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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卷十一古近體詩四十三首(2)

鄉人鍾西耘德祥茂才見和合江亭詩,語甚奇崛,疊韻奉酬[1]群凶方格鬥,饋餫竭閭左[2]。誰歟奏奇功,收效從手唾。桓桓擁戎旃,濟濟稱上佐[3]。敬則工拍張,鮒也或黷貨[4]。縱橫戎馬氣,苒荏十年過。憔悴曹子行,儒服日折挫[5]。陸宰新學堂,見杜詩。茲事久無和。江山自悠悠,公侯閱個個。飄零石鱉老,秦蜀歷坎坷[6]。方爲郴岸行,未返嵩陽臥[7]。阿婆良可笑,塗抹更司課。倒繃知不辭,溺冠勢豈奈[9]。鄉里有潛夫,志節振庸懦[10]。枉顧忽在門,耳熟盛名播。不食雁門雁,難免處士餓[11]。載讀烏啼篇,驚倒鑒湖賀[12]。知音世所稀,袖手本非惰。江亭遇鐘期,星河靜四座。我琴十三弦,器古不妨破。流水寫令姿,綠淨那可涴[13]。

【校注】

[1]鍾德祥:不詳。

[2]饋餫:運送糧餉。餫:yùn,運糧以贈人。閭左:居住于閭巷左側的人民。一說秦時貧賤者居閭左,後因借指平民。

[3]桓桓:勇武、威武貌。戎旃:軍旗。借指戰事,軍隊。濟濟:眾多貌。上佐:部下屬官的通稱。

[4]黷貨:貪污納賄。

[5]曹子:指曹植。

[6]石鱉:鱉的化石。

[7]嵩陽:嵩山之南。

[9]倒繃:接生婆把嬰孩包紮倒了,比喻多年老手,對平素熟習之事一時失誤。溺冠:《史記·酈生陸賈列傳》:“騎士曰:‘沛公不好儒,諸客冠儒冠來者,沛公輒解其冠,溲溺其中。’”後遂以“溺冠”爲淩辱儒生的典故。

[10]潛夫:隱者。

[11]雁門:郡名。戰國趙地,秦置郡,今山西北部。

[12]烏啼:指琴曲《烏夜啼引》或《烏啼引》。鑒湖:湖名,即鏡湖,又稱長湖、慶湖。在浙江紹興城西南二公里。

[13]令姿:指美好的形態、形象。

夏夜偶作

灩灩星河落檻前,茫茫風露接遙天。高臺俯聽大魚出,短簟涼招倦客眠。漁火點溪鳴夜榜,書聲和月上江船[1]。此身一晌安便處,長記東岩西澗邊。石鼓山東曰東岩,西曰西澗,有唐人刻石,今不可尋[2]。

【校注】

[1]夜榜:夜航。

[2]石鼓山:在今湖南衡陽市北郊。

睡起

市橋人散輕煙際,樓閣涼生小雨餘。花外笛聲生嫋嫋,樹中帆影度徐徐。夕照豔于紅靺鞨,江雲開似白芙蕖[1]。水窗清賞無人共,漠漠爐香睡起初。

【校注】

[1]靺鞨:亦稱“靺羯芽”,寶石名,即紅瑪瑙,色紅,隱晶質,產靺鞨,故稱。靺:mò。鞨:hé。

水閣

水閣虛無月,江天遠自澄。估船趨夜市,鬼火雜漁燈[1]。誰是還鄉伴,心如退院僧[2]。尚餘山水癖,日擬辦行縢[3]。

【校注】

[1]估船:商船。

[2]退院:指僧人脫離寺院。

[3]縢:téng,約束,纏繞。

六月甲辰,海琴太守招同唐詩輔李杜觀察,同年

龔譜香南金、龍澍臣恩湛兩明府,遊綠天庵遇雨,

晚入碧雲庵觀荷花,作詩呈諸公[1]溽暑如醉伏不出,忽枉嘉招尋古刹。出城一里即菱舍,云是藏真書禪室。雲煙散盡龍象亡,洗硯泉枯筆塚失。中間廢興亦更幾,近者干戈尤唐突。蕩爲荒圩不可尋,賴有府主如元結[2]。舂陵賊退得安全,故事江山忍衰歇[3]。華岩樓閣次第見,個中餘刃亦豪傑。綠蕉小試補天手,海翁《綠天庵詩》有“新種芭蕉補綠天”之句。妙墨足繼釵腳折。暇時攜客訂遺聞,每藉觴詠搜碑碣。我來獨挾風雨至,澒洞一洗秋暑熱。古藤萬歲學龍蛇,奔雲百變出怪物。想見揮毫悟入時,不慮伽陁枯戰筆[4]。乘涼晚入芙蓉館,碧雲庵即古芙蓉館,范忠宣公謫永嘗遊此[5]。過雨千花香拂拂。范公謫宦偶來遊,憔悴西軒忠宣寓東山之西軒,鄰僧寺,張南軒有記。考其地蓋即柳子厚所謂法華寺,後來之高山寺也[6]。托瓶缽。亦愁詠罷無歸處,倚檻書空獨咄咄。此生無屋可藏身,願就邦君受廛一。飽聞湘西多勝地,更約渡水尋幽絕。相約明日復爲愚溪之遊。郊居待學柳儀曹,不種蕉蓉學種黍[7]。

【校注】

[1]澍:shù。綠天庵:在今湖南永州市東郊,唐僧懷素故居。

[2]元結:唐代詩人。

[3]舂陵:地名,今湖北棗陽縣東。

[4]陁:zhì,倒塌,崩潰。

[5]芙蓉館:即芙蓉亭,在今湖南永州市城區西南隅。

[6]法華寺:在今湖南永州市城區東山,唐柳宗元有詩。

[7]柳儀曹:唐柳宗元的別稱。世稱禮部郎官爲儀曹,柳曾任禮部員外郎,故稱。

明日復爲愚溪、朝陽岩之遊,仍遇驟雨[1]。

昔山谷遊愚溪,亦由愚溪入朝陽,因和黃詩零陵水石勝,斯文元柳肩。緬惟永泰中,近逮元和年[2]。冉溪與朝陽,同以文字傳[3]。涪翁亦過此,雲泉弄濺濺[4]。洞石舊有刻,修竹今無園。苔蘚裂序銘,變滅隨風煙。使君獨孤竇,手補雄文鐫。次山序銘已不可尋,海翁補刻岩間,作樓覆之。我非善篆瞿,而類日飲袁。步繞清溪曲,手接流香泉。須臾飛雨至,笙竽答潺湲[5]。同遊仍五客,山谷詩“同遊四五客”。泠然意欲仙[6]。我幸委符節,引竿先刺船。

【校注】

[1]朝陽岩:又名西岩,在今湖南永州市瀟水西岸。唐元結有《朝陽岩》歌。

[2]緬惟:遙想。永泰:唐代宗李豫年號。元和:唐憲宗李純年號。

[3]冉溪:一作染溪,又名愚溪,在今湖南永州市西南,源出戴花山,下入瀟水。宋黃庭堅詩有“冉溪昔人居,埋沒不知年”句。

[4]涪翁:宋黃庭堅別號。

[5]笙竽:笙和竽。因形制相類,故常聯用。竽亦笙屬樂器,有三十六簧。潺湲:水緩流貌。湲:yuán。

[6]泠然:寒涼貌,清涼貌。

初秋二首

瀟湘陰雨晚疏疏,炎景餘蒸忽掃除。墜砌驚聞梧葉大,登盤喜見韭花初[1]。兵戈滿地長爲客,窗戶生涼且讀書。詩罷無因寄桑苧,逡巡端爲戀鱸魚[2]。

湛霠風景似深秋,葵扇桃笙不少留[3]。世路猶容夏二子,捷書久待東諸侯[4]。碧翁舊事難呵問,紅友新交足解愁[5]。回憶崎嶇太行道,菊花香裏住懷州。去年九月南歸阻寇,久寓懷慶。

【校注】

[1]登盤:進食時以盤上菜肴。

[2]桑苧:謂種植桑樹與苧麻。泛指農桑之事。苧:zhù。

[3]霠:yīn,同“陰”。桃笙:桃枝竹編的竹席。

[4]夏二子:指蚊與蠅。

[5]碧翁:猶天公。紅友:酒的別稱。

聞警

賊酋石達開被擒于蜀,所部還黔楚,復自武岡入粵[1]。

岷凶雲捕已騰章,黔寇何由出武岡[2]?焦土煙生重躪躒,死灰風起愈飛揚[3]。慕容未欲追侯景,石終愁繼汲桑[4]。帶礪酬勳恩廣大,諸君豈亦畏弓藏[5]。

【校注】

[1]石達開:太平天國領袖之一,封翼王。

[2]岷凶:指石達開。石達開所率太平天國起義軍在岷江邊兵敗被俘。騰章:上奏章。武岡:今湖南武岡縣。

[3]躪躒:踐踏;迫害。躒:lì。

[4]慕容:指北朝魏將慕容紹宗。侯景爲北朝魏叛將,初歸南朝梁時,曾受到慕容紹宗追擊,軍潰,紹宗縱其逃走。侯景:原爲南朝北朝魏定州刺史,降梁後又謀反,廢簡文帝,立豫章王蕭棟爲帝,大寶二年,矯詔自加九錫(九錫爲古代優禮品位極高的大臣而賜予的九種器物),隨之又自立爲帝。後世用以喻指弄權謀反的權奸。石:即石勒,初名石(bèi)。石勒早年曾被賣爲奴,三〇五年時,隨汲桑率牧人起義,汲桑被殺後,石勒引兵歸附漢王(前趙)劉淵。劉淵任命石勒爲輔漢將軍、鎮東大將軍,征討都督,後又晉封爲大司馬、上黨郡公。三一九年,石勒滅劉氏。

[5]帶礪:衣帶和砥石。《史記·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封爵之誓曰:‘使黃河如帶,泰山若厲。國以永寧,爰及苗裔。’”後因以“帶礪”爲受皇家恩寵,與國同休之典。酬勳:對有功勳的人給以爵位等獎賞。弓藏:《史記·淮陰侯列傳》:“上令武士縛信,載後車。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亨!’”後因以“弓藏”指功成被棄。

九日高山寺

永州東山高山寺,即唐法華寺。柳子厚所作西亭及石門精舍,范忠宣所寓西軒,皆在焉[1]。薛存義所建三亭亦近在山麓[2]。今遺迹皆不可尋。寺爲道光八年總兵鮑友智重修,規模狹隘,略存古迹而已。

野寺重陽節,晴天萬里秋。市聲黃葉渡,帆影白蘋洲[3]。湘口浮洲即白蘋洲。地古石門失,城尖軍旆愁。時郡城戒嚴。佛香與僧飯,猶引寓公遊。

柳范名長在,亭軒迹已陳。江光清尚抱,山色霽尤新。“澄江抱清灣”,柳子厚《西亭》詩;“新霽山色如洗”,張南軒記中語也。客老張公飾,僧亡巽上人。無因拜遺像,黃潦薦溪蘋[4]。鮑記謂于佛殿後別祀忠宣像,今亦無有。

木落楚山冷,秋澄瀟水明。禽魚自閑靜,子厚三亭記“魚樂廣閑,鳥慕深靜。”盜賊苦縱橫。作客驚時序,登高念弟兄。十書九難到,一雁度江城。珣、珖兩舍弟在北,經年不通問。

【校注】

[1]石門精舍:柳宗元有《法華寺石門精室》詩。精舍:即佛舍。釋迦牟尼曾在祇園精舍說法,故後世相沿稱佛舍爲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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