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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十步救一人,千里不留名 ,结义楼结弟,疾歌侠客行.

船行旬月,来到武昌府界内。船家靠岸修整并办备各种物资。守仁和船家约好三日之期,便下船向着城内走去。

远远望见巍峨的城墙,守仁心中高兴,步伐越走越快。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有一对人马遥遥疾驰奔至。

王守仁急忙让路在道边。

马队中有人兴奋地大喊:“到的,到了”,随后,一阵笑声,口哨声,马嘶声,夹杂着尘埃,好像一流侠客击掌之时夹带的巨大力量一样涌灌而来。

忽听马队中有人生硬地高声吟唱:“赵客缦胡缨”,后面马队中有人高声答道:“吴钩霜雪明”,中间有声和道:“银鞍照白马”,稍稍沉默,有人慷慨应道:“飒踏如流星”。接着喊答:“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长长的马队,回声嘹亮,此起彼伏,激扬跌宕,豪气万丈。“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当喊道:“闲过信陵君”,“脱剑膝前横”时,马队已经从守仁身边滚滚而过。但见马上的大汉,个个身材魁梧,膀阔腰圆,端坐马背如履平地。这些马,五颜六色,高颈秀长,步伐快雅,象天马下凡的精灵一样,飘忽驰跃。

其中一匹白马,全身皑雪,霜白曜日,马上之人更是威武神勇,定然是关外善骑射的民族,才能如此洒脱自然,爽朗俊杰。

瞬间之隙,马队已经从守仁身边驰过,涌向城门。只留下豪言壮语在空气中回荡:“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煊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王守仁一边疾走,一边和着前方传来的侠士之音,顿觉胸中血气沸腾,侠情逸动,赶路的劳累,早已抛到了脑后。

晌午时刻,守仁进得城门,找个包子铺,痛痛快快大吃一顿。饭罢,沿着宽大的中心街向里逛去。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虽不比京城繁华,但在明王朝的城邑中也算富庶。两边的摊贩等小生意人,卖菜的,卖小吃的,卖小物什的,吆吆喝喝,穿着都很破烂,看着让人揪心。商铺中卖布的,典当的,似乎经营不错。高大的多层楼房是酒楼和妓楼,商营最好,达官财富摸样的人,穿着华丽,前呼后拥,出出入入。

稍微宽敞的市井之处是一些卖唱的,兜空竹的,耍猴的,打把势卖艺的,这儿一群,哪儿一堆,旁边放个破碗,里面空有几文钱。守仁心中一阵难过,想想当今圣上,生长于宫廷之中,哪知道民间疾苦,不能任贤唯能,阉党挡道,让他自己的子民受苦,不觉义愤填胸,慨然长叹,热泪盈眶。

突然,前面一阵喧闹声,守仁循声望去。前面一座高大的红楼,匾额上写“花酒楼”,传出叮叮当当的兵器相击之声,夹杂着男人的喊叫声,女人的尖叫声,哭喊声,桌椅杯具的破碎声,缠绕刺耳。

王守仁刚才对朝廷不作为形成的悲愤之情,冲撞头脑,转化为力量,强迫自己冷静沉思。

继而王守仁找出驿丞的官服穿上,内心已然决定管一管世间不平之事。

然后,王守仁纵身尽力一跳,跃起数丈,跌落在人群前面,奔入红楼一层厅堂。里面有四五十人格斗正酣,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血迹溅的到处都是。不及多瞧,守仁拉出短剑,大喊一声“住手!”,同时把短剑用力插在一个邻近的桌子中央,拳头借力擂在桌面上,“轰隆”一声。厅内正在血拼火并的各色人等,侧眼斜视,见来人气势非凡,又像是官府的,兀自都停止进攻,但却摆着各种架势,兵刃指向对方,跃跃欲战,气势汹汹。

厅堂西首,一位坐着喝茶的大汉,一边站立,一边高声喊道:“驭,停住,兄弟们,停脚,歇马。”大汉面膛通红,浓厚的一字眉,阔大又高的鼻子,宽重的肩胸,粗圆的身躯,嗓音浑粗,满眼狐疑,楼内楼外,瞅来瞧去,操一口别扭的腔调道:“阁下,请问何职,怎样呼喊?”守仁正然道:“驿丞,王守仁!”。“奥吆,听说过,似乎,有这么一号人物,尽是之乎者也之理,却不曾听闻您的手把子有力气,口头子有分量?竟来趟浑水,不怕漠北二十四狼摘了你的脑袋瓜子?”虽然大汉满口讽激之词,但面容中却藏不住爱惜和敬佩的神情。

王守仁心中长舒一口气,总算殴斗暂时停住。守仁面色威肃,二目如剑如电,审视左右。西边一伙人的队长应是这位自称漠北狼的大汉,还有另外二十来人手持弯刀,马鞭。看样子,象是在城门外偶遇吟诵《侠客行》的马队,虽然以狼自居,但该不是什么大恶人。

东边里首却坐着一位儒生打扮的富贵公子,冷笑着喝茶,应是东边一伙人的首领。有二十多人随从,各带不同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几乎每人手中都有不同的武刃。穿着统一,目光整锐,像是训练有素的御林军高手一般,各有技巧。在刚才交量中,必定占据了上风,面情骄屑。

正对大门的楼梯旁,挤满吓得哆哆嗦嗦的仆人们,**们。几个胆大的仆人趁短暂的消停,把一个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婆子,拖死狗一般拽到楼梯口,大声急促的推搡,哭喊:“窑妈!”

王守仁心中明白了八九成,江湖人士为女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守仁朗声说道:“下官王守仁,虽然打打杀杀,草菅人命的本事,肯定不及诸位‘英雄好汉’,但是,侠肝义胆,为仁善正义,赴死不惧的气概一定比诸位高明。我是大明朝的官员,不论官职大小,在何处任职,都有责任和权力管制大明朝每一寸土地上的不平之事,又何来没有分量呢?”。

“啪,啪,啪”东边的公子,面带琢磨不透的微笑,重重地拍了三下手掌。这书生面庞白皙娇脆,两侧颧骨高突,一双龙目,威严之中带着孩童般的滑稽好奇。拍完之后,他起身离座,也不发表任何言语,双手交叉在身后,踱起步来。脸上显示出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淡定看热闹的神情。

王守仁思道,想必是西首大汉杀了人,把愤怒的目光转向大汉,刚要开口。蓦地,从**人群中抢出一位衣衫不整,头发散乱的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请替草民做主啊-------”。

守仁仔细观察此人,只见他身材高隽,站起身来,足有十二尺高;五官端正,眼目传情,神态慌乱,却掩饰不住气态潇洒英俊,眉宇间流射出一股通灵之质。守仁和他目光相对之余,竟平添了些信任和熟悉,迸发出一种情愫的振动。守仁心中暗想,他一跪等于确认我可以断这个案子,大老爷当不当无所谓,但是就有机会把这争斗情杀中止。

守仁并不着急应答,只四顾察视厅堂中各色人等的表情变化。此人似乎懂得守仁的处境,回头紧张地招呼那些**仆人们:“快,快,快,跪下求青天大老爷现场断案,替天行道,替我们做主。”于是,呼啦啦一干人等全部跪下来。

王守仁仍不做声,但目光却变得更加犀利威严,监察着这些刀兵相接的江湖匪侠们。这些江湖人士被守仁威武的眼神看得心虚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进攻的意思,纷纷后退一步,收兵器入鞘。

先前下跪的这人,看见情势缓和,急忙插话道:“官爷明察,地上死者是青楼的老鸨,罪有应得,死有余辜,不关两边大侠们的事。”守仁心中十分惊诧,感到这人智慧非凡,死一个贪婪老鸨,能把厮杀平息,两方都不得罪,老鸨亦不能再继续祸害他人,岂不是两全其美,大快人心。”

守仁心里盘算如何才能让两方安静下来,不再互相指责,赌气拼命。拖延时间般地问:“公子何许人?为何染身风月污地?可否把事情的原由,如实讲述一遍呢?”

公子磕头道:“大人,小的,不敢撒谎,罪民乃唐寅-------”。

“你是唐寅,因犯贿赂主考官一案,而被贬为民的唐伯虎?”守仁十分诧异地问道。

“正是罪民,悔青了肠子,但我真是冤枉啊,我---------”。

“嘟,大胆唐寅,贿赂主考官一案,已定条下罪,是你自命清高,咎由自取,难道****冤枉你不成!你姑且如实陈述今日杀人殴斗之事!”守仁道。

唐寅道:“都是那老鸨,言而无信,惹此杀身之祸。两年前,我唐寅已经和这花酒楼上的桃花姑娘,订立终身,并同老鸨约定五百两银子的赎身契约。五日前,终于攒够并交给老鸨,商定十日后良辰迎娶。谁料她三日前将桃花以八百两转手卖给东首公子;可气的是今日又以一千两卖给西首这位好汉,竟然想给我们两位退回银两以扯平此事。因此起了争执,这位公子失手-------啊,不,不,不是,是刚才在混乱之中,这老鸨一个不小心,自己跌倒碰到地上的狼牙棒上,丢了性命,所以与众人等,毫无关系-------”。

“喂,唐寅,虽则你先交了赎金,桃花姑娘是应判给你的,但究竟是因为你和桃花姑娘惹起了争端。过错仍然很大,你先行向两位壮士,赔礼道歉,那么今日之事,暂且判你不受牵连--------”。唐寅好像得了上方宝剑,圣旨一般,急忙立起躬身道歉。

王守仁用余光扫视两位首领,东首公子嘿嘿偷笑。西首那大汉则满脸不悦,刚要开口。

一位衣着华丽的富商从外飞奔进来,后面跟几个随从。一些胆大的百姓见里面都收起了兵器,探头巴脑地挤在门口向里瞧着。这富商不顾狼藉的地面,跌跌撞撞,匆急地跑去扶起老鸨大哭起来:“婆,娘姨,你死的好惨啊,我以前劝你收手,改行其他生意,兀自不听,平白丧了性命--------”。

哭罢,富商转向守仁磕头道:“求大老爷做主啊,明查惩凶”。

守仁道:“本官了解到的情况是,你那婆娘不小心绊倒在狼牙棒上丢了性命,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无瓜葛。她三次卖桃花姑娘给三个不同的人,从而引起纷争,按大明律例罚款三倍当是七千两白银,并关停酒楼,作为丈夫承担连带赔偿,你看我断的可公道?”

富商跪地上只喊“冤枉,冤枉”。

守仁继续说道:“如果你觉得冤枉,那么以前你那婆娘所做的其他恶行,想必你十分清楚,如若不清楚,今天本官逐个姑娘仆人审问明白,一起算账,你看如何?”

那富商脸色大变道:“请官爷高台贵手,饶了草民吧”,边说,边磕头如捣蒜。守仁道:“既然你认为我断的十分公平,那么此案我就宣判。里面所有人和外面的老百姓可当证人和裁判,如果我的宣判公平公正,则大家就举手或表示同意,如果有半数人承认,就执行,如果没有半数人,则重新改判,你看如何?”

富商的脸色一会青,一会儿红,嘟囔道:“好吧,就依大人之见。”

王守仁正好衣襟,高声朗然:“今日老鸨收三次赎金,乃无信之人,违反我大明律例,自己跌足毙命,与他人无干。但三位交了赎金的却因此打闹纠纷,毁坏物什,因此没收三人全部赎金以作补偿。此事不再纠葛。所有本楼的姑娘仆人,都转为自由之身,收拾各自的物什,同主人交涉好,愿留则留,愿走则走-------”

王守仁话未说完,众仆人**们一听自由之身,无不跪地高呼:“青天大老爷,判的好,判的公正,我们听服。”

外面的百姓中也不乏有和这青楼的仆人女子相识相好的,一听此讯,也都跪伏在地,高呼公道。

王守仁再次扫视东西二位首领,东首公子早就拍掌心服。那大汉本来不悦的神情,也渐渐转暖,可以看得出他从开始,就最不想把事情惹大,只是碍于情面,又无台阶下,言道:“久慕王大人才学堪称江北第一名,今天这事,断的也算机智,但有一句话不明,还请言教?”。

王守仁抱拳施礼道:“但讲无妨!”。

大汉道:“方才听闻王大人讲‘侠肝义胆,为仁善正义赴死不惧的手段比我等高明,十分不解。论仁善正义嘛,凭大人刚才所断,也算高明。论侠肝义胆嘛,如果王大人指的是武功高超,比我众兄弟能打,能赢,则我等拜服您为大哥;如果您的武功不如我等,又何来侠肝义胆比我等高妙呢。我等诸位兄弟一生追逐侠肝义胆的豪侠,竟而难得。今亲见王大人武功平常,却能靠心智将刀剑干戈化成笑语感怀,在下十分佩服。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如果王大人不能说服我等,大人可敢做我的手下,一生追随与我,听命我的马鞭吗?

王守仁听完,哈哈大笑,道:“真乃侠士也,直言不惧,真质流露,敢说敢做,一言九鼎,驷马难追。好,我愿与君赌一把,赢了,赚一帮兄弟,输了,赚一帮大哥,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人生遇知己,快意恩仇时!但我有一言在先,如果我的言理,能让在场的其他英雄听了,深感慨佩,则以众英雄之言为准。”大汉听完,忍不住,呵呵高笑道:“大人真是机警聪明,倒也爽快,请速讲来。”

王守仁慷慨陈词道:“今晨在城外,我听诸位侠士疾马踏歌《侠客行》,豪侠志气,冲动云霄,万丈起飞扬。但却非真侠士!”

大汉一伙二十多人面面相觑。东首公子一帮人,也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唯恐听漏了一个字。

王守仁略一沉思道:“昔者诗仙李白,创作二十四句《侠客行》后,思量再三,改动其中一个字。目的是使后代的文侠者能从中悟到这个字,并且告知天下的武侠者,使天下的文武侠者,不再相互指责,而是应当互相交流,互相学习,救百姓于危难之时。滚滚史轮,苍茫宇天,文武真侠客,皆可为民舍身取义,杀身成仁的。文者,居庙堂之上,决胜千里之外;订立律法,还百姓一个公道,反腐倡廉,抵御外辱。历史名人数不胜数,近代文天祥的《过零丁洋》,留取丹心照汗青;于谦的《石灰吟》,两袖清风,要留清白在人间。他们的功劳和赴死不惧的高节,难道不比诸位侠士高妙吗?”

这些昔日打打杀杀,自命为侠的客人们,一个个,惊恐心朗,鸦雀无声。

守仁继续道:“孔子曰‘文者必有武备,武者必有文备。天下所有真侠士者,当以李白,岳飞等的文采要求自己,侠肝义胆,不枉杀生,救百姓于危难之时为己任,方为真侠士!”

守仁接着道:“改动的这个字其实是‘救’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本来是引用庄子的一句贬义的话,讲的是杀人如麻的匪的暴行。李白把这个字改成‘救’,后来思虑再三,为让天下真侠者能够从中悟出真谛,便又改成庄子的这句话,来贬损过分杀生的罪行。”

“妙哉,高见,十步‘救’一人,千里不留行,救了人,不留下姓名,事了还拂衣去,不求报答,深藏身与名,唯恐被救之人感谢,而隐姓埋名,此乃真侠士也。”东首公子大声慨叹,双手挑起大拇指,道。

“这侠客,救下一个人,被救之人必有家小和亲朋,实则等于救了八九十人。这被救的人家想去感激,却不能知道侠客的姓和名,只能凭当时的印象感受,画一幅肖像:银鞍白马,雪剑青衣,飒沓如流星,挂在家中的墙上,每日对画祈祷感恩。这才是真侠士!!”,唐寅跪在地上,气宇轩昂,道。接着又磕头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那大汉惊愕万分,自言自语道:“十几年来,兄弟们踏遍中土,深知中原文化在于参悟二字。我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杀人如麻,岂不成为杀人魔鬼吗?既然该杀之人犯了死罪,我等日后,只顾将他捆绑,抛到官府门前。由官家定罪,岂不更好,如若官家狗结,则连官贼一块绑了,抛给皇帝老子。被我等救下的人,也不会因为恶人之死而受牵连,真乃好脚子的驴。以前我等真是罪恶不轻,草杀恶人命,也是有违我佛慈悲的。请佛爷宽恕,---------”只见那大汉忽然神情庄重,双手放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东首公子听闻‘皇帝老子’,脸上忽现尴尬谐虐的脸色。

”侠客一言,万马难追。我等愿意尊王大人为大哥!”大汉说着,快步走上前来,紧紧攥住王守仁的双手。唐寅神色庄重,疾步前来。

东首公子的脸色,突然侠气闪现,不由自主的走上来。四人八手交搭在一起,相视相倾,激动沸腾,开怀大笑---------。

王守仁道“我等结为异性兄弟,谁年长谁为大哥,此乃武林律条”。

楼内楼外的观众见状,无不为四君的侠勇之情感染,总算恐惧悲情如心上系悬的石块一样落到地上。

守仁抱拳向周围施礼道:“诸位父老乡亲,我兄弟四人,今日不打不相识,意气相投,秉性同宗,甚是欣慰。人生知己得遇知音,以生死相许相报,实乃三生之幸事,前世积福所缘,真是大快人心。日后必定,有福同--------”

东首公子忽然插话道:“有福可以不同享,有难必定同担当!”他这诙谐的一句话,竟然把大家都逗乐了,气氛顿时愉快起来。

王守仁向楼主富商看去,只见他也受到这氛围的渲染,忧伤的表情,透出几分无奈的善念,想必此人也不是不可教化的大恶之人。于是,守仁问他道:“请问您的名号?”富商道:“小人复姓西门,单字一个顺字”。

守仁又问道:“今日你的妓楼,改为酒楼,那些损人利己的勾当,不做也罢。你还有什么难处?我等兄弟必定慷慨解囊,以最大程度地补偿你的损失。”西门顺道:“求王大人墨宝做成匾额,唐伯虎画作一副悬于厅堂!”

原来,唐伯虎生性耿直,最是看不惯锱铢计较的商人,义气仁人无钱也画,刁蛮恶人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做,因此被称为“江南第一怪才”。因唐寅风飒俊逸,不拘小节,又被称为“江南第一才子”。此时的唐伯虎正值年轻,画作在大明王朝不算最好,但也属一流的画师之列。西门顺先前多次重金求画而不得,甚至用桃花要挟,也不画。

王守仁挽起袖口道:“拿笔来!”。当下取来文房四宝,守仁挥毫泼墨写下:“结义楼”三字。西门顺心下大喜。众人皆赞悦。

王守仁又令西门顺收拾厅堂,摆上香案。四人跪在案前,焚香祷告。

守仁曰:“承蒙上天垂怜,赐我等为异性兄弟,今后互相照应,相濡以沫,纵横江湖。我兄弟四人愿结为-----------以天下百姓为福祉的真侠士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为天下苍生,公平正义死。黄天在上,厚土在下,诸位朋友两旁作证,誓不违背今日之言。”四人一起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为天下苍生,公平正义死!”

王守仁道:“吾,王守仁,今年三十六岁秋月生,祖籍山东临沂人,现居浙江余姚”。

大汉道:“我,乌博罗特,关外威宁海人,三十五岁夏日生”。(实际上是王保保)

东首的公子,表情有些怪异忽然又像孩童一样天真道:“吾,白月天,三十六岁冬日生,京城人氏也”。守仁听这公子的名字叫“白月天”,不觉心中一震,感觉这个名字取得意义像是很大,很响亮。

唐寅朗声道:“吾,唐寅,字伯虎,三十四岁春日生,苏州人”。

于是王守仁为大哥,老二为白月天,老三乌博罗特,老四是唐伯虎。四人欢喜无尽,纷纷施拜。

礼毕,围观众人一起起哄欢呼曰:“礼成也”,“第一次听闻,有以为天下苍生,百姓谋福为誓词的,真侠士也,真侠客,”“苍生四大侠客”,“苍生真侠客”。众人们深感氛围宽泛,自由发挥,自由自在--------。

白月天向周围挥手致意道:“今日大宴群臣,啊,大宴所有在场的人等,所有消费有我付账,大家,尽情快乐,无拘无束,不分上下,一醉不休,晚上继续”。

不一会儿,酒席桌椅布置挺当。四人一桌,推杯换盏,轮番敬酒,初次相遇,又是结拜兄弟。大哥坐庄,四弟为陪,接连两轮“哥俩好”,“好事成双”,“带头打周”,“兄弟交杯”,都有十几大碗的酒入肚。老二老三带来的其他兄弟们,也不分你我,乱坐一团,猜拳行令,大呼小叫,好不快活。

少顷,一名老二白月天的手下,和一名老三乌博罗特的兄弟,各举一碗酒来到兄弟四人的桌前。两人齐声高歌“赵客缦胡缨”,一碗酒同时一饮而尽,两旁其他人等一起举碗跟随高歌“赵客缦胡缨”,一起干完。然后,两人两手互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另外两手高举空碗,大踏步回归本桌。

接着,又有两人上来歌:“银钩霜雪明-------”。当喝完“十步救一人,千里不留行”,-------“谁能书阁下”,最后上来敬酒的两位刚要喊:“白首太玄经”。白月天忽然立起,高举酒碗,大声道:“结义四弟兄!”。守仁,大汉,唐伯虎,全体人等一并站立,高歌:“结义众弟兄!”,一饮而尽,高潮迭起-------。

须臾,每人竟豪饮了五十几碗的酒,都喝的东张西斜,酒酣耳热,话语多杂,口舌不停使唤之时。

忽然一女子,从楼上飘然而下,一袭粉红纱衣,娉婷玉立,面如桃花,娇嫃欲滴,轻施粉黛,高挽发鬓,雍容华贵,一双大眼,眉目传情,所到之处,众“贼”呼嚷。来到桌前,揖个万福,道:“侠客哥哥们,小女子有礼了”。

守仁被刚才《侠客行》感染,爽朗地大笑道:“想必,汝有事告求于我?汝不言,我已知矣,哈哈-----------”。守仁醉眼笑看唐,乌,白,三兄弟,接道:“我有兄弟三人为你而起纷争,此时一见,果然美丽,而且心慧,真是值得兄弟们一争。汝求我做媒乎?”

那女子脸颊登时飞红,并不应答,却显得楚楚可爱。

守仁第一次喝这么多酒,早就醉了。只是凭强烈的理智控制着自己没有倒下,尽量言语得体。不觉得本性流露出来,笑道:“我这有兄弟三人,都已交了‘罚赎’,你可以自由选择,钟情于哪一位呢?”。

女人娇语道:“一只螳螂(唐郎),早已蛰伏胸怀,多谢哥哥们的成全!”。说完,女人做个螳螂扑蝉的动作,飘靠在邻近的唐伯虎的身边。

乌老三大嘴张开,大笑,醋道:“我看四弟,不是螳螂,而是一只喜淫(阴)的蟑螂吧!”。众人捧腹大笑,连唐伯虎也笑的面红耳赤。

白老二调侃道:“伯虎者,大老虎耳,又名大虫。究是一只大大的蟑螂虫也”。众人前仰后合的笑。

守仁强忍笑言道:“唐老四贤弟,你真好福气,今日正好我们兄弟都在,为你俩证婚,拜堂成亲。省的日后没有功夫,错过了喜酒!”不等唐伯虎答应,众人一起起哄,拜堂成亲。

老二道:“爽快,痛快,大哥就该做大哥应该做主的事!”。

老三带一种吃不到葡萄的口吻,自嘲道:“我们的确是高兴,但不痛快,只有老四最痛快了-------”。众兄弟哄堂大笑。

西门顺立刻吩咐下去,摆设装缀成婚的喜堂。这个妓楼本是武昌城内最大的妓院,高六层,楼后有很大跨院,马厩,厨房,裁缝等等一应俱全,平常就能容纳几百人生活,和几百人留宿。

这西门顺,也是天生的买卖人,祖上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奸商西门庆。没落后,因为口碑不好,故离开山东清河县,南迁来到武昌城,经营生药铺为主,兼做其他生意,都是些把南方的东西卖到山东,把山东的东西运到南方。后来,因为贪恋这妓楼老鸨的财富,便娶为妻室。和老鸨也没有特别深厚的情谊,只是赚钱骗人的伎俩相投。现在老鸨不幸,所有财产归自己所有,西门顺心中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悲伤,反而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对老鸨更好些的失落和无奈。但生意人终归是生意人,很快,便放下心情,思虑将来如何赚钱了。趁着这点机会,西门顺又来央求守仁让唐伯虎画画。

唐伯虎早已心醉。人生之事,一日之间,悲喜两重天。今又遇知己兄弟,又洞房花烛夜,瞧见美娇娘,念起以前初相逢,感慨万千,早已是画痒难耐。

于是,撸起袖子,哗哗哗,如行云流水般,一幅美丽的《仕女图》渐渐浮现在雪白的宣纸上。众人的眼光时而看桃花,时而看画作,各自沉浸在对比叹息之中,竟忘了评价。

守仁道:“此画,必定是四弟初次遇见桃花时的内心感悦,才能透露一见钟情的纯洁萌动”。众人皆点头称赞。

老二问道:“为何少女有忧怨之情呢?”。

老三插话道:“她忧怨不能同时嫁给我们兄弟四人!”众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兴之所致,真情涌流,谁说男儿之交无真情,局限于男儿难以轻易开金口也!真是男儿感情论,酒到八九成,言语无顾忌;觉到深处,片片开花,皆泪水。

笑罢多时,守仁又道:“贤弟这幅《仕女图》,的确优美无比。此女面有忧色,是否心中亦有怨呢?我想她定然应该是,内心高洁,坚韧不拔的,却未曾表达出来。不如,在此图添一湖石,表其毅力决心;外加一簇青竹,表达清正侠行,高雅独洁。如此一来,又是我等兄弟四人的写照!”。

守仁还未说完,伯虎便画了上去。顿时,这图栩栩如生,如同有了精神支柱和灵魂一般,比真人更加妩媚,气象万千,风质绰约。众人皆目瞪口呆,难以从画中走将出来。连唐伯虎也是心灵触动,浮想联翩,有一种乘云御凤的感觉。

老二白月天率先从画中清醒,悄然迅疾地把画轴卷起,早已揣入怀中。西门顺急得直跺脚,大叫:“悔也,悔也!”,向着守仁直摊手。老三见状,也是着急得两手直搓。

守仁含糊地笑道:“四弟这图怕是能流传万世,当今世上恐是难有画师望其项背吧。这图画的是一柔弱女子,却充满大侠客之气息,有幽怨,又女质高雅,心如磐石。乃准确地反映四弟今日的经历,既惊悚又抱得美人归,既是事实,又有真情。怕你一生少有几幅画作能和此画相提并论”。

守仁也是酒醉,话到嘴边,难以拦遮,不觉又到:“二弟真是聪明,反应敏捷,机智贪玩超过常人,怕是我和三弟不及于你----哈哈”。

唐伯虎道:“哥哥们喜欢小弟的画作,让小弟感到激奋高兴,能为哥哥们做点事情是最让我感到有成就的大事,改日一定每位都有一幅好画”。西门顺一听这话,高兴地直答应,点头叫好。

兄弟四人不觉酩酊大醉,也不知怎么就胡乱做了证婚人,拜了天地。唐伯虎被一众女子押着去入洞房,其余兄弟三人那里管是否身处一室,看到床上有地,就卧,没地推出个地方,伏上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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