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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饥寒交迫中的人性

身后的那兽在血腥味的刺激下,瞪着通红的双目,嘴角的哈喇子不住滴落在毛茸茸的身躯上,散发出一股恶心的味道。

体型比一般的熊大一倍,身体像是熊,身后的尾巴却有将近一米的长度,尾巴根部较为粗壮,其间蕴含着不小的力量。并且遍布尾巴上的是金属色的长三角形鳞片。额头两侧两个拳头大小的圆鼓起也长着同样的鳞片。像是变异的黑熊,又像是某一种鳞片生物的进化。

不知道这种兽有没有思维意识,只是在此种情境下,兽就是兽,只会将最原始的兽性体现得淋漓尽致。它吼叫着奔向穆玄生,身体虽庞大速度却一点儿也不慢,瞬间就与穆玄生擦身而过。这也是玄生躲得及时,不然这一下得被撞飞不可。

冲过了玄生,扑了空,它倒也没有继续理睬,仍是一股脑的冲上前去。穆玄生见状,也连忙追了上去。右手凝诀气幻化出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努力控制着身体里的寒气,双目锐利地直视前方那兽的心窝位置。一个起跳,跃起高过那兽的头顶,借着向下的冲力一剑刺入。

“兹——”长剑在铁面划过的声音,毛茸茸的皮囊下竟是如铁石般坚硬的皮肤。穆玄生的全力一击竟然只划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乳白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流出,那血的颜色竟是如此怪异。它没有嘶吼,也没有变得更为暴躁,却是不再一意向前了。

它似乎是感到一些不舒服,想要用手掌摸到身后的伤口处,无奈身躯过于庞大,无法触及。它转过身正面面对着穆玄生,高举着手掌,看那架势似是要一掌把穆玄生拍扁。

此时的穆玄生,因为寒冷的侵袭,再加上自己的水麟剑无法伤到其要害的震撼,身体的组织都在微微颤抖。然而即便是这样危险的境地,他仍是必须全神贯注地对付这怪物。他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剑,随时准备给它一击。

他才刚刚走出不知山,那里有那么多的族人都在等着他回去。他不能败在这里。不能!

信念是一种永远都会给以一个人强大力量的东西,穆玄生能得到斯亚族人的一致好评,能得到族长和各位长老的认可。并不全是倚仗他出色的能力,他的气度,他的毅力,他的信念,都深深地为人所折服。

穆玄生凝神屏气,试图唤醒心头隐匿着的一股力量。他没有多少时间,很快就感觉到头顶有一股不小的压力,那兽的手掌拍下来带起的掌风在穆玄生身上刮出了道道伤口。而后便听得它发出一串长长的嘶鸣。

穆玄生从它的手掌中拔出水麟剑,带着一串乳白色的血液洒落。他想趁着这个时候再朝它的心窝处补上一剑,然而那怪物却是真的被刺激到了,就在穆玄生一步一步走近它的时候,它一个扫尾,粗壮的尾巴就带动着劲风向穆玄生扑来。

“哗——啪!”穆玄生躲避不及,即便在它的尾巴扫过来的时候已纵身跳离原地,脚踝处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它的尾尖所伤,一下就将穆玄生撞在了墙壁上,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它尾尖的金属鳞片很锋利,穆玄生的伤口深得可以看见里面的骨头。血,流了一地。

受到鲜血的刺激,那兽更加的兴奋了,竟直接跳起向穆玄生奔来。从头顶的那两个圆鼓起里抽出两条像是藤条一般的东西,紧紧地缠在穆玄生的腰际,将他高高举起。已经受伤的穆玄生,在此刻反而异常平静,即使被勒得无法呼吸。

他用还可以活动的双臂举起水麟剑向自己的心窝处刺去。没有疼痛,没有受伤,只是将心头那一股隐匿的力量带着一丝心头的血液导入剑中。水麟剑很快被血色所吞噬,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热烈滚烫。灼烧得这冰川之境开始消融。

一剑挥下,竟将那覆盖着金属鳞片的藤条齐齐斩断。它仰天发出痛苦的嘶鸣,连连倒退,尾巴四处乱扫,拍得冰渣随意洒落。在穆玄生的剑光和那兽的蛮力影响下,这冰屋以及这冰川幻境,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借着剑光的火焰力量,穆玄生身体僵硬的部分已经能彻底舒展开了,而那怪物却受了很重的伤。此消彼长之下,穆玄生左手抓着右手手腕,右手紧握着水麟剑的剑柄,往后一拉,全力向前刺去,正中那兽的尾巴根部位置,竟直直将他的整个尾部从中一分为二。再收剑,侧面挥砍,将它的尾巴一剑砍下。

尾部似乎是它的致命部位,它嗷嗷直叫着不住在地上打滚,冰面上凝结了一层粘稠的乳白色血液。穆玄生蹙眉,再次举剑向它的眉心位置刺去。将力量从剑柄处直直灌输入剑体,它额头上的两个圆鼓起直接被这股力量震碎了。

那些覆盖着金属鳞片的身体部位,应该就是它的生命力所在。穆玄生接连毁了它的尾部和额头上的鼓起,它已经没有了和穆玄生相抗衡的力量。躺在地上,也没有重重的踹息了。原本双目里的通红褪去了,眸光涣散,奄奄一息,已经没有一丝威胁了。

穆玄生收起水麟剑,跨过它的身体,向最初血腥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里,五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蜷缩在一个角落里。他们的身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不完整的尸体。他们前面,有一堆燃尽了火柴,其中一根木棍上串着那死去女孩的肢体,散发着一股被火烤焦的味道。上面甚至还遗留着一些很明显的牙印。

穆玄生看到女孩的灵魂飘浮在火堆的上空,没有掩面哭泣的姿态,只是双目无神,空洞而没有焦距——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那是她临死前最后的姿态。

怒目瞪视着那几个蜷缩着的大学生。穆玄生是一个温和的人,然而此刻的他却发散出阵阵煞气,即便刚才与那兽搏斗之时,他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愤怒。残杀,食用自己的同伴。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鲜红的血液和冰的残渣融为一体,呈现着一种妖冶的色彩。水麟剑已经收起,没有剑形,只凝聚出一股剑气,在穆玄生右掌掌心处旋转。手一挥下,剑气带动着周围的寒气向那几个大学生袭去。却终究只是落在了他们身前,没有伤他们分毫。

见状,他们立刻起身想要逃走。穆玄生拾起一块较大的碎冰向他们掷去,正好落在他们逃跑方向的后方。他们双腿一软,皆瘫坐在地,不敢再动弹了。

穆玄生没有继续理睬他们,靠着一面墙缓缓坐下,吐出一口浊气。刚走出不知山就受了不小的伤,甚至动用了穆家第五的秘术。斯亚穆家的男子,自出生心头便有一股隐匿的力量,为修炼秘术所用。而此次穆玄生不仅使用了秘术,更是动用了由那股力量额外产生的心头血,本身就受到了力量的反噬。

再加上怒极攻心,其实这次他伤得很重。这一路,必是不会平平安安;这一路,可想而知会有多艰难。

穆玄生也不敢在这里久留,休息了约莫一刻钟,便走去背起那女孩的尸体。瞪了那几个大学生一眼,还是让他们跟着自己走了。因为方才穆玄生剑气中火光的影响,冰川已有部分的消融了,冰屋则是早已在打斗中被损坏得不成样子了。

那几个大学生怯怯地跟在穆玄生后面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这个看起来比他们年纪小却又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的人一个不开心就把他们了结了。

斯亚是结界法则的继承者,穆玄生自然也是从小就在学习这些东西。芜殊匙能打开的是对外封闭的结界的入口,在这里自然是用不上的。网结界的规则其实就是入口和出口都没有固定的位置,从哪边进的,那么出口必然是和入口在同一个方向上。只要一直向前,走到结界的边际地带,就能走出去。

那些大学生进入结界的地方和穆玄生进入的地方必然是差不了多远的,出口也会比较集中在一个地方,跟着穆玄生走到边际处必是也能找到各自的出口的。

穆玄生在前面带路,他们在后面跟着。这个结界的范围似乎有些大,他们走了很久的时间,穆玄生才感觉到属于结界边际的气压浮动。只是在这时候,穆玄生才意识到,他背着的那个女孩儿是不可能和他从同一个出口出去的,而她自己,便是再也不可能出去的了。

原本只是想带她离开这里,让这样一个女孩死在这种地方,灵魂也一直被束缚在结界里——结界里的灵魂是不会消散,不会有安宁的。这样的事,让人怎么能接受?让人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扔下她离开。

万事自古不能双全,实在没有带她离开的办法,穆玄生只能让那些个大学生联手挖了坟,将她放了进去掩埋。他想,若有一天能解救得了斯亚了,他会回来破了这个结界带她离开的。

终究是不曾到过外面的世界,太天真!这样的不平事世间又何止千千万。只是此时的穆玄生,能力虽强,却也只是个初入世的懵懂少年,这些人世间的恩怨纠葛,他不懂!

穆玄生出了结界,等着那几个大学生也都走出来后就一个个的将他们打晕。一一拂过他们的额头,抽离了一部分的意识——从他的出现到现在的这段时间。他让他们忘记了曾遇到过他,却让他们记得他们在那个感到饥寒交迫的冰川里,残害了和自己同行的伙伴。

穆玄生想的是,他们能一直记得有那么一个人,有那么一段往事,今后不要再做错事。

可是,他又错了,一些能为了自己的生理需求而不惜伤害他人性命的人,本性必不会是良善的。遇到同样的选择定是仍然会抛弃他人的。

穆玄生离开了,可是他竟发现这里正是他从不知山出来的地方。想着前方不远就是他的家,却是还不能回去了的。留恋地望了一眼,刚想要离开,却瞥见不远处树枝枝杈上以及那一堆草丛中成片的鲜红——血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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