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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僚论经(2)

那三个男人你推我,我推你,没一个敢上。田畔这时心里也慌了,急出了一身冷汗,她知道话是说出了,大堂上无戏言。酒不喝是出不了大堂的,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天就是死也要死个壮烈。田畔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砸开瓶盖咕咚咕咚往下吞,喝得两眼冒金星,大堂上下的人都看傻了眼,干部分处长山峰突然清醒过来,贴近白金水的耳根说:

“白分局长,不能叫她再喝了,这么喝非出人命不可,招聘大堂上醉死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我都担当不起的呀。”

白金水一听也醒悟过来了,急忙说:“你……你怎么不早说,快……快送医院!”

田畔这时已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疯狂母狮,哪里听得进劝言,操起一瓶茅台酒,瓶底指向同聘的男人们,嘴里愤怒地骂道:

“孬种,都不上来喝,还是姑奶奶来喝!”田畔一边怒吼,一边砸开最后两瓶,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田畔这时自己也吓傻了,只觉天旋地转,找不着方向。两腿瘫软,酒是喝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了。

白金水、山峰、虞虎彪亲自将田畔送到铁路医院,医生经过检查,说没问题,她的抗酒量恰好八斤,超过八斤就会醉睡三天不醒。世界上有三种类型的人对酒反应截然不同。一种是敏感型的,沾一点酒就脸红,喝不了几口就醉;另一种是迟钝型的,能喝一斤至几斤不等,田畔就是属于这种严重迟钝型的人;还有一种是麻木型的。对什么酒都没有反应,喝多少都不醉。田畔听了高兴得跳起来,倍感轻松愉快,那种走向死神的压力一下子云开雾散了。

白金水听了比田畔还要高兴,他终于拥有了一个核武器,有了她再也不怕社会上的酒鬼逞凶狂了,他绝对相信这张王牌打出去,既是自己的救星,也一定是酒鬼们的克星。白金水不由自主地向田畔伸出右手,紧握住久久不放,兴奋地说:

“田畔小姐,我祝贺你,你被录用了。马上回中南分局,我和山峰分处长要亲自为你办录用手续。”

田畔高兴得流下了眼泪,想起刚才在招聘大堂上借酒耍疯骂人的事,脸一下子红到脖根上,低着头说:

“分局长大人,您不要怪我刚才……”

“哎,我哪能怪你呢,高兴还来不及呢。”白金水显然是喜大于羞。早就忘记了招聘大堂上的狼狈情景了。

关于招聘录用田畔为分局办公室副主任一事,古大立与白金水还有过一场唇枪舌战。古书记一再强调,选拔录用干部要坚持原则,坚持标准。上一次提拔阴阳机务段司机关海焘为段长已经是一次错误的行为,这次录用一个连工人都不是的社会青年为办公室副主任,简直是拿党的干部原则当儿戏。党委会开会时,大多数委员心里赞成,确实需要一名田畔这样的人物出门振振威风;但又确实违背组织原则。关海焘的事总算搪塞过去了,这次又来个田畔事件,这种明显违背组织原则的事,党委委员们实在不好明确表态。白金水在心里想,又只好复杂问题简单化了,来它个无记名投票解决。白金水想好后提议,党委会开次特别会议,都不直接发表意见,每人写一句话,无记名表达意见。由干部分处山峰分处长(最后一名委员)集中,根据赞成与反对的票数多少来决定。这个提议得到全体委员们的赞成。

古大立写的是——喝酒招干,荒唐之最;

党委副书记邱邻邦写的是——你不醉我必醉;.

白金水写的是——天天醉自己吃亏为单位;

副分局长傅倚众写的是——自己小醉单位大亏;

工会主席辛辨写的是——昨天醉了今天还在睡;

纪委书记石碚磊写的是——有酒不喝也不对;

干部分处长山峰写的是——你不醉我不醉谁醉?

委员们虽然不记名写出意见,可又表达得都很巧妙,都不直接写明同意不同意,而又都写明了过去醉了个人吃亏,单位更亏的意思,后面的意思不说大家也明白——原则同意录用田畔为副主任。

白金水再一次运用复杂问题简单化处理办法获得成功。

田畔成为中南分局副主任后,为中南分局在签订经济合同和催要三角债方面确实立下汗马功劳,酒桌上放倒过许多称雄一世的英雄好汉,成为中南一绝,人称“田八斤”。

今天,在幕僚们的宴会上,能喝这一条,当然非田畔莫属。田畔慢条斯理地说:

“今天是咱们同僚们喝酒,大家就尽管放心,我不会为难各位的,虞主任要我念念能喝的经,总不能不完成这个任务吧。我的体会是不但自己要能喝,而且要千方百计让对方把酒喝下去,这就要学几招劝酒令。对付开瓶就不要酒的得这样行酒令:

干什么事都有个规矩,这叫喝不喝先满上,行不行先谈上,搞不搞先套上,不懂规矩不坐桌上。

对有身份一点的领导要这样行酒令:

领导在上,我在下,要干几下干几下。

对付酒鬼们要这样行酒令:

是轮干还是通干,一瓶一口干,轮干通干一齐干,不干八瓶就是乌龟王八蛋!”

田畔酒令未行完,同僚们的哈哈早打出了高八度,笑得前仆后仰。

虞虎彪笑得最狂,嘴里那口酒因突发性狂笑,呛住了,一个呵啾喷嚏,喷了吕品一脸的烧酒。吕品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满不高兴,嘴上还得开着幽默玩笑:

“虞主任,田副主任的酒令还没有行完,你怎么就给她做了总结,给她做总结,怎么打我一脸的标点符号?”

同僚们更是捧腹大笑,好一阵子都未喘过气来。

田畔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算了算了,能吃能喝算什么本事,说不定有人背后还得骂我饭桶酒桶呢。俗话说得好,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能喝的不如会吹的,还是虞主任接着吹。”

“不不不,这个高帽戴给我不合适,要说能吹嘛,分局机关里能吹的莫过于吕品了,他是‘南京的北京,城隍的土地,古今的中外的’,没有他不会吹的,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地上的事全知道,人称‘吕半仙’。不过,在吕品家五个兄弟当中,吕品是最不会吹的一个,去年春节,五个兄弟在一起从大年三十吃年饭时,开始吹牛,一直吹到大年初一大天亮,一通宵吕品硬没插上一句嘴。可是在我们同僚中,要论吹,舍他其谁?”

虞虎彪故意作了个鬼脸,手指向吕品。

“对对对,有吕品在没有人敢吹,吕半仙你就来吧。”同僚们齐声咐和着。

“诸位,诸位,你们就别抬举我了。见到上级吹英明,见到下级吹精明,见到领导吹高明,见到同僚吹聪明。早吹过了,没味道了。今天我就瞎聊一段,算我过关好不好!”吕品带有点求饶的口气说。

“好好好,今天就依你,吹什么都算数。”同僚们笑着说。

吕品双手抱拳向同僚们拱手道:

“说的是秘书、司机、经理、私营企业老板四人,外出钓鱼,鱼没钓着,闲得无聊,私营老板建议大家说段笑话调调趣,都以自己最深刻的生活经历说一小段感受。当然秘书首当其冲,抛砖引玉开个头,后面的都学着秘书格式往下说。

秘书说的是:我笔杆圆圆,笔头尖尖,文章写了千千万,没一句是真话。

司机说的是:我方向盘圆圆,操作杆尖尖,公里行了千千万,没出一次事故。

经理说的是:我嘴巴圆圆,牙齿尖尖,酒席吃了千千万,没一次自己付钱。

老板说的是:我肚子圆圆,家伙尖尖,小姐搞了千千万,没一个是真处女。”

同僚们哄堂大笑,高喊着:“好!真不愧是吹牛世家的主儿,出口成章。”

虞虎彪摆了摆了手叫板式的高声喊着:“下面谁来念念能拍的马屁经。”

“我!”

虞虎彪话音未落,就有人接茬,众人寻声望去,原来是小车司机马驷骋。

“你们不要用这种怀疑的目光看我,当然我知道,要念马屁经,是你们秘书们的拿手好戏,今天我心情好,就喧宾夺主凑个热闹。俗话说,十个司机九个嫖,还有一个也无聊,我就是那个无聊的。要论拍马屁,我不如你们,可咱们当司机的看得多,听得多,自然也就学会了几招。要我说就属拍马屁的学问最高。拍重了不行,拍轻了不行,拍早了不行,拍晚了不行,拍上了不行,拍下了不行,没拍中地方不行,没拍过瘾不行,要拍到恰到好处,拍在点子上,拍在瘾上,拍在兴头上。马屁没拍好,反尥了蹶子,那可就惨了。有些马屁拍得好的,你就是骂当官的是王八蛋、龟孙子,当官的还要说王八蛋龟孙子好极了。”

虞虎彪见大家的胃口已经调起来了,情绪高涨,酒席也吃到了热火当儿,同僚论经也推到了高潮时分,弄潮的时候到了。虞虎彪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兴高采烈地说:

“弟兄们,干我们这行得掌握几个书本上学不到的原则,在领导身边工作,处理机关事务,什么情况先奏后斩。什么问题先斩后奏,什么时候奏而不斩,什么内容斩而不奏,什么事情不奏不斩?这里面的学问深奥着呢。我的体会是:

关于公事公办的问题,不论事情大小,先向领导请示,汇报,后按领导批示处理,出了什么事都由领导担责任,你就高枕无忧了。这个方法最实用,且用得也最多,最放心。这叫先奏后斩。

什么问题先斩后奏呢?这就不能高枕无忧了,要动点脑筋,还要有点勇气。前提是你斩处的不是大原则问题,领导又不便于表态,如果你向领导请示,等于给领导出了个大难题,特别是几个领导之间意见不一致的时候,领导就会尴尬。这时你就要替领导分忧,大胆的把事办了,然后轻描淡写的给领导汇报几句。领导就觉得你会办事。这类事就是办错了,顶多是象征性挨顿批评,其实就算挨了批评,领导心里实际还会表扬你,这叫先斩后奏。

什么事情斩而不奏呢?很简单,我们当秘书的一半是给领导当秘书,一半是给领导家属当秘书,对于领导夫人和子弟要办的事情,你得主动协助办理,办完了不要到领导面前去说,如果你去说了,表面上是你向领导表功,实际上领导心里会骂你不会办事。叫他知道这种事难堪又不好明讲,倒不如不知道的好。办这种事只能斩而不奏。

什么内容奏而不斩呢?对领导讨厌的下级办事的内容,你向领导请示,领导按原则又不得不同意办,领导虽然批了。但批得很勉强,其实心里又不情愿去办。这时,你就要把事情拖下来不办,即使有关方面追查下来,领导可以说早就批了,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而你呢,顶多挨领导一顿原则性的象征性的批评,说不定在心里还会表扬你小子会来事、聪明,领导心里想的事都能理解。这叫奏而不斩。

那么什么时候不奏不斩呢?对领导情人要办的事,不奏不斩。如今很多领导都追求三小一大,即小别墅、小汽车、小老婆、大哥大。这种时候你向领导请示,等于给领导抹眼药,领导心里一百二十个不满,事办好了,领导不会表扬你,办砸了,吃不了兜着走,你的秘书日子也就到头了。因此,这种时候不奏不斩,躲得越远越好。

同僚们,在机关里混,在领导身边混,掌握上述五个原则法宝,就会无往而不胜。”

宴会厅里再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虞虎彪在同僚们面前露了脸,大大的表现了一番,心里自然得意。虞虎彪又在心里盘算着,往后又将是怎样表现呢?好戏还在后头,有你好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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