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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雕星辰剑

愈亲近者愈放肆,愈生疏者愈客套,彼之寥寥,人之常情。面对尚友拜之关问,刘昭心里颇为受用,但嘴上是不肯轻接。

“呸,你死我都没死咧!”刘昭侧头吐出一些渣渣,见尚友拜没有接话,心中一动,随意地问:“干嘛,老拜你是不是要去哪里?”

“我答应了莫少主,去莫家作客。”尚友拜抬眼看了看莫东良,道:“以后你有什么腰酸背痛来找我的话,不给钱恐怕是不行的。”

莫东良笑笑,慷慨说:“尚药师悬壶济世乃是俗世壮举,在下自当倾力支持。刘兄弟不是外人,不必见外,随时驾临,莫家随时欢迎。”

“那我先多谢莫大哥了。”刘昭转了转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接着道:“老拜,那你这里呢?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好药都给你用完了,这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尚友拜坦言说着,毫不避讳。“去到莫家,我不愁没有好的药材,这些东西就不带走了,这里会有其人来打理。”

刘昭点点头,豁然一笑,伸手拍了拍尚友拜肩膀,说:“嘿呀!老拜!可以嘛!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医术是可以的!”

尚友拜侧了侧肩,头也不抬说:“少跟我来这套!钱还是得给!”

刘昭顿时嚷嚷。

待其稍缓,莫东良问:“短时间内,不知刘兄弟有何打算?”

“你说我吗?当然是继续做赏金任务。”刘昭不假思索地说着,怔了怔,补充道:

“我是一名正道者。”

“正道者吗?”莫东良喃喃念道。

刘昭剔着牙,眉毛一挑,说:“看样子,这样一说莫大哥就很清楚了。”

莫东良拱了拱手,谦虚几句,才转入正题:“既然刘兄弟是正道者,那我给刘兄弟一个赏金任务,如何?”

“你?”

莫东良微笑,道:“据我所知,赏金猎杀酬劳在三百两银子上下,以刘兄弟之实力,酬劳在十两金子左右。我说得可对?”

刘昭心里一惊。

赏金任务难度分金银二等。金等之中,又分黄赤紫三层,酬劳以金子宝物居多。黄金任务难度略大,赤金任务难度很大,紫金任务难度极大。银等之中,又分一至六层及白银,酬劳以银钱居多。银一、银二、银三任务难度如同押镖,即便武力不甚出众,也能以巧智完成。银四、银五、银六任务难度稍大,基本需要力取,白银任务难度接近黄金,但酬劳仍以银钱论算。

刘昭很早就接触赏金猎杀。因最初与人合作,被独占了酬劳,一怒之下,拼着重伤也把合作者杀了了之,此后均是独力完成任务。后来遇到张宽,才重新开始借助他人之力,但心里一直存有戒备。彼时在青云路猎杀招舟子,是银六任务,赏金八百,是刘昭所承接最高赏金之任务,刘昭正打算事后找人继续追杀。此番听莫东良指明赏额,明知是有意虚捧自己,心中除了惊愕,还对莫东良有了另一番审视。

“莫大哥果然很清楚。”

刘昭看着莫东良,只见其笑而不语,实在看不透其之深浅。不等其慢慢试探,莫东良直截说道:

“只要刘兄弟替我完成一个任务,赏金之事,刘兄弟可以之后再提。我可以保证,价值不会低于刘兄弟手中之剑。”

刘昭又是一惊。

此雕星辰剑绝非寻常之物。刘昭有次与张宽及其师父同行,尾随镖局之人前往统州,意在劫镖。但一路上竟另有四趟人发起劫镖,其中之一恰是张宽师父之仇敌。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刘昭三人瞄准时机,吼着“何方狂徒狗贼”杀入战圈,与一众镖师合力将那仇敌围剿于车轮之下。由于赏金任务信息已然泄露,同时刘昭等人觉得镖师实力太强,与其开战难以全身而退,所以装作路过之人,潇洒离去。事后,三人急行到那仇敌住处挖地三尺,雕星辰剑正是其中一件宝物,是那仇敌当年与人劫杀铸器大师傅季钟之物。三人不知其底,只因刘昭手中没有趁手武器,又是唯一会使软剑之人,才让刘昭得了便宜。

自从有了这把雕星辰剑,刘昭武艺水平陡升一个境界。与人交战,常常是身未动而锋芒先至,利刃欺身而毛发不损。普通利剑与之对上,几乎如同废铁,诸多护甲在其面前近似无物。雕星辰剑之于刘昭,无异于保命之要,其价值唯有刘昭才能深切感受。莫东良如今一说,让刘昭惊疑之余,也有几分顾虑。

“莫大哥,你知道我这把剑吗?”

“名为雕星辰剑,我说得可对?”莫东良直视刘昭双眼,轻笑道:“具体品质,请恕我眼拙看不出来,但我认为,不会低于中品法器。此等宝物之价值,不能以钱财作衡量,以相同价值之物馈赠,才是对刘兄弟最好之馈赠。相信刘兄弟也知道我莫家名声,既答应得你,就不会食言。刘兄弟意下如何?”

罹狐莫家之名,刘昭确有听闻,知其仁厚重诺,也闻其高深狠辣,对其二子之品行却不甚知晓。如今莫东良许下如此大块肥肉,刘昭自扪不会轻舍不食,但必须先掂量掂量。

“你先说说是怎么个任务吧。不怕跟你说,比起这把剑,我跟在乎我这条命。”

“刘兄弟果然坦荡,在下佩服、佩服。”莫东良虚言一声,才道:“任务是,三年之内,保护徐兄弟左右。”

“什么?保护他?”

刘昭一愣,不明保护一个无名无姓之人有何难度,同时惊疑徐涛有何奇特之处。徐涛在旁伤感无绪,闻言也是愕然,不知莫东良此是何故。

莫东良只道:“没错。具体因由,刘兄弟以后自会明白。不过我提醒一句,一分辛劳一分收获。刘兄弟可以先不着急决定,如无特别事情,我与徐兄弟会在此等刘兄弟养好伤势。”

“不用了,我现在都没什么事了。这单任务,我接。”

“刘兄弟如此干脆,我也不矫情再问了。”莫东良脸上仍挂着盈盈笑意,神色未改,彬彬说道:“那就如此说定了。既然刘兄弟已然无碍,我等休息一晚,明早启程前往北原山,二位有无意见?”

徐涛并无意见,刘昭有话却未说出。于是各自休憩,一夜无事,无话。

次日,莫东良三人从梁城西门走出,先绕道张良右处交代一番,便策马南行。

北原山位于梁城南边约八十里,山体外陡内平,有二三十丈高,状如莲花,相传是一座古火山。北原山虽未如何高耸,但是绵延略阔,方圆六七里均属其山体范围,其间群峰罗列、参差有序,有青龙岩、赤霞石、飞雁雕等大大小小峰峦五六十座,更有岩洞、泉眼、瀑布等景观。北原山顶处有三个湖泊,呈品字分布,名为珍品湖。北原山动植物种类繁多,气候风景均为宜人,能观云海日出,是云游方士之绝佳去处。

自土匪盘居山下以后,已甚少人敢到北原山一赏佳境,直至离欢将其捣散,才渐渐恢复了一些人气。然而当今之北原山,时常有大雾涌现,人在其中不能视物,多有摔伤或被野兽袭击分食之情况,人迹更加是稀稀。

梁城曾是山贼众聚之地,久经多年,通往北原山之路途虽已凋零,但仍未恢复荒山野林之样。积雪繁枝之下,小路依稀可辨。刘昭以厚布挡于马前,策马前驱,莫东良、徐涛尾随其后。人马走过,形迹弯弯,若有人从高空俯瞰,可见茫茫雪野,人极萧萧。

马匹不好不坏,走在林间不慢不快。任凭莫东良与刘昭在前面如何谈笑风生,徐涛一路上都无心旁顾。

骑于马背,徐涛不由得想起雪玉及对雪玉说过之誓言。至今,仍不知雪玉在何处。还有在榕城东郊马场以两壶陈酿所换之劣马,拴在了梅林村外即不复见,亦不知又在何处。

“看!那里就是山脚!走快一点,天黑之前可以赶到!”

刘昭稍稍勒住马头,其声音给莫东良之感觉,是欣喜而不乏冷静,既有兴奋、也有紧张,仿佛深知周遭险恶而胜利在即。这让莫东良甚是欣赏。

“嗯,加快速度吧。”

刘昭左手抓着缰绳,右手看似轻松地搭在腰间,双腿一夹,口中一喝:“驾!”身形顿时猛进。莫东良不忘回头招呼徐涛一声,才与之紧紧跟上。当三人行至北原山脚,天色刚刚转暗。

“莫大哥,天要黑了,我们在哪里下脚?”

一路交谈下来,刘昭对莫东良之好感增添不少,尤其对其博闻高见,颇为信服。所以让其拿定主意。

“前面三里左右应该有个洞穴,趁还有些时间,我等不妨直去拜访。”

“哦。”

刘昭有所思量,徐涛没有意见。只见莫东良稍稍眺望,便领着二人往东南走去。期间碰见几个山洞,莫东良只是远远一看,便绕道走开,仿佛心里早知那所谓洞穴之模样。

渐走渐深,天色昏沉,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厚如云。莫东良叫住二人,率先下地牵马领路,走得不快。

约摸两刻钟,三人眼前骤然开阔,一个洞穴赫然显现。乍一看去,那洞穴与寻常无异。但刘昭讶然回看,只见那些浓雾似被一堵无形墙壁挡在其外,有丈余阔,不停翻滚幻变却不能寸进分毫。

“莫大哥,这是……”

刘昭欲言又止,显然心中对此有所猜测。莫东良一边走去,一边朗声答道:

“此为迷雾之阵,常人远远见之,可掩人耳目,若有人闯入其中,更可使之迷失方向。世人所称之‘鬼打墙’,便属此类阵法。”

“话不能那么说。”

莫东良话音刚落,便有人在洞中接话:“此阵名为虎王乱,乃是贫道自创之阵法。若是贫道全力施展,要困住相同境界之人,那是轻易之极!寻常迷雾阵法岂可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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