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康有才这阵子心情很糟糕，一贯昂首挺胸、信心十足的他有点蔫。退费这件事董事会虽没有直接追究他的责任，可他心里明白他是祸首，董事会没直接找他，不是因为他没过错，而是因为他不够级别，这让康有才很受刺激。他给学校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他多么希望董事长把他叫去狠狠的批评一顿，可是没有，因他级别不够。他在这里以校为家，辛辛苦苦工作，到头来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这不是他康有才想要的结果。
康有才寻思应该为自己争得业绩，引起董事会对自己的注意，若能做得让董事会觉得科龙不能没有他康有才当然为最佳。
机会是属于有准备的人的。
终于有一天，康有才被招进学校的会议厅，参加董事会的扩大会议，商议首届毕业生升学的有关事宜，康有才意识到：大展宏图的时机到了!
当董事长问到中学部对这次中招升学率的把握程度时，康有才的发言比边智仁具有说服力。
康有才操着浓厚的方言说道：“从两年来教委统一命题的考试成绩看，我们初三的学生成绩排在全区所有学校的中上等，按今年市教委公布的普通高中的招生数将占初中毕业生数的70%计算，我校初三学生能在本市参加中招的有155人（其他学生因户籍关系，不能在本市参加中招），应该有108人能升入普通高中。拿这108人，我愿与董事会立一军令状。”
康有才说到这里，悲壮的做了个短暂的停顿，这一停顿及“军令状”三个字让在会的所有人抬起头，把目光聚在康有才的身上。
康有才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他用坚定的目光环顾一下在场的所有人，接着说：“我向董事会保证，这108人当中有15人考入市重点，25人考入区重点，68人考入普通中学。若达不到这一目标，我愿就地辞职，离开科龙。”
在场所有的人被康有才这铮铮誓言给震慑住了，他的自信征服了在会的所有人，人们把信任的目光聚在康有才身上，董事长坚信，科龙也只有康有才一人敢说这种话，也只有康有才一人能把升学率精算到这种程度，也只有靠康有才拼命才能给科龙带来好运气。
康有才成了科龙的救命稻草。
坐在一旁的边智仁眼睁睁的看着康有才抢光他的风头。他把瞧不起康有才变成了恨康有才，康有才竟敢当着他边校长的面不给他装光，在董事会面前一个劲地说他康有才怎么的怎么的，只字未提边校长或者中学部这个集体，好像中学部的业绩是他一个人干出来的。
边智仁第一次意识到康有才的威力，有人在他面前说过康有才拉帮结派、笼络人心，他没把这当成回事。看来，是他小看了康有才。康有才今天敢当着董事会立军令状，全然抛开他边智仁不顾，看来是早有准备，且准备十足；康有才敢把中学部说成人他一个人的化身，莫非中学部现在真的成了他康有才的天下？平时康有才及其他教师在他面前惟命是从、摇头摆尾的模样是装出来给他看的，是哄他玩的？
边智仁不能再往下想了，他感觉有点头晕，血压可能又升高了。
康有才这次是出尽了风头，走出会场，经室外的秋风一吹，康有才感觉到一阵透心的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内衣全是湿的。
立下的军令状要想兑现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教与学是一个双边活动，一厢情愿是完不成任务的，能保证每位老师都配合他康有才朝死里卖命教学生，学生不想学也不行；若能保证每位学生都拼命的学习，教师们没有高水平也出不了好成绩。
现在让康有才发愁的是，学生们不想学习的大有人在，经验丰富、水平高超的教师也是廖若星辰；甚至所有的初三主科教师没有一个是在本市送过毕业生的，在外地经过中招历练的也为数不多，有参加过中招的也只是教师们自己说的。
摆在康有才面前的是这样一个铁的事实，学生们参加中招是头一遭，老师们在中招面前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学生们惧怕中考，老师们更是晕头转向。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军令状就是他康有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创，他坚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为此，他对初三年级的工作重新进行了调整，第一，恳请学校暂且不要考虑经费紧张问题，适当给初三年级的主科教师长一点工资，以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及责任心；第二，为了加强初三年级的领导，建议让曾有过中招经验的担任两个实验班语文课的邹敏晔任初三年级主任，带领初三主科教师挑战中考。
康有才的这些提议得到董事长及边智仁的支持，是啊，学校经费再紧张也得保证升学率呀!
大家的待遇提高了，初三年级的主科教师个个心里欢喜，升学率到底能怎么样先不去考虑，钱先拿到手再说。
惟有贾倩心里不痛快，她对长工资当然不会有意见。让她不高兴的是把邹敏晔提拔成主任，她却被任命为英语教研组组长，她和邹敏晔之间是上下级关系、受邹主任管，还是与邹敏晔平级？这个问题搞不清楚，贾倩就会茶饭不思，睡眠不香。
贾倩找到边校长想问个明白，边智仁也正在生康有才的气，他就让贾倩去找康主任，说任命邹敏晔的事是康有才一人的主意。
贾倩知道自己不是康有才帮派里的人，找到康有才解决不了问题不说，可能会让她更晦气；再者，她现在如果到教务处去找康主任，如邹敏晔在场会让她更难堪。邹敏晔现在虽是初三年级主任，但仍兼任教务干事，故办公位置仍在教务处没动。
也罢，就先这么不明不白的干着，等到有机会再说。
贾倩这个人有个特点－－－－－－逞强好胜。比她弱的人兴许还能和平相处，比她强的人则势不两立。其实，她与那些比她强的人并没有什么阶级仇民族恨的，要不是来科龙工作，大家八辈子也不可能认识的。可贾倩偏要和比她强的人斗，这样她活着才有意义，她活着才显得有生命力。
汪雪梅一帮人在科龙的时候，贾倩的精力就特别的旺盛，一天到晚涂脂抹粉、花枝招展、斗志昂扬，直到战斗胜利，汪雪梅之流一个个被逼离开科龙，她也就散了架，特别是“非典”期间，在校园内几乎看不见她的倩影，听不到她的声音，据说是怕“非典”，不敢到人多的地方去，整天躲在宿舍。
现在康有才把邹敏晔提上来当主任，她就马上来了精神，瞄准了下一个战斗目标。
邹敏晔和贾倩同时到的科龙，一样都是科龙的元老，两人年龄也接近，工作能力不相上下。只不过贾倩爱逞强，又有边智仁的宠爱，显得要比邹敏晔势力强大；邹敏晔性格比较温和，给人更多的是稳重诚实，值得信赖，有教师风范；平时若遇到要和贾倩比高低时，为了避免和贾倩发生正面冲突，情愿退让半步，让贾倩显得比她强，以求和平相处。
这次康有才提拔邹敏晔当主任，是针对中考这一特殊时期，是康有才恳请她帮他完成“军令状”的，加上邹敏晔自己也确实想借中考在科龙展露才华。
两年来，邹敏晔甘愿败贾倩下风，是想摸一摸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教师们每个人的底细，不想太早的出风头，成为别人的攻击对象。
经过两年的沉淀，她摸清了身边每个人的来历，称准了自己的身份，相信自己的实力。当康有才拉她入伙时，她没有拒绝，是因为她清楚在科龙所有领导中，只有康有才是真想干出点什么的人，校长是摆设，是科龙的招牌，一点实际事务都不想干的人。
她很清楚当上主任后贾倩会是怎样态度，但为了自己的前途，她已顾不了这么多了，她来这里决不是想在科龙这类民办学校中混日子。她有自己的追求，她要到公办的有一定规模的学校去，科龙只是她跃入大学校的跳板，是她挤入本市教育系统的热身场所，是她丰满羽翼的地方。
她早就打听好了，象她这样有一定实力的老师，本市那些公办改制的学校还是非常需要的。她绝不会象贾倩那样只为眼前的利益而活着，她要活得明明白白。这届中考是她来科龙后早已瞄准的目标，在中考中取得好的成绩是她跃龙门的王牌资历。
燕雀焉知鸿鹄这志哉？有着高远志向、思路清晰的邹敏晔，根本不会把精力放在与贾倩这样的为眼前一些鸡毛蒜皮之类的事情纠缠不休的人身上的。
二十一
拿了学校高工资的初三年级的老师们也在拼命的工作着。铺天盖地的给学生布置作业，晚自习期间争抢不迭、滔滔不止的给学生们讲课，一派忙碌景象。
学校问老师们要成绩，老师们问学生要成绩，学生们只好问自己要成绩，整天有听不完的课，写不到头的作业。
听了一整天课的学生，好不容易盼到晚自习，该是自己支配的时间，消化一天的课程，做一做堆积如山的作业；没想到，语、数、外、理、化五科教师又粉抹登场，这个讲几句古文，那个讲一道难题，再个让记几个单词，又再要补充一下白天课堂上未做完的实验，五位老师表演完，下课铃声也响了起来。作业怎么办？各科老师又有话说：明天上课前，课代表将作业收齐送到办公室。学生们只好带作业回宿舍。
生活部主任的李玉平也不甘落后，9：40拉闸熄灯，可怜的孩子们只好蹲在厕所、洗澡间等灰暗的长明灯下草草的完成作业。
学校缺乏统一管理，各部门、各位老师都在跳独舞，都想雄霸一方。按理说是所寄宿制学校，学生们的学习时间和自由支配的时间应该比走读学校宽余，可科龙的学生们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没有自我，时时、事事都在教师的监控下，好像这些孩子一离开教师的视线就会杀人放火，就会掉胳膊少腿似的。孩子们的心情很压抑。
老师们全然不顾孩子们的感受，领导层的康有才也从来没有考虑过统盘管理、科学的划分时间段，他一味的耍横，问各科老师要成绩，任老师们在下边发疯的抢占学生们的课余时间。
邹敏晔意识到这样下去，坚持不到中考，非把这帮孩子搞垮不可，于是向康有才建议晚自习还给学生，不许老师擅自占用。
这条规定是邹敏晔代表教务处在全体教师会上公布的，公布之后，晚自习期间别的老师就不再进教室讲课，唯独贾倩依然如故。
贾倩不但这么做，还做的洋洋得意：“哎呀，邹主任宣布的这条纪律真好，过去晚自习去讲课得和别人抢，现在可好了，我想什么时间去都行，想讲多长时间就讲多长时间。我得好好的谢谢邹主任。”
新来的老师不知道贾倩唱的是那段，在科龙时间长的教师都明白，贾倩在跟邹敏晔较劲。
邹敏晔不这么认为，这条纪律是她的主意，但是以教务处的名誉公布的，贾倩不执行，不是在跟她个人较劲，而是不把教务处放在眼里。
要想制止贾倩这种作为，非边智仁出面不可。她就建议康有才去找边校长。
边智仁还在生康有才的气。
康有才立的“军令状”纯属个人行为，立前没跟他商量，立时当着董事会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面没有捎带他边校长一个字，那么立后怎么实施、能否实现也应该跟他毫无关系。康有才你不是挺有能耐吗，就凭科龙现有的条件，敢吹这种牛皮？我边智仁倒要看看，你怎么把15个学生送入市重点、25个学生送入区重点。
但看到康有才走进他的办公室时，脸上依然堆出了笑容，听康有才说明来意后，边校长的笑意已充满心间，暗自称赞：“贾倩，好样的。”嘴上却说：“教务处宣布的纪律，每个教师都应执行，贾倩当然不能例外，康主任你直接批评贾倩就可以了。贾倩是位争胜心较强、责任心也较强的老师，批评她的时候，注意不要伤了她的自尊，不要打击她的工作热情，科龙象她这样拼命工作的老师本身就不多。教毕业班的老师一定要稳定，学生毕业前教师最好不要有什么变动，老师们更换频繁，给学生带来的危害很大。看看我们的初三五班，现在课堂纪律为什么这么差，谁去讲课都起哄，这都是教师更换频繁的结果，老师们换来换去的，把学生们的心都换散了。我也正想找你说些别的事，上周小学的郑主任来找我说，我们中学的部分男生课间跑到小学部教学楼上厕所，进去后把厕所门反锁上，在里面抽烟。急着上厕所的小学生在外边怎么敲也不开，更有甚者走进厕所后一看里面有小学生，就想法子把正在入厕的小孩子吓唬走。小学生把事情告到班主任那里，弄得小学各班班主任对这件事的意见很大。郑主任建议我们要管好中学的学生，希望类似事情尽快得以制止。康主任，中学生抽烟这件事，你告诉我说经过教育现在没人再抽了，这是没人抽吗？是没人在你眼皮底下抽。管理学生不能只求表面光亮，要看实质。让学生升入高中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年龄段孩子的品行教育，国家需要的是又红又专的人才，有才无德的人对社会造成的危害比目不识丁的人更大。你这个主任是中学部的主任，不要心中只有军令状，只有初三学生。”
边校长可算把心中的毒气给出了出来，这一统长篇大论说得康有才是晕头转向、腾云驾雾。
好像边校长责怪他不注意稳定教师队伍，难道说每一个离开科龙的老师都是我康有才给辞退的，我有这么大权力吗？哪一次不是你这位校长商定要开除谁后，却把找老师谈话、宣布辞退决定的臭差事交给我。面上装恶人我就认了，没想到边智仁还真把教师更换过频的帐记在我头上。有些个不和我为伍的、看不太顺眼的、敢跟我顶嘴的老师是我提出来开除的，但也是经过你校长同意的。
中学生抽烟的事难道是这学期才开始的吗？发现有学生抽烟，我不是一直在进行教育？还多次指使郑凡彤一定要严肃处理。在这方面我做了那么多工作，难道你边校长没看见吗？怎么到今天我成了只抓学习不搞德育教育的罪魁祸首了呢？
康有才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伤心，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今天为什么要去找边智仁，让边智仁给他这顿数落。直到他迷迷瞪瞪的走回教务处，邹敏晔问他“康主任，边校长对贾倩什么态度？”猛然想起，对，贾倩这个骚娘们。边校长对她什么态度？“批评的时候不要打击她的积极性”？对，边智仁是这么说的。
邹敏晔看康有才心不在焉，也没再往下追问。
邹敏晔是个机灵人，批评贾倩的差事她是坚决不会去做，象贾倩这样泼妇一级的，她惹不起还是躲得起的。
康有才也不想和贾倩发生正面冲突，便把任务交给郑凡彤，指使郑凡彤这么地那么地。
郑凡彤别的本事没有，领会康有才的精神则是一流水平，接到密令后便立即采取行动。
贾倩除担任实验班的英语课外，本学期又兼任了实验一班的班主任。
实验班的学生是从整个年级六个班中挑选出来的成绩、品行较为优秀的，像迟到、旷课、打架斗殴之类的事一般不会发生，故学生因违犯纪律扣操行分的事在实验班很少出现。实验班两个班主任的津贴基本能完整无缺的拿到手，对这件事贾倩很满足也很得意。她原来管理六班时费的精力要比现在多的多，可效果很差，每个月的津贴都因学生扣分而残缺不全。
当实验一班的班主任，她非常轻松，学生可以自己管理自己，遇到什么事她只用布置给班长就可以了。如遇到个别不听班长指挥的刺儿头，她就在班里把这位学生批得体无完肤，什么尊重学生人格、注重对学生实施心理教育，在她这里统统滚蛋。她还常常在别的班主任面前炫耀：什么思想工作，对待学生只有对与错、行与不行，想通想不通让他们自己想去，我赖得给他们费口舌。
贾倩这种管理办法在科龙是人人皆知，校长们不但没有加以干涉，还很欣赏，要不怎么能推举为区级优秀班主任呢？
实验班的学生好，绝不是她教育、管理的结果。
实验班确实很少出现违纪，不过一个班30个学生难保天天不出现什么问题，何况郑凡彤要在鸡蛋里挑骨头。
郑凡彤是德育处主任，怎样对现在的中学生进行德育教育他没有水平去研究，也不想动脑筋去琢磨，他的管理模式简捷明快：违纪－－－－扣分－－－罚款。他这两年跟康主任关系铁、背地里称兄道弟、溜须拍马的同时也在不断的学习提高自己。科龙中学部成立了德育处，郑凡彤当上主任后，班主任的管理工作就从教务处中分离出来划归到德育处。
为了让管理班主任这项工作有新的起色，郑凡彤施出了浑身解数，在康有才制定的《方案》的基础上研制出了详细的扣分细则。如迟到扣2分，公共场所说话扣1分，抽烟扣10分，打架、盗窃等恶性事件一票否决。扣学生分与班主任津贴挂钩，弄得一天到晚这位德育处的主任还挺忙乎，扣完分扣钱，周一到周五算扣分，周五下午算扣钱，周日晚上把评比结果张榜公布出来。
郑凡彤觉得最有价值的是结果公布之后，那些班主任围着他屁股后转的那一刻，别看这些教师知识比他多拿的工资也比他高，还不照样得受他管制，找他说好话。甚至有些年轻漂亮的班主任平时傲的象公主，看都不多看他一眼的，这会儿会因为让他少扣一点分而扯扯他的衣袖、嗲嗲的叫他几声主任。每当此时，郑凡彤就会从心里软到手上而从轻处理，少扣姑娘们两分。
郑凡彤的工作就是每天背着手在校园里转悠，他转悠最多的地方当然是领导能看到的地方，象那些领导看不见却容易出点什么事的犄角旮旯处他反而不去。不过，这两天他是在执行任务，他想到了教师视线以外的犄角旮旯，并专门跟踪实验一班的学生，远远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稍有不规就扣分，毫不留情。
这不，有两个男生在操场边上吃口香糖，他也不过去制止，记下这两个学生的姓名、时间、地点、违纪内容等等。晚自习上课前，贾倩正准备到实验二班讲课，郑凡彤却走了进来，送给她一张扣分条。贾倩看到因冯海涛、赵天一吃口香糖各扣2分时，“猫眼”都直了，一下子扣4分，20元津贴没了。
贾倩也不各郑凡彤说话，拿着扣分条直冲教室。
上课铃响了，教室内格外肃静，贾倩不管这些，冲进来之后直奔冯海涛座位，“啪”的一声巨响，把扣分条拍在冯海涛的桌子上，正在做数学作业的冯海涛没注意到有人已到他身边，“啪”的一声把这位大男孩吓得下意识的“啊”了一声，抬头又看到泛着绿光的“猫眼”，冯海涛脑子里一片空白，屁股离开椅子悬在半空不知该站还是该坐。
只听贾倩扯着嗓子吼道：“冯海涛、赵天一给我站起来，让我们班全体同学好好看看你们两人这副嘴脸，吃口香糖，明天我去给你们买口香糖，让你们吃死。通知你们的家长，明天到学校来，要是来不了的话，你们两个明天都给我滚出去。我不信就管不了你们。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别写作业了，现在开始写检查，写到我满意为止。”临走时把教室门甩得震天响。
贾倩的毒气出完了，两个大男孩仍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好在一班的学生内部团结，可能孩子们觉得贾倩待他们象后娘，故一班同学之间的人情味特别浓。看到班主任走了，学生们都放下手头上的作业，走过来安慰两个挨批的学生，帮他们出谋划策、写检查。
在大家的帮助下，两个孩子的情绪才慢慢的稳定下来。
第二天晚自习上课前，郑凡彤又送来一张“因周晓辰折树枝扣3分”，接下来的几天几乎天天都有扣分的事情发生。
这一周对贾倩来说可真是度周如年，一周下来累计扣10分，这对她来说可是史无前例，就是在六班也没有这么惨过。
这么下去一个月得扣多少分？那她这个月的班主任不就白干了吗？她越想越不对劲，觉得问题不是出在学生身上，而是郑凡彤诚心跟她过不去。
评比结果公布出来之后，郑凡彤象往常一样，安稳的坐在办公室，等待班主任老师们的到来。
今天第一个来找他的就是贾倩。
贾倩一进屋，对着这个本周让她极其讨厌，在背地里骂了千万次的郑凡彤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郑主任，你看我们班周三早晨张红阳没跑步的这1分是不是能免掉，她是因痛经不能跑步。”
郑凡彤喜欢让别人叫他主任，喜欢让别人求他，更喜欢年轻姑娘冲他笑，但他不喜欢这位半老徐娘的假笑。
他料定贾倩背地里没少骂他，他公事公办：“张红阳说她痛经，有什么证据？女生不想跑步就说痛经，这事在咱们学校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别的班不能免，你们班也不能搞特殊。”
看这个长着一双绿豆小眼的郑凡彤没有让步的意思，贾倩真想一脚踢死他，可她仍没收起脸上的笑容：“郑主任，周四下午王松江迟到，是因为物理老师让收交作业，王松江是课代表，他的迟到是物理老师造成的，你如果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让物理老师出一证明。”
郑凡彤打定了不让步的主意：“贾老师，现在出证明有什么用呢？证明应该在事发当天出，这规定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周的扣分就这么着吧，本周你多抽点时间管管班里的学生，别再让我扣分不就完了吗？”
贾倩的忍耐达到了极限，她迅速收起笑容，瞪起眼睛：“郑主任，我该怎么管理班级还轮不到你来教。这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一天到晚的没事闲转悠专找我班学生的渣儿，我管得再严也没用。你想扣多少就扣多少吧，大不了我不当这个班主任。”
自从进了科龙贾倩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更没出现过求人不灵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在这个“饭桶”面前迭尽了份。
碰了钉子的贾倩也不去找康有才，她知道郑凡彤与康有才是什么关系，她直接去找边智仁。
边智仁听贾倩诉完苦，心里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为了班子团结，又不能对贾倩说康有才的坏话，只好劝贾倩：“贾老师，别伤心了，也别说什么不干班主任之类的气话，你是区教委表彰的优秀班主任，你不干让谁干，何况又是实验班。这事我来替你想办法，你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经边校长这么一夸，贾倩破涕为笑。
为了不让贾倩再受郑凡彤的管制，边智仁决定把实验一、二班树为“示范班集体”。
被学校树为“示范班集体”的班级实行学生自治，不再参加学校德育处的操行评分，也就是现在市场流行的“免检产品”。为了让别的的班级心理平衡，附加一句：如果其它班级能达到四周之内未扣1分的水平，也可进入“示范班集体”之列。这句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四周之内不扣1分，做梦去吧。也不瞧瞧好的学生挑出去编到实验班后，剩余的的都是些什么学生。
从此，贾倩与郑凡彤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决定是边校长亲自在全体教师会上公布的，事先没和康有才商量，当然也没有经过康有才同意。
官大一级压死人，康有才梦中是校长，但现实是边智仁是校长，遇事不经他同意就直接宣布也是校长的权力。
康有才生气也只能关上门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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