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27586900000054

第54章 咫尺天涯(4)

玉婉的身躯,笔直地从楼梯间滚落在一楼的地板上才停止,她感觉腹部急剧地下坠,有股热量像喷泉似的从她下腹飞溅迸射出来,炽热殷红,雾霭般弥漫开,她甚至还来不及感觉到那种尖锐的疼痛,席卷而来的黑暗便将她拉入了无底深渊……

4

普家文和常宏同时往楼下奔去,可当普家文赶到玉婉身边要替玉婉把脉时,常宏却一把推开了普家文,怒吼了一句:“都是你害的!你滚,滚啊!”

“常宏,我是医生啊,让我替玉婉看看病吧。”普家文还想说服常宏,可常宏根本不听,一掌推开了普家文,抱起玉婉就走。

普家文看着常宏的背影,想喊,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再去关心玉婉呢?他和她的爱其实是远在天涯的。

普家文痛苦地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而常宏把玉婉抱回家后,见玉婉的下身血流不止,赶紧让玉婉躺好,他疯了一样的上山去请济远师父。

济远师父随着常宏一起来见到玉婉时,玉婉已经因为流血过多昏死了过去,济远方丈不用把脉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让常宏抱起玉婉直奔法租界的洋医院。

玉婉失血太多,如果没有济远方丈及时的处理,这一次,玉婉可能必死无疑。

活过来的玉婉躺在雪白的床单和被褥里,将玉婉的皮肤衬托得更加透明和脆弱,使其更显楚楚可怜。

常宏内疚地坐在床沿,欲伸手去拂开覆盖在玉婉脸上的几缕发丝,玉婉却感觉到好像是在她猝不及防之间,眼前突降一个异类怪兽,令她眼里盛满畏怯和恐惧,她唯恐避之不及地缩到床的最里边,对他的关心和担忧,竟然淡漠得视而不见。

“婉儿,你要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常宏放下汤碗,双膝跪在床沿,顺势握住玉婉露在被面的手,“你要打只管伸手,你要骂只管张口!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我是气疯了,是气疯了啊!”

玉婉目光空洞,手却下意识地抗争着欲从常宏的掌握中抽回来,然后背转身,只留给常宏一个冷冷的脊背。

常宏如同一头困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来踱去,在室内搅动起一股烦躁的空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怀孕了竟然不告诉我?”常宏越想心绪越乱,回想起茶楼的事情,心里更是悔恨交集。他做梦也没想到,玉婉已经怀了身孕,更没有想到他一时的冲动,伤害到的不仅是玉婉,还有他常宏自己的骨血。因玉婉的流产,他不知道他和玉婉的夫妻情分,是否还有可能愈合的一天。

“婉儿,你讲话啊,你应付我一字半句啊!”常宏坐在床沿,俯下身,摇晃着玉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醋意,又在瞬间蒸发,“你怎么啦?你昨天和家文在一起时,有说有笑的,怎么面对我就是一副丢魂失魄的样子?”

常宏愈是狂怒,流产后身体虚弱的玉婉,愈是只能沉默以对。无论常宏怎么做,玉婉都不领他的情。玉婉的沉默,恶性循环般地激怒着常宏,可他又拿玉婉没有办法。一晃好多天过去了,玉婉就是这么一言不发地对待着常宏,他实在忍受不了玉婉的态度,这天,他拼命地摇晃着玉婉问:“你是故意想气疯我,还是魂丢在了家文那儿?”

两行清泪,从玉婉空洞的眼里,悄无声息地滚落,汇集到耳廓边,落在枕上,湿了枕头。

玉婉冰凉的泪水,猛然间刺激着常宏暴怒的神经末梢,他大叫一声“天呐”,松开玉婉,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天呐,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想干什么啊?婉儿,你知道,我明明是爱你的,可是爱怎么会让我变成这样?我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头,好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常宏的骨头。他害怕再失控,对玉婉造成伤害,几乎是抱头鼠窜地离开床沿,大叫着:“好,你不愿意看见我,我知道,我明白!我这就离你远点,去喊你想见的人来照顾你!”

玉婉听着常宏摔门而去的分崩离析的哐当声,在耳膜间震荡,听着他愤怒的脚步噔噔地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她才缓和了一口气,动弹了一下身体,泪水又禁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伤心欲绝的常宏,如同醉酒的汉子,径直去找普家文。他一路走一路想,找普家文干什么呢?再给玉婉把把脉,开一剂药?还是再相信他一次,让他劝劝玉婉回心转意?因为天都知道,菩萨都知道,他常宏是爱她的啊,他的每一个细胞,都爱着她,他心心相念的,都是她,都是她玉婉啊!

常宏的脚步,伤心得像横行的螃蟹,踉跄着七弯八拐上了街道,突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忍不住回首望望,没错啊!依旧是原来的道,依旧是原来的巷子,甚至是道两旁的花草树木都没有大的变化,为什么他却有一种身处异国军营的感觉?

对啊,原来喜欢说书、听书,围观的人们,都关门闭户去了哪里?满街横行的,为什么都是穿着黄色军装,戴着黄色军帽的日本士兵?他们搅屎棍一样,搅得鸡犬不宁,怨声载道,让一座好端端的城市上空,弥漫着一股乌烟瘴气。

常宏心里一颤,小日本人已搅得我们的家园四分五裂,日夜难安了,为什么我们自己不珍惜自己的家庭,珍惜自己的爱人,为什么我们要将小小的一点矛盾无限放大?闹得大家都伤心伤肝伤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啊?

常宏如此一思忖,有点想回家抱住玉婉,将玉婉那块冷冰,在怀里捂热,他们在一起相亲相爱,生儿育女,过着热腾腾的生活该有多美气啊!

然而,想想他每次想靠近玉婉,玉婉冷漠木然的抗拒,常宏的勇气又全失了,他想,还是找找普家文,让普家文劝劝玉婉吧,他常宏不就是因为太爱她,太在乎她,才有那莽撞的一幕吗?

然而,到了普家文家里,才知道普家也不太平。

何晴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完全没有一点人气血色。家文母亲玉莲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也是泪水涟涟。

普家文则一会儿进房间观察何晴的病情,一会儿安慰母亲,房间的事态刚平息了,又想起厨房里正熬着的药,又飞扑向厨房。

普家文对常宏的到来,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芥蒂,他自顾自地从药罐里倒出一碗药,凉在一边,然后动手收拾杂乱的房间,等药稍凉点后,端进房,扶何晴坐起来,拿几个枕头垫高何晴的头,才开始给她喂药。

直到忙完这些,他才一边拍打了一下衣服上的灰尘,一边背起药箱,招呼常宏与自己一起走走。

“今天寺院里还有许多事情,有话边走边聊!”普家文说话之间,已走出了门,常宏只得在后面跟随着。

“你的生活,就这样?”常宏忍不住大发感慨,“我觉着比打仗还累!”

普家文沉默了半晌,开口说:“以前何晴身体好的时候,什么事情都由她一手操持,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都觉得是应该,现在她怀孕在身,加之前几天买菜时,被横行霸道的日本兵吓着摔倒了,动了胎气,我不得不承担起所有家事,才知道何晴原来是多么辛苦不易啊!家里真是一日少不了她。”

常宏看着普家文对何晴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心里的结不自觉地松动了不少:“她怎么会摔倒呢,没有找日本人理论?”

“唉,捡回来一条命就不错了!”普家文看看不远处几个日本人正目中无人地追赶一只鸡,“日本人这样惹是生非,横行霸道的,找谁说理?哪儿还有说理的地方?多少人命在日本兵手里,都如同草芥,生死由他们踩踏,只是被他们吓着了,真被他们怎么样,你也是无能为力,捡着一条命回来,就得感恩佛菩萨了!”

“唉,这世道,怎么成了这样?”常宏感叹着,“家文,我想你帮我一个忙。”

“玉婉怎么了?”普家文问。

常宏讷讷地摸着头:“你怎么知道?”

“多年的师兄弟,你屁股一撅要拉什么屎,我全知道。”想想,家文又奇怪地问常宏,“你不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我,我,”常宏支吾了半天,“刚才看你对家母,对何晴,都那么体贴入微,你是一个踏实过日子的人,不会做出对不起家人的事情!”说完这些,常宏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啊,你,我,玉婉是一同在凤岐山上长大的,平心而论,玉婉的品行,才貌,是男人都会喜爱,更何况是你,是我?”普家文叹叹气,“我心里其实始终是有一块地方为玉婉而留的,但绝对不会去亵渎,因为责任,因为良知,不允许我迈出那一步!”

“是,是,我相信!我服你了!”常宏望着普家文的目光,第一次充满敬佩和信任,“可是玉婉的心已离我很远了,特别是这一次,我真是不应该动手打她。”

“这个,我想,你应该去找你的岳父大人帮帮忙!”普家文沉吟良久,点拨常宏说,“玉婉是一个从小就缺乏爱的人,内心对爱越是渴望,表面却越是对抗,她打小因父亲的冷漠,父女俩的感情一直淡漠,她缺乏爱也需要爱!现在,你让玉婉的父亲出面,化解你们产生的矛盾与误会,也正是他们父女化解隔阂的时机!”普家文在走上寺院岔路口时,还忍不住回声叮嘱常宏,“光凭喜欢和爱,是走不了多远的,明白吗?”

常宏觉得这不无道理,为改变玉婉见到他就害怕的现状,他愿意去做任何事情,去求任何人,帮他一起将玉婉的心来捂热,捂暖!

然而,当常宏说服清高、情感正处于低谷状态的莫若风一同来到家里时,推开门,一股空幽幽,冷清清的空气,使常宏大惊失色,他莽撞地推开房门,床上空空如也,迎接他的,是一室幽光忽然崩裂,像是遥远星空里一场群星的狂舞,厚重的窗帘在风中狂舞一地破碎的爱情故事,在他生命中掀起的一个个惊天巨浪的浪潮。

玉婉不见了,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常宏骤然的失望与惊恐,让他如受伤的野狼悲鸣狂嗥,猛然撕碎了一室可怕的寂静。他以天地万物为听众,以风吹林涛的声音为伴奏,以自己的灵魂为琴弦,他把他的灵魂,都融入到这一声哀呼之中,他看似无懈可击的心理防线,被自己一下击破,委屈的泪,悲伤的泪,依恋不舍的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他犹如大理石雕像般棱角分明的脸庞滑下,拉出了两道长长的泪痕。

同类推荐
  • 长恨歌(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

    长恨歌(新中国70年70部长篇小说典藏)

    一个女人四十年的情与爱,被一枝细腻而绚烂的笔写得哀婉动人,其中交织着上海这所大都市从四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沧海桑田的变迁。王安忆看似平淡却幽默冷峻的笔调,在对细小琐碎的生活细节的津津乐道中,展现时代变迁中的人和城市,被誉为“现代上海史诗”。本书荣获第一届世界华文文学奖,并于2000年获得我国文坛上最具荣誉的大奖——茅盾文学奖。
  • 无色

    无色

    女子陆月雪被清仪道长收为弟子,她资质出众,对任何道法都能迅速融会贯通。后遇见了神秘的年轻人冷无忌,她浑然不知两人前世原本是情根深种却又身负血海深仇的恋人。正道与魔道、恋人与仇人,重重矛盾埋藏在两人中间。本书的人物形象丰满生动:魔道中人有多情重诺的一面,正道中人也有狡诈贪利的一面,充分描写出人性的复杂,同时作品写情笔触浓艳,将人物之间的爱恨纠葛描写得回肠荡气。
  • 异世界情缘(上)

    异世界情缘(上)

    漫天火光将她带到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异世界,她遇到的第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欺骗了她;第二个狂烈如火的男子也欺骗了她;第三个如水晶般透明的男子还是欺骗了她。但这背后却隐藏了一个巨大秘密和三颗无悔真心……
  • 情断温柔乡:亿万富姐

    情断温柔乡:亿万富姐

    这是一部亿万富姐的个人奋斗史,这是一幅官场百态的真景扫描图,这是一场男欢女爱的道德攻防战,这是一幕商界演绎的悲喜人生剧。本书讲述了一个贫穷的山里妹如何成为亿万富姐的故事,讲述了一个不幸丧夫的绝色女子,如何从“寡妇门前是非多”的困境中,成为商界精英的传奇。小说通过女主人公的蹉跎经历和复杂的情感历程,把商场、官场、情场种种冷暖和难言之隐裸陈给读者。
  • 爱到流年落华处

    爱到流年落华处

    白领小瑜因一次不小心得罪了大老板孔繁,引起了孔繁的注意。自此,孔繁经常以欺负她为乐,也渐渐爱上了这个单纯的女孩。但轻松的感情之路,始终隐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命运悸动——小瑜的前男友沈括出狱,夹杂着复仇式的行事风格突入人们的视线之内,黑白两道为之震惊。孔繁与小瑜幸福生……
热门推荐
  • 嫁鹤归

    嫁鹤归

    最近失眠,便干脆凭空想象了一个穿越的故事。自己感觉故事可能有点烂俗,不过娱乐而已。
  • 不期而遇的你的美好

    不期而遇的你的美好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顾鼎臣在办公室里拿着墨兮的照片低声呢喃:“兮儿,16年了,我该拿回你的所有权了。”“兮兮,咱们学校来了一个新老师,长得可帅了!呐,我给你看看这是我刚才偷拍的,怎么样,好看不?”童言说。墨兮:“……额,你拍成这样,让我怎么看,什么时候流行朦胧美了啊!”童言:“……就这样看,就说帅不帅?”墨兮:“如果非要评论的话,那……路人……甲?”顾鼎臣:“墨兮同学,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我有事找你。”墨兮:“……好的,老师。”顾鼎臣整理着课件不经意的说:“请问,路人甲是谁?”墨兮:“不是……老师,你听我解释!”
  • 看书吧

    看书吧

    每本书的读后感,每周更一次我会去多多发现各种各样的好书籍,如果看后感兴趣就去看一看吧!如果想要推荐自己喜欢的书籍,可以直接跟我私信反正你们怎么方便就怎么来吧!一切以你们为主那么请开始看书吧
  • 战断天穹

    战断天穹

    停留在练气九阶多年的任沐,终于在年满十六岁的夜晚觉醒了血脉。从此踏上了崛起之路。掌门之女跟他相熟、宗门女神另眼相看武堂长老暗中相帮、丹门宗师倾囊相授、就连掌门都有求于他…………
  • 七城策

    七城策

    七城。虽城实国,处于君朝夏朝与东临三国的交界地带。江氏一族世代守护在这里,以其国力最为强盛而摄三国,使得苍梧大陆安宁盛世数百年。江墨,江氏一族第十七任继承人。凉薄无情,手段狠辣,一袭玄衣如暗夜的君主。本应无心之人,实则痴儿一个。那年七城仍是一群轻狂少年,鲜衣怒马,对诗饮酒。一朝风云刹变,战火卷起狼烟袭来,带来阵阵阴霾。曾经的至亲至爱,曾经的生死兄弟,转眼生死隔离,天各一方。待硝烟散尽,不知七城是否还能依旧静安繁华?他本应享尽这世间无尽繁华,却唯独,遇见了她。只一眼,便成劫。【七年沉浮,七月入故城,刀剑风云,也抵不过你痴嗔爱恋】
  • 倾妃传

    倾妃传

    看着盛开的桃花,回首大半生的岁月,是欣喜还是迷茫?
  •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很孤独

    我的青春恋爱物语果然很孤独

    春物完结了表白成功了雪乃党赢了唔啊唔啊啊(纯粹凑数)那么,就由我,来开启新的篇章,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段历史的人插入进来,让这场青春恋爱喜剧再更喜剧一点吧?(?)?ps1:纯春物文,不会加入其他世界的人物。ps2:毕竟是新人作者,每一个票票和收藏都会化为我的动力。书友群:866539149答案:男主名字新人新书,轻点喷啦(?????)???
  • W与L的早恋之路

    W与L的早恋之路

    短篇小说青春校园文男主高冷傲娇,女主骄傲自信。
  • 天行

    天行

    号称“北辰骑神”的天才玩家以自创的“牧马冲锋流”战术击败了国服第一弓手北冥雪,被誉为天纵战榜第一骑士的他,却受到小人排挤,最终离开了效力已久的银狐俱乐部。是沉沦,还是再次崛起?恰逢其时,月恒集团第四款游戏“天行”正式上线,虚拟世界再起风云!
  • 总裁我们结婚吧

    总裁我们结婚吧

    为了让唯一的亲人安心,她急于把自己嫁了。一场相亲,他娶了一个比自己小十三岁的丫头。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以为结婚就是洗衣服做饭过日子,可他却说自己不想老来得子,得抓紧时间快快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