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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虽然我无法再战斗,但陪你们一起去死,我还是能做到的。"

--阿奇

夏日草原上的风,虽然强劲却带着一丝温暖,可是大家都觉得一股寒意从骨子里窜了出来。

谁能想到,这一切阴谋背后的指使者竟然是祝狂!

"你一定是看错了吧?阿奇。"周华道。

阿奇道:"我听到他的声音,也看到了他的脸,我和他的距离近在咫尺,我甚至只要一剑就能洞穿他的咽喉......"

说到这里的时候,阿奇大声的咳嗽起来,一股血箭喷射而出,将他的衣服染红。

艾琪连忙念起了治疗咒语,可是她心里明白,阿奇受伤太重,仅靠中级治疗术已经无能为力。

看到阿奇如此痛苦,大家就算心里有满腹疑团,也不忍心再去打扰他。

此时,一阵沙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心中一凛:刺客集团的第二波攻势就要开始了吗?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毕进却不为所动,他苦苦思索着一个问题:为什么死灵法师能够破得了他的魔法箭?

云海弓的妙处是可以大量吸收魔法元素,从而使箭的魔法威力大大增强。死灵法师难道可以将魔法元素完全吸收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死灵法师使云海弓的魔力失效,使其不再具有吸收元素的效果。可是,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周华叫了过来,道:"周华,帮我做一件事。"

周华道:"好的。"

毕进道:"如果死灵法师再次出现,你一定要盯住他,用你的悟字诀去感受一下,他究竟用什么方法破了我的云海弓。"

周华看了看毕进的弓,道:"可是你的弓并没有破啊。"

毕进一时气噎。他忍住想要挥拳过去的念头,一字字地道:"我说的是,他破了云海弓的魔法!"

"原来是这样......"

周华恍然大悟,"那当然没问题。"

毕进不敢确定周华已经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你能告诉我,你要怎么做吗?"

周华道:"在死灵法师出现时,我会紧紧的盯着他。"

"没错。"

"我要动用悟字诀。"

"对。"

"然后,如果他敢靠近你并毁坏云海弓的话,我就狠狠的刺他。"

毕进终于狠狠的挥出拳头,不过他的目标并不是周华的脑袋,而是在周华的身后一抓。当他缩回手掌时,掌心赫然有一支箭!

箭上的羽毛是黑色的,而箭的长度要比普通的箭长出一半之多。毕进心里突的抖栗一下,叫道:"火龙箭!"

众人都过来看毕进手上的箭。看到艾琪和阿奇神色有异,周华道:"这支箭有什么不对吗?"

毕进沉声道:"火龙箭是羽明箭手特有的箭。火龙箭手、北陆国的魔枪骑兵以及南奥的山地军团齐名,并称否亡大陆三大强力军种。想不到,我们所要面对的敌手,果然是祝狂。"

也只有祝狂,才能调动羽明军中最精锐的火龙箭手。刚才大家对阿奇的话还在半信半疑,但此刻,所有的疑虑已完全打消。

远处隐隐出现数百条人影。虽然双方相距很远,但对方是闻名大陆的火龙箭手,这样的距离已完全在他们的射程之中,而刚才那一箭,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告。

除了懵然无知的周华,所有人都感到心跳加速。以区区一支冒险团队和军队对抗,本来就是毫无希望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着名的火龙箭手。

毕进将火龙箭搭在弦上,细细体会这支箭的奥妙之处:加长的箭杆能够射得更远,但对箭手的要求也更高。火龙箭手绝不会牺牲精度来换得射程,这说明他们不但拥有强力的弓,也同时具备高超的箭术。

毕进自信可以和最优秀的火龙箭手分个高低,但对方却达数百名之多,自己唯一的胜算就是利用云海弓的魔法威力。

可是,对方的阵营里,偏偏又有一位能够破解云海弓的死灵法师。

"嗤嗤"声乍响,一排火龙箭划破夜空,向众人射来。

毕进大声呼喝着要大家立刻卧倒。大家慌忙趴了下来,箭支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头上飞过。

听着这强劲的箭声,大家均感到惊恐万分。

毕进举起云海弓在身前一卷,弓上赫然多了几支火龙箭,而其他箭则擦着他的身侧嗤嗤飞过。

周华看得目眩神驰。他只会击落箭支,却不会凭空夺箭,毕进的这一招实在令人激赏。

毕进一抬弓,随手就将五六支火龙箭同时射了出去。虽然只有七八支箭,但声势惊人,而对方都是最优秀的射手,听到这样的箭声,不由脸色微变,急急卧倒。

然而,毕进的箭技绝不止于此。

只见箭支在空中一撞,忽然方向齐变,转向而下漫散开去。一名箭手肩部中箭,强力的箭支竟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这一箭令闻名天下的火龙箭手们也吃了一惊。

能够同时将数支火龙箭放出如此长的距离,已是非常难得,而箭支能在空中改变方向,更是神乎其技。

静默了半晌之后,报复性的射击立刻展开。数百名火龙箭手同时将箭支对准了唯一的目标--毕进。

"崩!"

数百张弓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声音。

要达到这样的同步射击,不知得经过多么艰苦的训练。这一波箭支,看起来就像是在空中快速移动的堡垒,以强大无比的气势向毕进压来。

这是火龙箭手的绝技--集束射!

毕进拉紧了云海弓,一动不动。

他心里明白,集束射并非仅仅是集合射击那么简单。大量的火龙箭聚在空中,会使力量相互激荡,从而使箭阵具有无坚不摧的强大力量。这样的箭阵在战场上,具有无比恐怖的杀伤力,甚至还可以击破坚固的城墙。

自火龙箭手成立以来,用集束射来对付单人,可说是闻所未闻!

在这种威力范围极广的箭支方阵之下,闪避绝无可能,但躲避危险毕竟是人的本性,像毕进这样,一直保持着八风不动的姿态,无疑需要钢丝般的神经。

毕进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知道必须等到箭支过了半程,力量有所衰减时,才能以云海弓的魔法力量来破解集束射。天神保佑,如果他能够以一人之力破解集束射,必将在射击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

想不到就在这时,面前忽然站起了一条身影,毕进看也不看,就知道此人必是周华。

"毕进,快卧倒啊!"

周华挥着长剑大叫道。

毕进苦笑,心道:这样的射击是卧倒就能躲避的吗?如果自己无法破解这轮箭阵,自己当然是首当其冲被射成粉碎,而这片草地上的所有人也必然会受到波及。周华的突然现身,可以说完全打乱了毕进的部署。

"就这样吧!"毕进无奈的放开手指,蕴含着强大魔法的箭支离弦而出。

现在他没有把握这一箭能正中箭阵的中心,所依赖的只能是刚才的目测和平时的苦修之功。

"轰"的一声,毕进的箭支席卷着狂风冲进箭阵,与箭阵本身聚起的强大力量撞在一起。两股强大的气流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火龙箭堡立刻土崩瓦解,如同黑色的烟花向四周漫射开来。

毕进暗叫万幸,这一箭最终还是撞到了箭阵中心,更庆幸的是,死灵法师并没有出现。

"好箭法!"周华忍不住大叫起来。

听到周华这样衷心的赞叹,毕进也就不好意思抬脚踢他的后面了,何况,周华之所以冒险站起,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

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家伙--毕进心里暗骂着。

毕进的这一箭可谓技惊四野,对方沉默了更久。

过了良久,一名身材高大,似乎是箭队首领的男子大声道:"好箭法!以箭法而论,我们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们身负军令,只好和阁下纠缠到底了。"

毕进沉声道:"火龙箭手果真名不虚传。火龙箭阵威力无穷,在下只不过是仗着魔法弓才能勉强维持,阁下也不必过谦。"

双方虽然各处不同的立场,但这两轮箭法的对决,却使他们生起惺惺相惜之意。

这时,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却在刹那间出现在箭手们身后。毕进凝目望去,来了两名骑士,而其中一人,正是死灵法师。

看见死灵法师出现,毕进不由心脏狂跳。他赖以和火龙箭手相持的,除了本身的箭术之外,更重要的还是云海弓的魔法。如今,死灵法师的出现,将会完全打破均衡。想不到,这片草原,竟成了自己和伙伴们的葬身之地......

死灵法师身边那人穿着连帽长袍,压得极低的帽檐将脸完全遮住,但此人的战马却领先死灵法师的马身有数尺之多。这就是说,此人的身分竟比死灵法师还要高。

毕进心里一凛,暗道:难道此人是七明王吗?

他望了望阿奇。阿奇缓缓点头,神情凝重地道:"他就是七明王。我之所以身受重伤,正是拜他所赐。"

艾琪此时才恍然,为何阿奇的伤势始终不见好转。

阿奇所受的大多是刀剑之类的皮外伤,而致命伤只有一处。那处伤非常奇怪,治疗法术对其毫无效果,虽然看起来是物理攻击,但实际上却有魔法的威力。

也就是说,这名七明王,竟是一位魔武兼修的高手!

"他就是七明王吗?"周华紧张的盯着那人,"万一他催动爆烈怎么办?"

阿奇神情凄苦,并不说话,心里暗道:"他若想杀我,我早就死了。"

"我去劝他放过阿奇。"周华说完,纵身就向对面掠去。

在周华盯着七明王时,毕进就隐隐有不安的感觉。因此等到周华动身之际,早有防备的毕进立刻长臂一捞,将周华的后领牢牢逮住。

"毕进,放开我!"周华大叫。

"绝对--不行!"

周华忽然回身向毕进刺来一剑。毕进无奈之下,只好后退一步,放开了周华的衣领。周华趁此机会,速字诀一出,躯体早在数丈开外。

"该死的周华!"

毕进一边大骂,一边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周华孤身犯险,至于这样冲过去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就不是毕进此刻所能思考的问题了。毕竟随着死灵法师的出现,自己这方差不多已是束手就擒之境。

"周华,毕进......你们......"看着周华二人远去的身影,阿奇心中剧震:自己和他们不过只有数面之缘,想不到周华二人却能为他如此冒险!

"虽然我无法再战斗,但陪你们一起去死,我还是能做到的。"阿奇紧紧逮住断水剑,踉踉跄跄的冲了过去。

"阿奇大人......"艾琪想逮住阿奇,却被阿奇甩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向前冲去。

"这些男人啊......"

艾琪忽然感到鼻头一酸,泪水止不住地流出,同时又感到万分疑惑。这三个男人,在数十天之前根本互不相识,但不过短短数日的相处,却让他们产生了生死与共的感情。

男人之间,难道都是这样吗?

"我也要和周华在一起。"夏玲玲站起身来,义无反顾向对方阵营走去。就算前方有千军万马,夏玲玲的眼里也只有周华一人。她此时只想到和周华在一起,而其他的事情,她根本不会去想。

"夏玲玲,等一下。"艾琪轻轻叹了口气,跟上夏玲玲。

或许是大家这种毅然赴死的气势令火龙箭手深受震惊,一时之间,草原上一片死寂,不过,当周华的身影就要冲过来时,火龙箭手们还是本能的抬起弓!

对着无数森寒的箭头,周华也是心里发慌。火龙箭阵力道强横,自己的雪狼金身能否抵挡尚在未知之数,但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多想,他唯有将凝气剑在身前挥成一团,毫不停顿的继续前冲。

"预备!"那名箭队首领毫无表情的看着周华,嘴里机械式地下令。

弓弦已经拉满,箭支随时都能放出!

毕进一边奔跑,一边将弓拉开,箭头遥遥对准那名火龙箭队首领。

箭队首领的目光在刹那间紧缩。毕进刚才的表现已经证明,如果他愿意,他能射死己方的任何一人,当然也包括自己。

毕进凝箭不发的动作,无疑在表明,只要自己不下令,毕进的箭就永远不会放出。

但是,军令如山!自己的生死在军令面前,是微不足道的。箭队首领咬了咬牙,终于喝出了平生最艰难的决定:"射......"

"等一等!"一声低喝压住了箭队首领的声音。这个声音包含着的无上威严,令火龙箭手们不得不凛然受令,刚刚松开的手指又赶紧捏紧。

说话的正是七明王。

他淡淡的道:"那个家伙好像很有趣,放他过来。"

"是,大人。"箭队首领应了一声,心里暗暗地松了口气,与其说七明王放过周华,不如说是救了自己。

当箭队首领回忆起这段经历时,不无后怕的叹道:"老实说,如果七明王大人没有及时开口的话,我不敢肯定我能否把【射击】这两个字完整的说出来。那种感觉是非常痛苦的,你并不想射,但是你不得不射,要知道,这比你想射却射不出还要困难。"

"呃......大家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诡异?"

周华此时已经冲进队伍,箭手们只好纷纷散开,让开了一条路。不过当周华走过去时,队伍又重新聚合起来,将随之而来的毕进等人挡在阵前。

不过当夏玲玲走过来时,这些箭手们就像中了魔法一样,不知不觉的闪到两旁。

事后,箭手们拒绝对他们奇怪的行为做出解释,但当这些箭手回到驻地后,很多人一反常态的诗兴大发,写下了很多奇怪的诗篇,令他们未参加这次行动的战友们不堪忍受。

其中有首诗是这样的:"啊,你每天都在我的脑海里奔跑,难道你不嫌累吗?请停下来吧,你再跑下去,我就要疯了。"

据说很多读到这首诗的人都疯了......

周华像一阵风冲到了七明王的马前,道:"你就是七明王吧?"

七明王微微点头,"你是周华?"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啊。"周华很开心的道:"那就好办了。"

"好办?"

"你想啊,我知道你是谁,你也知道我是谁,这说明大家已经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还有什么事情不好办呢?"

七明王微微一笑:"你对朋友的定义倒很特别。"

"该说正事了。"周华严肃起来,诚恳的道:"七明王大人,请你放过阿奇吧!"

七明王依然低垂着头,帽檐下的脸看不出一丝表情。

夏玲玲担心周华的安危,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但是,从七明王身上传来的莫名压力,使她胸口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好像再往前走几步,就会完全窒息似的。

此时离他最近的就是周华了,但奇怪的是,周华像是丝毫感受不到七明王的可怕压力。他只是很期待的盯着七明王,希望能得到令他满意的答案。

经过一段长长的沉默后,七明王缓缓道:"给我一个理由吧。"

"又要理由啊......为什么每件事都要理由呢?"

周华为难的搔了搔头皮,思索了半天,才道:"我的理由就是,阿奇是个好人啊,再说,他又没犯什么错。"

七明王道:"那些死于阿奇剑下的,也许有好人,但好人就该永生吗?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往往是好人死得更快。"

令夏玲玲感到惊讶的是,七明王的口气就像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在教导不知世事的儿子,原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不见了。

周华疑惑地道:"怎么七明王大人和马汉老师的说法一样呢?可是这不对啊,好人就应该得到祝福,否则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要去当恶人吗?"

七明王摇摇头,叹道:"你以为世上真的有好人吗?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有罪的,只是有些人的罪轻些,而有些人的罪则重些罢了。"

除了交谈中的二人,其他人几乎都被这无聊的对话弄得昏昏欲睡。而周华对这种充满玄机的对话显然也并不适应,他几次都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周华。"

七明王又道:"阿奇是我一手培养大的,如果有可能,我会放过他的。可是,身为一名杀手,他已经犯了大忌,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用血来洗清。"

七明王的目光越过箭手们,意味深长的看了阿奇一眼。在这一刻,几乎忘记要遮掩住面孔的他,目光里有着深深的悲哀。

"原来是这样啊。"辞穷的周华握紧剑,"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击败你!"周华缓缓的提起剑,神情无比认真。

火龙箭手们都摇头叹息。他们原本以为周华最多傻了一点,想不到,他居然还是个疯子。

"周华......"夏玲玲轻轻拉了拉周华的衣袖。

"阿玲,我等会儿再跟你聊,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周华,你不可能击败他的!"夏玲玲一时情急,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还没有比,怎么知道输赢呢?"周华很不服气的道,"阿玲,胜负只有到最后一刻才能分出来啊!"

"没用的,周华。"夏玲玲柔声道:"你还是放弃吧。这个人太可怕了,他的能力是无法预测的。"

"你是指七明王可怕吗?不会啊,他明明是个很可亲的人。"

夏玲玲依然不急不恼。她只是压低了声音,"周华,刚才我去找傲天......希望能找到解决此事的办法,可是傲天却在那里簌簌抖栗......她说,是因为他。"

夏玲玲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如此的美女,谁又想错过倾听的机会?是以她说话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全神贯注,而她说的每个字,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火龙箭手们自然不明白"傲天"是何方神圣,但毕进和艾琪听到夏玲玲的话后,心里不由沮丧万分。本来傲天或许是挽救危机的唯一人选,但现在,居然连傲天也不敢出头。

"连傲天也......"就算是无知无觉的周华,此时也清楚了局势的可怕,不由打起冷战。

傲天可是吸血女皇,是永生不灭的存在。七明王究竟有多大的力量,才能使傲天如此惧怕?

周华转过身来,呆呆面对着七明王。

七明王大半部的脸仍被帽檐遮住,但他的脸上却多了丝微笑。或许是这丝微笑的缘故,令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不复存在。

周华感到疑惑,这样一名如同慈祥父亲的人,会是连傲天都不敢露面的凶神吗?

七明王对周华道:"你确定要和我战斗吗?"

"当然!"周华本能的回答。

在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夏玲玲的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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