况,就是你寸步不离,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我的意思是你要学会生活,你妈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幸福。”

林国栋是不会改变自己主意的,他觉得王茜太冷漠。话不投机,王茜离开。林国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那种无助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也许是想找人说一说话,也许潜意识里这时候他就是想见刘雅娟,他给刘雅娟打了电话。

听说林母又吐血住院了,在钱建功看来,刘雅娟比正宗儿媳妇还要着急,立即带着刚下晚自习回家的林超,去医院看望林母。钱建功的这种冷嘲热讽,刘雅娟已经不在意,倒是林国栋让她很担心。

看起来,林国栋真的很糟糕,那是一个生活失败男人的憔悴、悲观和无助,那种眼神,让人看了心疼。雅娟建议他按原计划回美国:“老太太的情况你清楚,现在你要面对现实。日子要过,老太太不是你生活的一切,家里有老二、老三。”她了解林母,如果林母能说话,也会这样说的,她一直担心老大的日子过不好。林国栋主意已定,不愿意跟雅娟多说。

看着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儿子,林国栋提出一起吃饭。林超不去,他不愿意吃这个人的饭,因为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人的道歉,或者忏悔。他愿意来看老太太,老太太时日无多,他感到难受。如果说跟赵珊的生离让他感到伤心,那么这个躺在病床上同死神搏斗的老人,让他第一次接近死亡,他感到绝望。

刘雅娟对儿子的不懂事,很不高兴,跟爸爸都横着说话,怎么行。林超一句话都不说,一转身走了。刘雅娟还要让他站住,林国栋阻止了她。他没有资格要求儿子什么,不是吗?

刘雅娟母子走了,国栋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斑驳在他脸上,晦暗不明。那种心痛的感觉,再一次强烈地涌上心头,刘雅娟别的做不了,只能说儿子,连句再见都不说,真不懂事。林超理直气壮,他干吗要再见他:“他是我爸怎么了?他是什么不重要,他怎么对我,或者怎么对你很重要!”电梯来了,林超径自上了电梯。雅娟转头看着远处国栋的方向,林超在电梯内看着母亲。刘雅娟的脸上,浮现出和林国栋一样的深深悲哀。林超暗自深深叹了口气,他想明白了一件事。当母亲要给林国栋买点水让他送上去时,他什么也没有说,提着塑料袋就上去了。

林国栋接过水,正好他也要走,要跟儿子一起下去,被林超冷冷拒绝了。林国栋站在高高的护栏前,俯视着一层层下楼的林超,仿佛看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美好,正在离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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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这一住院,住院费、医药费自有三个儿子分,林国栋一个人是再也没有办法承担了。吴玉华担心的是陪床伺候的事。用吴玉华这个小人的心思来判断,林国栋这次是躲过去了,他机票订了,拍拍屁股就走了。林国梁了解大哥,妈现在要住院,他不会撒手不管的!而且他没事,就会自己伺候母亲,不会让他们哥俩上前的。

吴玉华笑他天真,有王茜在就别指着了,而且现在王茜跟老大别扭着,她都没在家住。妈能让老大一人伺候吗?吴玉华指着陈金巧,她们会计科现在人员定岗,要分流出去一些人,这时候她不能请假。彤彤手术日期就快到了,如果林国梁请假伺候妈,彤彤手术再请假,工资奖金没了不说,彤彤手术以后也就没有人照看了。彤彤马上就要手术了,心情紧张很正常,林国梁每天回家给女儿做饭,女儿心里还好受一些。但如果他要去伺候妈,彤彤看他没在家闹起来怎么办?吴玉华的办法是,让林国梁撒谎说自己要出差,不能请假。当然,这些日子下班不能回家。那边房子租出去一间,她让丈夫住那边的房子去。至于彤彤,就跟她说为了陪她去香港做手术,爸爸要替人加班,攒倒休,加班要住在单位。林国梁认定自己两个兄弟不会起疑,他要明着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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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吴玉华又以自己之心,猜测了林国栋的孝子之腹,高估了王茜对他的影响力。林国栋把机票给退了,打算全心伺候妈。他劝慰妻子,等母亲出院了,他们一起回美国;王茜不愿意走,就把房子卖了,他跟她回上海。

王茜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也就不再坚持。她只是要求,除了照顾婆婆,其他的时间找份工作,别这么在家耗着。上次林母住院的钱是他们掏的,也是林国栋一个人伺候的,这次他去上班,国梁、国强也会理解和支持的。这话在情在理,林国栋没有理由不同意。可是,林国梁和林国强是不是支持,就不敢说了。

前面说了,林国梁和吴玉华已经编好了瞎话不去陪床。这伺候妈的任务,真的落到了陈金巧的头上。

这次,陈金巧学乖了,她不再跟以前那样跟老太太对着干,而是说些俏皮话讨林母欢心。比如她说:“这次您别把我当您儿媳妇,您就把我当护工,我说什么也要伺候您。”林母拒绝:“我家可是工人阶级,不能干剥削人的事。”陈金巧就说:“我是国强媳妇,您是我婆婆。我们这儿媳妇不伺候您那伺候谁啊?我来伺候您那是必须的。”这句话,成功地把林母给逗乐了。趁着林母这个高兴劲儿,吴玉华和林国强一起求林母,让她开恩,给金巧一个孝顺婆婆的机会。这下林母的面子里子都足了,就高兴地答应了。

吴玉华一向会得了便宜卖乖,眼看丈夫的谎言他们都信了,就说自己请假过来,跟着排班儿。林母赶紧拦:“可别价!玉华,这有老大和金巧,你可别老来啊,你干的是算账的工作,别分心。老二出差,彤彤你也要照顾啊!”

接着,就说起了彤彤的手术。众人肯定是好话多说,为彤彤祝福。林母看着儿女们都围在自己眼前,很是高兴,却唯独缺了王茜,心中还是担心他们有矛盾,就让老大不要总过来。林国栋嘴上答应着,却不想走,被母亲硬赶出去了。

至此,陈金巧终于接下了伺候婆婆的重任。林国强高兴,那些没边的话,顺嘴就出来了:“我都跟你弟妹上过课,上次她没到位,这次必须要跟歌里唱的那样:‘心若在,梦就在’,伺候咱们妈让她从头再来。”林国栋都不回美国了,当然不会让金巧一个人伺候,要跟金巧倒班。如果他找不到工作,他还是要每天都来医院伺候妈的。

王茜还真给他找到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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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茜第一次到北京工作,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她能找的人,就一个胡毕昆。

王茜来求自己,胡毕昆即使心中高兴,嘴上还是要拿一下糖的:“现在全美国不景气,咱们中国牛了,连美国人都要看咱们的脸色了。过去海归吃香,现在就是美国博士回来都不好找工作。你们家林国栋,原来在美国的小印刷厂干技术,那是蓝领。”胡毕昆停下,看看王茜的脸色。看到王茜的脸色果然变了,自己的目的达到,胡毕昆也不管她,还接着说:“说老实话,我这儿来应聘递简历的洋鬼子都十几个,还都是MBA出身,茜茜可给我出了难题了。”

既然这样,王茜起身就要走。胡毕昆差不多就得了,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彻底把王茜和林国栋搅黄了呢!现在王茜送上门来,他怎么能放弃?以他国际旅行集团老板的地位,安排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他当即让林国栋到他们集团票务中心工作,而且随时来,随时安排。王茜这才满意,人情吗?反正她欠他已经不少了,也不在乎这一个了。相比较之下,王茜更着急林国栋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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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商量好了,大家各就各位,接着过日子。

自打陈金巧改变策略之后,她和林母相处也算融洽。林母刚做完手术,只能吃流食,金巧就喂她吃。林母还是有些不习惯,陈金巧就逗她开心:“您看大哥人家有个儿子,二哥是个姑娘,国强也得给咱老林家添人进口,我想再给老林家生一个,您看呢,妈?”林母面露喜色故意矜持:“这是你跟老三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这当老人的不要求强迫别人,什么事得落在理上。当然,你要是还能生,那肯定是喜事、好事。”金巧等的就是这句话:“妈,咱肯定得生,必须生啊!”林母想笑,觉得不好意思,又忍住。

林国栋到胡毕昆公司报到,是胡毕昆的姘头、票务部的经理刘梅接收了他。林国栋并不喜欢这份工作,不仅仅是因为专业不对口,更是因为胡毕昆看他的眼光。那里面的鄙视和不屑,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来要饭的。可这要饭的媳妇是靓丽白领,胡毕昆只能若无其事地收留。虽然被收留的林国栋看胡毕昆非常不顺眼,但他也不想辜负老婆的一片好心。

为了不照顾母亲,林国梁到他那一套不为人知的房子里去住,他既担心女儿,又要防着被家人知道,和吴玉华联系完全靠手机,真有些地下工作者的意思,只不过,他配不上这个称呼,还没有哪一位地下工作者是为了不孝顺母亲而做地下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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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巧照顾母亲照顾得挺好,林国栋也就放心上班了。可是,被当成来要饭的,这班还能上好吗?

所谓票务,就是针对全国大中企业,联系国际机票和其他票务的预订。说白了,就是电话销售,业务员的客户都必须自己开发,每个人的业绩都跟自己的薪酬挂钩。没有任何资源和人脉的新人,开展工作非常难,大部分人都过不了试用期。林国栋虽然是海归,但他从来没有干过这个,也是两眼一抹黑。刘梅当然不会给他指导和帮助,林国栋要想拿到这份工作,只能靠自己勤奋。他让金巧先照顾母亲,自己想先拿下一点业绩在公司立足之后,再去伺候妈。他坚持在美国养成的一丝不苟、勤奋工作的态度,开始了他在国内的这份工作,却因为晚走,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

胡毕昆和有夫之妇刘梅关系不正常已非一日,胡毕昆把她当成自己人,他做的事,从来不在她面前掩饰。刘梅不仅知道胡毕昆在钓王茜这个美人鱼,而且还给他买到了蓝色小药片,也就是催情药。在心底,对胡毕昆这样帮助王茜,还把她丈夫弄了进来,刘梅有些吃醋。她了解胡毕昆,没好处的事他绝对不会做。而且,男人帮女人忙就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奸情。胡毕昆被她说破,也不恼,看着刘梅高耸的胸,呵呵笑着没有说话,却把手伸到刘梅腰上,搂着她进了办公室,在办公室里就干了她刚才心中所想的事。

透过百叶窗,林国栋把两人的苟且看了一个清楚,他对胡毕昆的印象,更是恶劣到了极点。想到妻子跟他说,这个胡总是她的好朋友,林国栋就像吃了一个苍蝇,从里往外恶心。

世上事,有因就有果。林国栋对胡毕昆这样搞七搞八鬼混没有原则的人,虽然厌恶,但事不关己,还是可以高高挂起的。可是,如果这个人和王茜有关系,他就不能接受了。而他这种对胡毕昆的厌恶,直接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导致和王茜的关系走向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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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林家和钱家只隔着一道墙。刘金凤和吴玉华自以为事情做得机密,滴水不漏,却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们的勾当,很快就大白于天下了。

事情还是刘雅娟发现的。刘金凤所工作的酒店组织去北戴河旅游,刘雅娟给她去收拾卫生。在给婆婆洗衣服之前掏口袋时,刘雅娟发现了那份委托书。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吴玉华跟刘金凤在一起被自己撞见时,神态那样紧张、尴尬。刘雅娟非常气愤,刘金凤还罢了,是一个外人,可吴玉华为什么这样狠毒地欺骗自己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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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华做的亏心事,可不止这一件。就在刘雅娟发现房子之事的同时,陈金巧也发现了林国梁并没有出差。

陈金巧看到林国梁,是因为她有一个老乡,也在北京打工。她爸是她们屯子的老中医,知道林母住院了,就让她爸给开了一个保健的药方。这是一种保健汤,提高免疫力的,老灵了。跟林母说清楚之后,陈金巧就到这个好姐妹家中拿这个药方。这个老乡正好住在林国梁出租房子的那个小区的地下室中,陈金巧拿了方子正要往回走,就看到林国梁和一个年轻女孩有说有笑地在小区走着。陈金巧立即就把林国梁当成出轨的陈世美了。

她跟着他们上楼,看他们一起进屋。然后,她带着一副见鬼的表情,抓紧时间回了医院——医院中,林母还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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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是在等着她,不过,她等得已经非常不耐烦了。而且,林国强和林国栋都来了。这几天,林母对陈金巧的态度虽然有所好转,但她还是从骨子里看不上这个东北老娘们。这不,陈金巧借口找保健汤的方子,一去没影了,林母就开始抱怨,认为这几天陈金巧对她周到的伺候,都是装的!林母一向觉得陈金巧心眼多,对林国强很不放心:“要玩你啊,她的心眼还有富余。她肯定是这几天累了、烦了,出去找老乡聊会儿、玩会儿,再吃会儿。回来准说本来可以早回来,中间出了点事。就这瞎话,没跑!”

母亲说自己的媳妇儿,林国强不高兴,金巧这几天没黑没白地伺候,而且是为母亲出去办事的,母亲还这么没完没了地说,多冤枉人呀!林母不理他,就是认定陈金巧偷懒,不定是到哪儿吃串要不就是吃麻辣烫去了。林国强差点笑出来:“我们家金巧至于吗?”林母抓住了他的小辫子:“听听,心声,发出的心声。”她学国强说话:“我们家金巧至于吗?你就是典型的娶了媳妇忘了妈。”国强不服气:“要是她去六环外找老乡,没准现在还没到那儿呢。”林母真的生气了:“嗯,你就会向着媳妇说。我生了你们这仨小子,就老三,整天护着媳妇。我就从他嘴里没听到过他说媳妇一个不字!我发誓,我没听过。”

国栋也觉得母亲太唠叨了,这几天金巧挺辛苦的。林国强来劲了:“就是,这天儿在外面待五分钟就一身白毛汗,金巧为您顶着太阳拿偏方。可着这城里一千多万人,哪家的媳妇肯为婆婆干这事?您不感动就算了,还说这话。这让金巧听见,心里就剩拔凉拔凉的感觉了。”

话音还没有落,陈金巧走进病房。林国强总说她这张嘴坏事,她就管住了自己的嘴,没有把自己见到的说出来。而且,她也不能确定,到底这林国梁是怎么回事。面对丈夫的追问,她只说老乡还没下班,自己等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偏方拿了出来,林国强把方子抢过去,自己先一眼,念出了方子上的药材名,故意向母亲耍宝:“您看,酷暑之下,金巧不辞辛苦地给您取来保健方,我都感动了。”林母不为所动:“你这话让我感动得恶心!”

陈金巧不像平时那样话多,林母也没有注意,因为她自己也是心事重重的。王茜还没有来看过她,理由是工作忙。是真的工作忙还是干别的事?林母对她的疑心越来越重。看着自己儿子上了班,也没有一丝高兴的意思,林母觉得自己必须把那件事告诉儿子了。这是她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她这病自己知道,保不齐哪天早上睁不开眼皮就走了,不告诉儿子,她对不起他。

她把国强和金巧支出去,把一把钥匙给了老大,她这当妈的说不出口,让他自己打开抽屉去看。当林国栋打开抽屉看到那几张照片,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他怒火中烧,立即想去找那个浑蛋算账,但是,想起妻子说起这个男人的表情,他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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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巧跟丈夫一走到门外,就告诉他,出事了,出大事了。而且,这件事情,还不能说,需要进一步确认。所以,第二天,亲眼看着林国梁离开之后,她就化身一个发蟑螂药的社区工作人员,进了林国梁的出租屋。

进到屋里,她就像妻子对小三一样,劈头盖脸地骂:“人要是不要脸鬼都怕明白不?你这臭不要脸的破鞋,要是在家我非削死你不可!”女房客被气得直哆嗦,当下就要打电话报警。金巧上前一把扯住她:“你想溜啊?没门!赶快报警,让警察来,把你这个不要脸的抓起来,把你偷男人的丑事曝光。你也别报警了,我现在就跟你去派出所,你不去都不行!”

女房客这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骂自己了。她挡住陈金巧要抽自己的手,告诉她,她认错人了。刚才出门的是她的房东林国梁。他住另一间房子,她租他的房子。两个人虽然一起进屋子,但是一人住一间。

陈金巧还不信,林国梁哪有这套房子?她认为女房客在撒谎。女房客不跟她扯,一脸气愤地从屋子里拿出房屋租赁协议和林国梁家这套房房本的复印件,给陈金巧看。陈金巧看了这两样东西之后,傻了。

林国强这时候打电话找她,问她在哪里,她说自己在二哥的家里,他的另一个家里。林国梁根本就没有出差,林国强来看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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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赶来,知道二哥龌龊事的林国强,怒气冲冲地直奔超市。他一把抓住正在超市粮油货架前巡视的林国梁,差点没有拽他个趔趄,说了一声,“走”,就头也不回地出了超市。林国梁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出去。

林国强走到超市外面一个僻静点的地方,朝着林国梁开始发火。林国梁不知道老三夫妇已经掏了他的老巢,犹自嘴硬,坚持说自己住在自己家里。林国强怒火更盛,拿出租房协议和房产证,摔到他脸上:“你不愿伺候妈就算了,干吗要编这瞎话?你买房我们不眼红,可你这偷着盖着有意思吗?大哥为了咱们都什么样了?我有你这样的二哥我都感到寒碜。你也有老的时候,你老了,彤彤这么对你,你心里好受吗?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别看你比我有钱、有房,可我比你踏实。你每天睡觉睡得着吗?你这辈子就这一个妈,你会让妈寒心一辈子的。你这干的还是人事儿吗?”

国强越说越激动,愤然离去,把一脸懊恼的林国梁晾在那里。

16

看到妻子“龌龊事”的林国栋,并不想像林国梁那样一拳把那个无耻浑蛋的脸打烂,他控制着自己,不断告诉自己,要信任妻子,要相信那只是一个可怕的错误。他的理智是这样告诉自己,可是,情感上他就是接受不了。胡毕昆和刘梅胡搞的情景不断在他眼前闪回,而那个女的,自动换成了王茜的脸、王茜的身子。一想到这里,他就好像被烈火炙烤一样,浑身颤抖,想毁灭这个世界。看着妻子熟睡的面容,睡不着的林国栋,把双手放在她丰满的唇上,想象着她和胡毕昆疯狂接吻的样子,手不由自主地就往下滑,放到她细长白皙的颈部,略一用力,好像就能把她掐断。

林国栋卡在王茜脖子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王茜呼吸受阻,难受地加粗了呼吸,两只手无意识地抱住他,口中呢喃:“国栋……”林国栋一怔,手不由自主地放开了。看着妻子甜美的笑容,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滑下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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