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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四十不惑说过年

俯仰之间,我就要过第四十个年了。

最快乐的过年记忆当然是少年时。对人情世故似懂非懂的样子,刚到了秋天,就问不停忙碌的母亲:“什么时候过年啊?”母亲总是轻轻地笑:“快了,快了。”年少的我不懂日历,但看见房前屋后满地的落叶时,我就知道,年快到了。等到母亲拿着大大的锅铲在大大的锅里忙乎的时候,我知道年就在眼前了。

这是母亲在熬麦芽糖。金黄的麦芽,和着浸泡后的大米,一起用石磨碾碎,倒进大锅,在红红大火的猛烈攻势下,一个多时辰,化为温柔的糖稀。那沁人的香味儿,早就飘进了左邻右舍的心里。哪家熬麦芽糖,也都来搭搭手帮帮忙。一旁,箩筐里装着用细沙炒好的干泡米。干泡米是蒸熟的大米,又借阳光晒干了的。炒熟了,咬起来碎碎地响,不会咯牙。满屋都是麦芽糖香的时候,母亲知道到火候了。找来一个大木盆,盆底放些食用油(避免糖稀附在盆子上),先将干泡米放进去,再倒入适量的糖稀,用手均匀搅拌。这时候手得利索,因为糖稀的温度高,又粘人,要是粘在手上,烫得直叫。不过三分钟,这干泡米就和糖稀连为了一个整体。这时,将大盆子倒在案板上,那盆内大大的圆形饼就出来了。邻居的婶婶们慌忙着将菜刀伸了过来——得将还没有完全硬直的麦芽糖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那菜刀,昨天就磨洗得光亮光亮了。于是,婶婶们又比赛着,看谁切得快,切得有形。我们呢,就着麦芽糖的温度,小偷似的抢过几小块,急着放进嘴里。那甜味儿,让我们馋了整整一年了哩。

其实,一进入腊月,母亲就更忙碌了。我曾在书上看到,说传统意义上的年,应该从腊八开始,到正月十五才结束。腊八应该会有腊八粥,但我从来没有吃过,也许是风俗不同的缘故吧。在江汉平原一带,是没有这个习俗的。但对年美好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了。

腊月的日程,在母亲心里安排好了。哪天打糍粑,哪天做豆腐,哪天煎豆饼,哪天起油货。

起油货这一天名堂最多,我们最喜欢。最先是用油炸饺子。饺子不是北方过年时用水煮的饺子,水煮的饺子我后来见过,我总觉得水煮不够年味,得用油炸才好。做饺子得先调好面粉,母亲有时也加进几个鸡蛋,说这样的饺子油炸得酥一些好吃一些。调好了,得用擀面杖擀成面皮。这是力气活,父亲在家时就是父亲擀面,但父亲有时不在家,母亲也得披挂上阵。母亲的个子不高,力气不够,用了小板凳站着擀面,但也显得吃力。我们还小,也使不上力气,也只能干着急了。面皮擀好了,用菜刀轻轻一划,那擀面杖上的面皮就像美人脱衣一样,平躺在案板上。母亲继续擀面,剩下来的工作就由我来做了。小心地用菜刀将面皮划成一小片一小片,再在面皮中央用菜刀轻轻地划上三个小口子。做饺子呢,拿起一小张面皮,抓住面皮的两角,将两角巧妙地塞进三个小口子中间的那个,然后轻轻一拉。这样,一个四角周正、有模有样的饺子就做成了。等到做饺子的工序快完时,母亲就烧起了油锅。我呢,就找来一块小板子,将做好的饺子每次十多个、一次一次地送到母亲烧起的油锅边。饺子炸完了,然后用油炸玉兰片(玉兰花形状的面食),用油炸荷叶子(荷叶形状的面食)。有时,也炸鱼吃。那个年代,能吃到炸鱼当然是更高的享受了。

每每这个时节,屋子外边总是刮着凛冽的风,但我们兄弟从来不觉得寒冷。

不管做成了哪样好吃的吃食,前几件成品,母亲总会说上一句:“来,送祖宗那儿去。”我就有些不情愿地用一只碗端了那几件成品,然后又恭恭敬敬地摆放在我家堂屋的神柜上。我知道,这是给先人们吃的。

“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要过年了,掸尘扫房子是少不了的。这个工作大多由父亲来做。父亲戴了草帽,穿了旧衣,拿着长长的笤帚,先从里屋的屋顶扫起,再扫地面,最后扫屋子外面。母亲呢,趁着好天气,忙着洗晒家里床上的被单蚊帐,还有一家人的衣服鞋子,也不忘记将十多年前的好久不穿的衣服拿出来晒一晒。就这一两天,家里就像变了个样儿。走进去,觉得宽敞得多,觉得明亮得很。腊月二十四,这是我们的小年夜。这天晚上,母亲还会做一件事——祭灶神。我看见母亲在我家厨房的灶门前虔诚在点上三炷香,烧纸,作揖。我也便跟着作揖。我就觉得,灶神,肯定是给我们每天生活的神仙。

父亲也忙起来了。他在上个月就计划好了,过年时给给家里的孩子们买上哪些新衣,家里还得买些什么菜食。这菜食,得管好些天。正月里,按习俗我们是不能上街买菜的。那时的家境不怎么好,拮据的家庭总会有拮据的办法。记得有一年,父亲带着我,挑了一担柴上街,卖了,我们回家过年。在街上,父亲买了一根油条给我吃。我和大弟都还小,都像村里的小朋友一样,想着要灯笼。要了好几次,父亲终于答应买了,可是他没有买灯笼里的蜡烛。父亲说:“不一定蜡烛才照得亮啊。”于是,父亲带着我们一起动手,用废弃的墨水瓶做成了油灯,放进灯笼里,居然是最亮的灯笼。长大的我就常想:其实啊,自己的光明就在眼前,在自己手中哩。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写对联,当然是父亲的事儿了。父亲那时是村小学的老师。我们家的房子不大,每年过年,父亲写了许多对联,将整个房子贴得通红通红。矮小的厨房,父亲也写了“日照厨房暖,风吹菜味香”的话语。这应该是父亲自作的对联。村子里的对联,几乎都是父亲的杰作。父亲是不要酬劳的,乡里乡亲的,只要买来写对联的红纸就行。有时,有人递过一支烟,父亲更是高兴得了不得了,字也写得更流畅。我和我弟呢,就觉得有点惨了,得站在父亲对面帮着父亲牵对联,以免让刚写好的墨汁浸坏对联。少不了的,是我和我弟之间的PK,因为天冷手冷,都不想做父亲这个帮手。屋子里还会张贴几张年画。好几年我都看见家家户户贴着一张《年年有余》的画儿。还有门神,大多贴的是秦叔宝、尉迟敬德。那些上门讨口彩的或划彩龙船的人一进门就会唱:

走进门啦,把脚跌啊,红纸对子两边贴呀,左边贴的秦叔宝啊,右边贴的胡敬德呀,人也黑也,马也黑也,手拿钢鞭十八节啊……

很快地,就到了除夕。团年宴是这一天最隆重的节目。村里有兄弟几个的,前几天就安排好,哪天到哪家团年。那气氛,像是过了好几个年一样。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儿,因为父亲没有兄弟。这一天,母亲早早地就起床了,她先走向鸡笼,得杀只鸡,这是为今天的团年宴准备的,母亲说一年上头得吃只新鲜的鸡。父亲也起得早,他上街去做最后的采购,买点新鲜的鱼肉回来。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地与人搭讪:“今日个菜贵得吓人呢。”

在母亲的催促下,一家人急急地吃了早饭。母亲就开始做团年的饭食了。母亲说:“团年饭熟得早,早些团年,吉祥。”每年的团年宴,母亲并没有帮手,但不到下午两点,团年饭就做好了。我们兄弟一起帮着端菜上桌子。菜至少有十碗,这也是母亲自定的规矩。菜上了桌子,我们就开始祭祖宗,上香,烧纸钱,作揖,我们兄弟和父亲一同进行。然后,到屋外的禾场放鞭。“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有了爆竹才叫过年。我们兄弟拿着一支燃着的香,点燃鞭。父亲拿起炮,用烟点燃了,用力地向空中抛去。三只炮,三声巨响,那碎纸片纷纷落下。我们的团年宴开始。

我们穿好了新衣服,坐在了团年宴的桌子边。

照样,盛好的饭菜我们不先动筷子,因为得先敬祖宗。有时是父亲,有时是母亲就会自然地说:“祖先们,一年到头了,请享用吧。”只是几秒钟后,我们就可以开始吃了。父亲会喝酒。酒喝到一半,就从口袋里搜出几张崭新的人民币,向着我们兄弟说:“来啊,来领取压岁钱啊。”我们就欢快地奔了过去。

但是,我们兄弟的兴趣不在压岁钱的多少,也不在新衣服的好坏。我们想着那魂牵梦绕的鞭炮。我们兄弟留心父亲安放鞭炮的位置,一有机会,我们会偷偷地从大串的鞭炮上拧下十来个小鞭,一人一半。拿着支香,时不时地“呯”地一下,在这响声中我们得到一阵又了阵的快乐。

年的气氛就浓了。

夜空是黑黑的,最先窜出孩子们的灯笼。然后,是成队成队的妇女,拿着香、纸钱和鞭炮,那是代表着一家人走向宗庙或土地神那儿去朝拜的。再,是成年的男子,带着家中的孩子们,拿着灯笼、蜡烛、香纸等物品,一同去给故去的亲人送灯。每年的这一天,父亲总是带着我们兄弟去祭奠我们的祖人们。母亲这时,开了卤锅,卤起菜来,家家户户,卤味香浓,也不知道哪一家的最可口。有时,母亲也用细沙炒花生,花生红润红润地,扑鼻地香。

让年的气氛达到高潮的,是村子里的舞龙活动。青壮年们,是舞龙的主力军。从村子头舞到村子尾,一家也不跳过。这是尊贵的龙在给村人们拜年,据说是对龙的象征者皇帝的一个有力嘲弄。舞龙也是讲究经验的,村子的华伯老一辈人,能够站在高高的板凳上舞龙,也能睡在地上舞龙。这个精彩的场面我确实见过,以后再看人舞龙时,我总提不起兴趣,总觉得没有我村子里的龙有精神。龙到哪一家,这家的主人也会或多或少地给彩头。舞龙结束时,人们就会将所有的彩头平分,人人讨得一点吉利。舞龙时除了那富有节奏的鼓点扣人心弦外,刺激的事儿要算喷火的把戏了。这边龙在飞舞,那边的吕伯口里含了煤油,就着火把,噗地一下,火焰升得老高。又一下,人们的尖叫声就更大了。有时,舞到村尾时,那不远处的坟地有火星在上下跳动,就有人叫:“看啊,鬼也在舞龙哩。”这一叫,舞龙的人就更带劲了。有人又说:“这人肯定要胜过鬼的,不然,人就不是人了。”幼小的我心里有些怕,这世上真有鬼么?后来长大了,知道那是因为气温上升,坟地里有磷火窜出来的原因。

舞龙完了,那时电视机少,看春节联欢晚会的可能性不大,更多的人开始聚拢来赌博。赌额并不大,只是图个热闹。也有家人聚在一起,边说边聊,吃些瓜子花生糖果,有时也一家人玩起扑克,其乐融融。若干年之后,这个时段,看春节联欢晚会的人当然增多了,但赌博的习性并没有变,只是赌额要大得多。而现在呢,春节晚会也不吸引观众了,不知一些人们在做着些什么呢。

不如就守岁。“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肯定是要守岁的。人们点起蜡烛或油灯,通宵守夜,象征着把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驱走,期待着新的一年吉祥如意。向来节俭的母亲也说,家里的每一个房间都得亮着,这样啊,明年的每一天我们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亮堂着的。

这个晚上,两挂鞭炮是少不了的。前一挂,大约天刚黑下来时燃放,算是辞旧;第二挂,不约而同地是凌晨时燃放,是迎新了。第二挂鞭炮没有燃放之前,家里的大门是不能开的,得过十二点,给祖宗上香后,再烧纸钱,开门。母亲口中常会说几句吉利的话:

开门大发财,金银财宝滚进来,滚进不滚出,金银财宝堆满屋。

然后,开门放鞭炮。这时,普天同庆,万千鞭炮齐鸣,就好像在你耳边响一样;那鞭炮,像比赛似的看谁响亮,你想要睡一个好觉,当然是不可能的了。除非你打麻将或赌博大胜,赢了个痛快;或者输了个干净,“风吹鸭蛋壳,财去人安乐”,也图个轻松。

正月初一,这是一年的第一天。清晨,母亲会拿了香和纸钱插在门前的水塘边,并不点燃,因为这是祭河神的。这一天,母亲会两三叮嘱,所有的生活用水不要倒在了地上,后边准备了一个大水桶了的。还有,家里扫地了,用不着将垃圾撮走,只堆在大门后就行;这恰好给了偷懒的我们一个合适的理由。早餐,照例是九个食碟,全是昨晚卤好的菜,冷的,上边洒上一层鲜红鲜红的水辣椒,红黑分明,好看,也好吃。这九个食碟,我最喜欢吃的是卤鸡肉,还有炸鱼。但没有长辈开口,我们小孩子是不轻易动筷子的。母亲说,曾经,村子里煎了一盘鱼,从村东边端到村西边,只是为了凑一碗菜。我知道,母亲这在告知我们做儿女的,生活确实是来之不易的。早餐不只是有冷的卤菜,热的汤圆一同上来了。母亲不叫它“汤圆”,叫它“元宝”,这是一种吉祥的说法了。这些天,长辈们担心孩子们乱说话,就在堂屋的左右墙上写下“童言无忌,大吉大利”的字条。

这新年的头一天,子女是不外出的,得拜父母,向家中族中的长辈问安。我和弟起床后,忙着放鞭时,多次让父亲责令说,去拜拜族里的几个祖爷叔伯吧。刚结婚的夫妇,在这一天早起后第一件事是端着糖茶去给族中的长辈拜年,讨得些许赏钱。那些长辈们,还缩在被窝里,被敲门声叫醒,也不恼,开门了又钻进被窝,被子也还盖着,翘起脑壳接过新婚夫妇的糖茶,咕咚一声喝个精光,在茶杯里塞进几张纸币,算是给晚辈们一点交待。这叫“喝翘脑壳茶”。也有外出走亲访友的,起得很早,那是去烧亲香。在上一年里,有亲人去世,逝者为大,活着的亲人就得在这一年的正月初一去为逝者烧香,是祭奠,也是最早的拜年了。

到了初二,这是拜见岳父岳母的法定日子。年青的夫妇,是不敢违抗这条法规的。上了年岁的夫妻,有了孩子,就常常让孩子们去走一趟,是代劳了。今天,我仍然记得一个镜头,在去外婆家拜年后回家的路上,满眼银色的雪地里,我蹦跳着在前头,父亲的头上顶着弟弟,母亲悄无声息地走在最后。这应该是我最幸福的回忆了。

这正月初一、初二是规定动作,那初三及以后就是自选动作了。看外公外婆,肯定要去。有老亲的,如舅父姑父姨父,也是要去一趟的。礼物并不在多,有时就是两筒枯饼。但心情是一样的,向长辈问安,与同辈欢聚,给晚辈压岁,成为这个时节最时髦的事儿。平日里都忙着,这几天算是有时间了,聚拢来谈上几个时辰,将彼此的情感延长。这些年,朋友间的往来多了,似乎将亲戚间的走动淡化了,这不是一个好的方向。每年的正月初三或初四,我总会去我的舅家看看;那里,曾经是我儿时的乐园。

等到初五初六时,年味就慢慢冲淡了。有时有舞狮子的或划彩龙船的经过,讨一包烟钱。亲戚朋友少的,已经开始下地干活了;村人们勤劳的本色总是不会变的。兄弟姐妹多的,还在忙着走东访西。我们家只有三兄弟没有姐妹,母亲也常常将家中的菜留着一些,预备着我姑父家舅父家的几个表兄来访。这时,外出打工的早就走了,上班的也上班了,上学的也准备着要上学了。偶尔,从哪一家会传出麻将声或者骰子声,这是有人在打麻将或赌博,让人感觉年的一些其它气息。

正月初九,俗称“上九日”。这一天的清晨照样鞭炮轰响,这是在送年。拜年,以未出上九日为亲厚,过上九则为拜迟年。这天传说是玉皇大帝的生日,母亲和村里的婶子婆婆们昨天就约定好,今天得去最大的万佛寺去敬菩萨。不能坐车,得走去。那些年迈的婆婆们,一个来回,一走就是一整天。这是一种虔诚,也是一种锻炼身体的最好方式吧。

初九之后,人们似乎要忘记了年。但“年小月半大”,正月十五总是要庆祝庆祝的。正月十五元宵节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也是一元复始、大地回春的夜晚。人们对此加以庆祝,也是庆贺新春的延续。元宵节又被称为“上元节”。按中国民间的传统,在这天上皓月高悬的夜晚,人们要点起彩灯万盏,以示庆贺。出门赏月,燃灯放焰,喜猜灯谜,共吃元宵,这些是合家团聚同庆佳节最好的节目。封建社会里,这一天是君王微服出巡、与民同乐的最佳时机,也是青年男女们的美妙的情人节。有一首作者常常有争议的《元夜》诗就说的是这个情景: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透!

正月十五元宵节,很多的地方吃元宵,但江汉平原吃“团子”,有着全家团圆之意。团子这种食品,是江汉平原的特产。团子的做法,先将大米浸泡几个时辰,然后碾压成粉。粉的粗细要适中,太粗则口感粗糙,太细则没有劲口。再将米粉放时锅进炒成半熟,用水和成半干不湿的泥土状态。接着捏团子,将半干不湿的米粉捏成窝形,放进早已做成的“团子”辅料(可以是海带豆腐之类的卤菜,可以是炒熟的新鲜肉丝,也可以是纯素的榨菜,由个人喜好来决定)。最后将这个团子搓成圆球形状,放进蒸笼里去蒸。也可以不用辅料,直接做成石磙样,叫它“石磙团子”,没有味道,不大好吃。不到一个时辰,团子就熟了,一家人围坐在桌边,一人挑上最满意的一个,笑呵呵地,吃出自己想要的圆圆满满。晚上,天上一轮满,还是忘不了去给逝的的亲人送盏灯。这一晚也会舞龙,但场景没有除夕的热闹,从村头到村尾,要不了一个时辰。然后,一把火点燃,将龙头给烧掉,明年再做一个更雄壮的龙头来。如今,好多的青壮年都外出了,不单是元宵夜的舞龙要消失,就是除夕的舞龙也少见了。零星的有些舞龙的队伍,大多是为赚取彩头而来,我跟着看了几次,没有多大趣味。有一回元宵节时地方政府做了一次灯会,为政绩而设,耗资巨大,百姓们也没有什么幸福的感觉。

现在过年,少了许多的趣味。那熬麦芽糖、打豆腐、起油货炸饺子的事儿只能留存在脑海了。母亲有时候想再做做,我们阻止了,一则母亲年岁大了,二则这些吃食满街都是,伸钱就有。城里到处有不许放鞭炮的法令。除夕的黄昏,同无数个平淡的冬日黄昏一样,凄冷的夕阳在大楼后面,仿如盗走人类文明辉光的小偷。拜年的活动每年都有,但大多是参加单位的或同学会的团拜会。有些人将家庭团年宴也搬到了酒店,这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团年宴了吧。那些舞龙舞狮划彩龙船的人很少见到了。家里的两个弟弟,常年在外打工,难得买到火车票,年底时坐了高价汽车也急匆匆地往家里赶,不到正月初十,他们又要带着他们的妻儿外出。村子里最会舞龙的华伯成了华爷爷,步履蹒跚。会喷火的吕伯也老了,天天带着自家的孙儿。对联常有,大多是我写的,对联中嵌上了家里小孩子的名字,读得有些趣味。这算是过年给我的少有的念想吧。

过年,有些年味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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