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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来人是马雪的堂哥——马保风。

肖扬听出了他的声音,尽管肖扬对一向游手好闲并沉溺赌博的他并无好感,但肖扬还是客客气气地叫了他一声“风哥”,毕竟,他是马雪的堂哥,毕竟,他是马雪的亲人。

“哼!”马保风却毫不掩饰他对肖扬的憎恶,他冲到了肖扬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你居然还有脸叫我风哥,你居然还有脸到这儿来!都是你害死了小雪!我今天,非叫你替她偿命不可!”说着,他就举拳砸向了肖扬,肖扬向后退去,他又扑上来,照准肖扬的腹部就是重重的一拳,肖扬痛苦地弯下了腰,而他却还不肯停手,继续握拳击打在了肖扬的下巴处,这一下,肖扬整个人就仰面向后飞了出去。

“肖扬!”

陈单尖叫着扑向了肖扬,她抱起了他,迅速地查看起他的伤势,随即,她又恨恨地瞪向了马保风,“你这个疯子!你干嘛要对肖扬动手?你凭什么对他动手?你有什么资格对他动手!”她呀的一声,放下肖扬,便朝马保风冲了过去。

“陈单,陈……单……”看不见眼前的状况的肖扬情急地叫了起来,他要阻止陈单,他不能让陈单跟马保风打起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陈单,你在哪里……陈单,不要打架……”

可是,他找不到陈单,明明可以听见拳风脚雨的声音,他却找不到陈单,都怪他是个瞎子!瞎子!一时间,肖扬急得心脏都痛了起来,他压住胸口,奋力地调整呼吸,可很快,他还是眼前一黑,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就在离肖扬不足五米远的一处,陈单正打得风生水起。她抓住了马保风的衣襟,将他逼至墙角,然后就对他实施了狂风暴雨般的一顿痛揍。“我叫你打肖扬!我让你打肖扬!混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对他动手!今天我非得让你尝尝我的厉害不可!!”她拿拳头,不停地砸向马保风的脸,直到把他的脑袋打成了一个猪头,她这才解恨了似的站起身说,“哼!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嚣张!”她回转头,刚想叫肖扬一起过来看看马保风的狼狈样,可是,她看见的,却是躺在地上一动一动的肖扬。

“肖扬?!肖扬!”她大吼着飞奔了回来,“肖扬,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她抱起了肖扬,肖扬在她的怀里,不停的、虚弱地喘着气,可是,他的一双眼睛,那双明明已经失了明的空洞的眼睛,却前所未有地向她放射出一道凛厉的责备的光!“你,怎么可以……不听我的话!”他气得一抽一抽的,全身不停地在发抖,“你以为……你是女金刚吗,居然……居然给我打架!”

陈单愣住了,她也气了起来,“肖扬,你这是在责备我吗?你居然,为了那种混蛋,责备我?”

“……是!”肖扬斩钉截铁地说,“我是在责备你!难道……不应该吗?”

泪水,浮上了陈单的眼眶。不应该!不应该!你就是不应该责备我!因为我,可是为了你才跟人打架的啊!而且,长这么大,除了葛晖,我还没为第二个男人做过这个,而你,肖扬,你却在责备我!

陈单愤怒地抛下了肖扬,“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送你到这里是我的错!看到你被人欺负而替你出头也是我的错!那么,我走好了!我再也不管你了!!”

“不管……最好……”

忽然间,肖扬的声音也变得冰冷而强硬了起来,他低下头,并把身子转了过去,“你走吧,从现在起,我不需要你了,你走,走得越远越好。”

陈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温柔可亲的肖扬竟也会对她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他不是一向以来都很宠着她顺着她的吗?为什么今天会变成这样呢?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下了她的面颊。

肖扬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拄起手杖,一边叫着马保风的名字,一边试探着向他走过去。可是,他哪里找得到马保风呢,他根本就是个瞎子啊,而且身体,更是虚弱得一蹋糊涂啊!

眼看着肖扬把路越走越偏,甚至好几次都撞到墙上了,陈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蹬蹬蹬地朝他跑了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肖扬顿住了。他脸色苍白地回头“瞪”着陈单。

陈单也很气啊,要照平时,她早就骂出大堆大堆的脏话来了,可是这回,她又是鼓嘴巴又是瞪眼睛的,到最后,却只是负气地吼出一句:“让我送你过去啦臭瞎子!眼睛看不见,就不要逞强了嘛!”她吼完,就不管不顾地拉起肖扬带他往前走了起来。

他们来到了马保风的面前。陈单一脸不甘愿地踢了踢还坐在地上的马保风的脚,“喂,要我拉你起来吗?”

“不必了!”马保风瞪了她一眼,回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无视了陈单,而是直接冲肖扬说,“识相的,你就马上离开这里吧!”

“不!”肖扬喊道:“我今天来,是要来看马雪……”

“看马雪?”马保风哧了一声,“你以为,你还能见到小雪吗?你以为,我的父母会让你见她吗?我劝你,在还没被他们把你大卸八块之前,趁早滚蛋吧!”马保风说完,正想走,忽然又转过头,瞪着陈单说,“你,是肖扬的新相好?”

“什么?”陈单怪叫起来,“什么新相好旧相好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难怪了……”马保风又冷冷地哧了一声,将仇视的目光冷冷地瞥向了肖扬,“一直以来你都不肯跟小雪结婚,我早就猜到了,也跟小雪说过了,说你一定另有新欢,可是小雪,她就是不相信……”

肖扬大受震动地向后倒去,“不,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并没有……”他悲痛万分地摇头否认着,可是,他还能怎样解释呢?他还能向谁解释呢?需要向她确认自己的心意的人,已经死了,死了啊,想到这儿,他又大退了一步,一头撞在了墙壁上。

马保风带着一脸阴沉的表情走远了。陈单扶住了靠在墙上仍摇摇欲坠的肖扬,“肖扬!你振作一点,肖扬!肖扬!”肖扬痛苦地闭紧双眼,说不出一句话来。陈单心急如焚。“不行,我得带你回去!”这么说着,陈单便动手拉起了肖扬,可是肖扬却拒绝了她,“不,我还要上去,上去看马雪……”他无力地说。

“够了!”陈单大叫:“你还要上去干嘛啦?等着有人把你大卸八块吗?”

“不……”肖扬拼命地摇头,“他们不会的,而且,就算会,那也是我应该受的,不是吗?我不能因为害怕这个,就不去看马雪,我要去看马雪……”说着,肖扬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陈单的整个心肝脾肺肾都揪在一起了!

什么嘛!这根本就是一个傻瓜才会做的事嘛!明知对方不欢迎他,他还偏偏要送上门去挨打!可是……忽然间,她又想到,当初,她妈妈受伤住院的时候,肖扬不也是明知会被人埋怨,还是义无反顾地过来看妈妈吗?他啊,不就是这么一个傻里傻气的人吗?一想到这儿,陈单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好嘛好嘛!让你上去就是了!只不过,得由我送你上去才行!!”

她扶起肖扬,将他往公寓的方向带了过去。

“是这里吧?2幢,1单元?”站在楼道前,陈单再一次确认地问,肖扬点了点头,于是陈单又扶着他慢慢地踏上了楼梯。

终于,他们来到了马雪的家门口。

从半开的门缝中,飘出了香烛的气味,室内,还播放着凄婉的哀乐。他们站在门口,还未来得及踏进去,忽然就有个长脸吊梢眼的中年妇女如疾风般地朝他们冲了过来。

“肖扬?果然是你!!”

一听这不客气的声音,陈单立刻就冲在了前面,将肖扬挡在了背后。有了马保风的前车之鉴,她是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肖扬了。

可是肖扬却轻轻地拉开了她。他恭恭敬敬地朝那个女人鞠了个躬,并礼貌地问了声好,“阿姨,您好。”

阿姨?看来,她就是马雪的婶婶喽?陈单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女人,同时做好准备,随时要替肖扬接招。

果然,那女人撕心裂肺地冲肖扬叫起来:“你这挨千刀的!不许叫我阿姨!你没资格再这么叫我!!”她伸出双手就想过来抓住肖扬,“都是你,都是你害死小雪的!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啊!你怎么有脸的啊!!”眼看她就要扑倒肖扬,并对他施暴了,陈单果断地冲上去,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推说,“你想干什么?不许对肖扬动手!”

女人惊呆地瞪住陈单,“你,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肖扬的保镖!”陈单毫不迟疑地吼了出来,并继续说,“今天肖扬来,是为了要跟马雪见最后一面的,不是要来跟你们吵架的!而且你们这些人真是怪了,明明马雪是因为车祸而死的,罪该万死的,难道不是那个开车的司机吗?为什么你们要一个个地针对肖扬?他做错了什么,要让你们这么对他口诛笔伐的?!”

“陈单,住口!”

肖扬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拉开了陈单,“你,快给我闭嘴,闭嘴……”

闭嘴?

委屈的泪水浮上了眼眶,陈单负气地吼了起来,“干嘛要我闭嘴啊?我哪里有说错了吗?明明你是好心好意地上来看马雪,他们不让你看也就算了,干嘛还要对你动手动脚的啊,还有你,你还算是男人吗?就这么让人冤枉你、责备你、打你、骂你,你都不肯还手吗,甚至,就连让我出头帮你申辩几句你也不肯吗?肖扬,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何错之有?为什么要让这些人这么地欺负你!!”

“他们,并没有欺负我呵……”肖扬低下头,惨笑了起来,两行细细的眼泪,滑在他清瘦的面颊上,他哽咽道:“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我是恶魔之子,所有对我好的人,都会遭受不幸的,所以,马雪的死,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陈单惊呆了。为什么,为什么肖扬要说这种话,难道,连他自己,也相信恶魔之子这个诅咒的存在吗?

“肖扬,你别傻了!什么恶魔之子——”

可是话说一半,她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间意识到,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肖扬的自我抵毁了,他已经,被马雪的死弄昏了头,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了,那么,自己能做的又有什么呢?

她忽然转身,冲到了马雪婶婶的面前,向她深深地鞠起躬来,“我求你,我拜托你,就让肖扬进去见马雪一面吧!拜托了!”

她如此诚心诚意地请求,却丝毫没有得到对方的谅解,马雪婶婶甚至用了比马保风更加敌视的目光审视着她,“果然!你就是肖扬的新欢了吧?”

又来了!这些人,怎么一个个脑袋都这么龌龊呢!

“我不是!我说过了,我只是肖扬的……一个佣人而已!我是送他过来的人,你也看到了,他病得不轻,可他还是拼了命地逃出医院来,就想最后再见一面马雪,我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就允许他这一次吧!”

她不停不停地鞠着躬,这还是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恭敬和乖顺。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越过马雪婶婶的身体直向肖扬走去,“肖扬!唉——”他大叹一声,抓住了肖扬的手臂,“你到底还是来了,明明叫你不必过来的,身体又不好……”

“马叔叔!……”肖扬的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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