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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恶果(一)

见方明成一股烟似跑了出去,妻子满脸焦虑的看着K,K坐到了沙发上,示意妻子坐在自己的旁边,待妻子不安的坐下了来,K轻轻的搂住妻子,妻子把头的靠在K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想靠着互相依偎制造出一点温暖的依靠,来抵御一股正在房间里蔓延的冰冷的气息,这冰冷的气息慢慢的笼罩住两个人,然后K看到,这气息冲出了房间,和来自其他家庭的恐慌气氛一起,聚集在东城的上头。

不知过了多久,K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钟,早上5点多点,比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不少,K便又闭上了眼睛试图再继续睡一会儿。然而K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于是便坐了起来,走到客厅里打开了电视机。

不出K所料,电视里面滚动的播放着关于城市瘟疫的消息,虽然各个国家已经采取了严格的戒严手段,瘟疫还是扩散了,根据最新的消息显示,最初发现瘟疫的国家受到瘟疫感染的大城市已经增加到了7个,现在电视上播放的视频,正展示着最新陷入了狂乱之中的城市,这些画面触目惊心,航拍的视角可以看到道路上积满了倒下的人体,交通已经完全瘫痪,城市的多个地方还滚滚的的冒着黑烟,一些建筑已经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K不断的切换着频道,希望能找出一些不同的东西,但是所有的新闻频道里,全部都充斥着瘟疫的消息,待又切换到一个频道的时候,K停住了,新闻里正在播报那个国家较早发现瘟疫的3个城市,那里已经毫无生机,成了一个荒凉的死城。

就这样怔怔的看了十几分钟,K只觉得一股烦躁从心底涌起,仿佛要撕裂了自己一样,K很厌恶这种感觉,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人类毫无反抗能力,更不要说还弄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眼下新闻里播报的这股急性传染疾病来的毫无征兆,传播速度和致死率都前所未见,它的破坏力是如此的大,在一个晚上就几乎杀光了三座城市里的上千万人口。K开始觉得不寒而栗,脑海里又浮现了那个夜晚电脑上显示的神秘信息:“救救我,否则你们都会死”。K不知道这是否和瘟疫有关,发生瘟疫的城市在南半球,离东城是如此的遥远,威胁看起来也是如此的遥远,但K的直觉里觉得这两件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到底是什么联系,却始终不能够猜透。

早晨和妻子一起吃了一个沉默的早餐之后,K对妻子说道:“多买些食物囤积着吧,后面尽量少出家门。”妻子看着K,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还是点了点头。上班的路上,K发现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仅有的人也都行色冲冲,丝毫没有了往日的轻快。在实验室里,这一天过的也极度的沉闷,人们的脸色变的凝重,气氛变的冷清,一切都变的死气沉沉的。就这样到了第三日,K突然被告知,自己和华元平被点名要参加一个高级机密会议。

华元平看了看K,K看了看华元平,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都同时摇了摇头。时间到了,两个人来到会议室里,发现里面的空气污浊不堪,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了一圈的军人,周围站着许多的东城研究所的研究员,有些人的面容疲惫不堪,显然已经开了很久的会,有的则活力多一些,像是进入会议室不久。桌子的旁边一个站着的军人见K和华元平走了进来,便停止了讲话。

“欢迎两位加入我们,”这位满脸倦色的军人说道。

K望过去,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罗自德将军。

罗自德将军继续刚刚的话题说道:“我对当前的情况做一下总结,根据我们最新的调查结果显示,这种疾病可以通过空气、水和几乎所有的食物进行传播,被感染后,先是会出现和感冒一样的症状,大约经过一到两个小时,患者变成歇斯底里的疯狂的状态,大概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感染者便会死亡。”罗自德将军看了一眼刚刚进来的K和华元平,继续说道:“由于从发病到死亡的过程过于短暂,而且感染率极高,我们目前获得的样本数据不是很准确,更多的病例还在继续研究中,等获得了更准确的数据之后,会及时告知大家。现在说下发病地点的情况,目前已知的发病地点,都是人口密集的大城市,正在由点及面的向外扩张,截止到一个小时前,这种疾病的传播范围已经超出了单个国家的控制,开始在南半球的许多周边国家的城市里蔓延。”

罗自德将军稍稍的停顿了下,继续说道:“鉴于情况极度的危机,我们之前商讨确认的军事决策,请各位将军确保完全无误的实施。”说着罗自德将军环视了一下站在周围的研究所的研究员,说道:“下面我说一下关于研究所方面要做的工作。目前西城已经开始陆续的将一些身体确认健康的人类运向太空,鉴于太空中的基地主要是军事基地,可以容纳的人数不多。所以我们决定,参加了这次会议的东城研究员,作为人类的宝贵知识资源之一,将会被运往太空。”

此话一出,周围的研究员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吵杂声,像蚂蚁一样开始爬满整个会议室,K的心里砰砰的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的家人会怎么样,我的家人会怎么样?”

罗自德将军双手举起,在空中做了一个幅度不大的按压动作,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会议室里的吵杂声消失了,罗自德将军说道:“选中各位的原因,是因为各位是研究所里的顶尖研究员之一,为了避免东城遭到感染时,我们所有的科研成果也遭到灭顶之灾,我们便挑选了各位,作为未来的种子送入到太空的军事基地中。不过请各位放心,一旦危机解除了,各位还会回来的,而且,你们的家人将会和你们一起进入太空,但是考虑到太空基地容量有限,你们只能携带自己的子女一同随行,不能够携带自己的父母长辈和其他任何亲属。”

众研究员听了,不禁面面相觑,疑问之声又要喧闹而起,罗自德将军提高了嗓门:“这次的决策,是因为眼下的境况极度危急,我们迫不得已做出的选择,对于各位来说,请服从安排。今天下班之后,请各位回到各自的家里,做好准备,两个星期之内会有专门的人上门接各位,然后送往太空。我知道各位有很多疑问,但是现在不是来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请各位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也请各位切记,针对各位的太空移民,无论当事人是否愿意,都将会被强制执行。”

听到罗自德将军这么说,刚刚想要发言的人也都沉默了,人们知道,此时此刻,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转变,向着指定的航向前行,个人不满也好,抗议也好,都已经无法再扭转眼下的局势了。

随后罗自德将军解散了会议,只见那些将军迅速的先离开了,而研究员们,则相对缓慢的从会议室里慢慢的走了出来,K和华元平由于是最后进的会议室,所以站在了门口的位置,当先让路给将军们之后,K和华元平率第一个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在走回自己的实验室的路上,两个人都是沉默着,两个人的思维在各自的脑海里翻滚着,K知道,这个时候,即便是发牢骚,也是徒劳无益的,不如理顺自己的思维,看清眼前的形势。回到实验室之后,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进入了送入太空的人员名单,还是因为自己心不在焉,K感觉今天几乎没有事情可做,而且也不想做任何事情,只有一团团混乱的想法在脑袋里左右冲撞。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K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稍等一下,”K听得是华元平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华元平跟了上来之后,两个人一齐向外走去,乘坐电梯到了楼下,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办公楼大厅,K觉得华元平似乎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但是华元平一声不发,只是默默的在自己的身边走着。见华元平如此,K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先开口为好,一直走到了离办公楼外面很远的空地上,华元平突然站住了,K见华元平停了下来,便也停了下来,站在华元平的旁边,眼睛里充满疑问的的申请看着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华元平问道,看他的神态,更像是自言自语。

“指什么?”K接口道。

“其实东城里像你我这样水平的科研人员,成千上万。而这个会议室里,看起来最多几十人而已,为什么只有这么少的人被送上了太空军事基地进行避难?”华元平说道。

“罗将军不是说了因为太空基地能容纳的人数有限吗?”K答道,话虽这么说,K的心里一下子就了解了华元平的想法,眼前这个男人的想法,也印证了自己一直想不通的疑惑,按照今天会议的情形来看,应该是只有参加会议的这群人才有这样的待遇,而这群人,不过是整个东城的研究员的几百甚至几千分之一而已。

华元平没有再应声,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K也没有再说话,虽然心里有着极大的困惑,K此时更担心着另一个事情,也是从得知要被送上太空军事基地之后,一直困扰着K的难题:如何聚齐自己的家人。

回到家里之后,K将自己被选中送往太空基地的事情和妻子说了,妻子既感到高兴又感到非常的焦虑,两个人都陷入了矛盾之中,如果自己的儿子方明成和女儿方慧婷无法按时回到家里来,而K又要被强制送到太空军事基地避难,这个家到底应该怎么办,尤其是K的妻子,完全不能够接受家人天各一方的情况。

“明天开始,你收拾下家里的东西,只准备一些必备品就可以了,”K安慰道,“然后我会想办法联系到明成和婷婷。”

妻子点了点头,但是依旧满面的愁容,像一团化解不开的乌云罩在脸上一样。

到了深夜,两个人才上床睡觉。隐隐约约之中,K听见外面有什么声响,像是房门被慢慢打开了一样的感觉。一开始K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想要继续睡觉,谁知这种声音突然又很清晰的响了一下,K慢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的推开卧室的门,慢慢的走到通往客厅的拐角时,K停了下来,弓着身体,偷偷的瞄着客厅的房门,心不由的一惊,那门的确被打开了半边,但是光线很暗,看不清门后又什么东西。

K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动静儿,慢慢的走进了到客厅里面,门那里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于是K朝着门的方向往前又走了一步,黑暗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扶在了半开的门边上,这一下把K吓了个半死,心悬的老高,脚步不由的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只能看到轮廓的身影半遮半掩的出现在门的后面,同时那个人抬起了另一只手,伸向K的方向在半空中举着。

看到这幅景象,K不禁打了个激灵,颤声问道:“是婷婷吗?”

那身影没有应答,而是将举着手继续向前伸,像是在走向K一般,K壮了壮胆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谁?”

这时,K可以看清那个伸到门内的手臂了,是一只苍白细长极度消瘦的手,在空中不断地颤抖着。

“你到底是谁?”K大声喝道,声音里依然含着恐惧。

那个身影似乎感受到了K的戒备,停在了空中不再动弹,K又上前了一步,想要彻底的看清楚那个身影到底是谁,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那个身影已经猛的被拉回了门外的黑暗中,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K再也把持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哦......呃.....”,K呻吟着扭动着身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始将眼睛闭上了,待K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微微的发亮了,自己的身体正躺在床上,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K歪头看了看,旁边是还在熟睡之中的妻子。“到底发生什么了?”K喃喃自语,猛地惊醒过来,想起了自己刚刚做的一个噩梦。这个梦,自己是第二次做了。

K正要仔细的回想这个梦,突然听见外面上空传来一阵噪声,接着一个巨大的广播喇叭声音响起来了:“注意,请注意,现在实行全城戒严,请所有的居民待在自己的家里,未经许可,不要擅自出来。”这个声音反反复复的在响了一遍又一遍,K揉了揉眼睛,见妻子也睁开了眼睛,对妻子说:“你听到了么,我不是在做梦吧。”

“听到了,说是要戒严什么的。”妻子还是有点迷迷糊糊的状态。

K心道不好,如果戒严了话,自己想要出去找女儿或者儿子就不方便了,于是立即穿上了衣服,走出家门去。下了楼第一脚刚刚踏到外面的地上,K傻眼了,原来小区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居民,这时这些人都正在向后慌乱的退着,正前方是一群士兵正在向里面驱赶居民,口里大声的说道:“请配合我们的行动,大家不要外出。”

“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戒严?”人群里有人喊道。

“请大家服从指挥。”士兵们也朝着人群里大声的喊着。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军车载着士兵出现了,接着开始有小型的坦克车行驶到街道上,天空中开始不断的有大量的小型的飞船掠过,飞船盘旋城市的不同地方的上空中,来回的巡视着东城这座城市。眼见出门无望,K顺着人流又退回到了家里,妻子忙问怎么了,K说街道上已经戒严了,不再允许市民外出。妻子趴到窗户上去看外面的情况,K直接走到电话旁,一手拿起电话放在耳边,正要拨号,却发现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原来已经停止了工作。K放下了电话,拿起手机,发现上面一点信号都没有,心里不禁慌乱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

“请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出来,目前全城的通讯设备出现了故障,我们正在全力的抢修中。稍后会有人专门将可供7天食用的食物送到各位的家门口,有需要的人士,只需要开门领取即可。”外面的广播又开始响了起来。

“这可怎么行,如果这样子,自己就根本没有可能再寻得到自己的女儿和儿子了”,想到这里,K不禁感到焦虑万分,心道:“实在不行,就强行的冲将出去。”K正琢磨着,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哒哒哒”的声音,这声音,K听的真切,比之间看到的电视机画面里传来的响声更脆。

“仁立,仁立,快过来,快过来。”妻子已经大叫了起来。

K急忙冲到窗户边,只见街道上横着十几具尸体,尸体所躺的地面有着几滩还在不断的扩大血迹。一群士兵手举着冲锋枪,正对着想要向外强冲的人,这些居民见士兵开了枪,慌不择路如潮水般的退回到楼内,退却中,人群一片慌乱,哭号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被绊倒在地。不消一会儿的功夫,眼前的街道上只剩下了士兵和来回行驶的军车,刚刚居民退过的路线上,躺了十来个人,有几个已经一动不动了,另外几个一瘸一拐的挣扎着站了起来,慢慢向居民楼内走去。

妻子侧头看了看K,K看了看妻子,两个人都是一脸的惊愕,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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