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金条案,是乌头1988年3月破获的一个大案,为此,这个派出所年终立了集体三等功,乌头受到升一级工资的奖励。据卷宗记载,1988年2月25日,广州无业青年郭峰、韩铁、刘伟3人携带380根假金条来该市,企图行骗。3月6日在“梦之思”酒吧看货时被当场抓获。
办案人员按照卷宗上的地址,三下广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找到了郭峰、刘伟,韩铁则一年前因车锅身亡。郭峰、刘伟本不愿谈此事,但当办案人员说明乌头等因盗枪案被抓起来了,他们才将真情和盘托出。原来,他们3人贩卖牛仔服,发了一笔财,见牛仔服生意已没大的赚头,想另寻财路,恰在此时,他们听说内地黄金走俏,价格看好,于是从走私贩子手中套购了380根金条来该市贩卖,住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大饭店。第二天他们在火车站个体服装摊前碰见了常去广州提货的蒋三娃,便聊了起来。分别时,郭峰等托蒋三娃帮忙找一下要金条的买主。
广州来了3个贩金条大老板的消息,很快让乌头知道了。乌头感到此事非同小可,于是向老太婆、王大个报告了。老太婆、王大个见有大宗买卖送上门来,喜不自胜。3人密谋了一番。王大个将辖内的小偷头目阿毛等人找来,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阵。
经蒋三娃引荐,乌头和阿毛等装成某金店经理、副经理和跟班,与郭峰3人见了几次面之后,约好晚上在“梦之思”酒吧看货交钱。每次谈话的内容,老太婆与王大个都通过乌头藏在身上的微型步话器知道得清清楚楚。
晚上10点,“梦之思”酒吧,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狡黠地眨着眼睛。乌头、阿毛等乘一辆红色夏利准时到达酒吧。他们一扫厅内,靠右窗的雅座上,郭峰、韩铁、刘伟早到了,便不动声色地坐了过去。一曲轻歌过后,乌头边喝饮料边问:“货带来了吗?”郭峰掏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烟递到乌头面前。乌头打开烟盒一看,见里面只有两根金条,装着用嘴叼烟,假模假样地用牙齿咬了一下,说:“好成色。其他货呢?”刘伟拍拍脚边的密码箱,随即说:“钱带来了吗?”乌头说:“爽快。”示意阿毛将密码箱递过去,并向早已等候在邻座的换了便装的老太婆和王大个使了一下眼色。
韩铁打开箱子,见里面全是100元面额的一扎扎的钞票,正要将箱子关上,郭峰突然接过箱子,伸手拿起一扎钞票,一翻,除上面一张100元外,下面全是白纸,一下子傻眼了。可真正使他们傻眼的还在后头。
3支黑洞洞的手枪、3副锃亮的手铐将郭峰等3人押回派出所。老太婆、王大个和乌头三人连夜审问。王大个劈头就问:“说,你们为什么到这里来贩卖假金条?”郭峰连忙否认:“不是假金条,是真金条,我们私自买卖黄金,认罚就是了。”
“放你妈的屁!这怎么是真金条?你自己瞧瞧,想欺骗老子,还差火候!”老太婆开腔了,慢条斯理地说,“你们3个是从广东来贩假金条的,我们早就知道。我们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们还是老实交代吧。俗话说得好,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明明是假金条,怎么可能瞎说是真的呢?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办这类案子,你们最好想清楚。”
韩铁见老太婆还和气,接过话说:“我们想清楚了,也愿意老实交代。这380根金条是我们花了190万元从青海格尔木来广东的黄金贩子手里买来的,每根100克,每克50元,每根5000元,打算来贵地卖个好价钱,赚一把就回去。”
“胡说!”王大个把桌子一拍,“看来不来点真的你们是不会招的!”乌头解下电警棍,往一根铁棒上一触,丝丝直冒火花。韩铁等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直打哆嗦。还是郭峰年龄稍大点,他强作镇静地问:“你们想怎么样?”
“不是我们想怎么样,而是要你们老老实实承认行骗的罪行!”老太婆打开密码箱“哗”地倒出金条,“你们自己仔细瞧瞧,这哪是什么金条?分明全是黄铜,还敢强辩!”郭峰等人呆住了:从他们自己的密码箱中倒出的,确确实实是一堆类似金条的黄铜。当然,这都是阿毛同伙预先按照老太婆、王大个授意安排的偷梁换柱的杰作。
郭峰等还算聪明,傻愣了一阵之后,只好承诺了自己到该市贩卖380根假金条的罪行,并在白纸黑字下面签字画押,免除了皮肉之苦。
剩下的自然是邀功了。
千年玉蟾蜍
乌头、老太婆、王大个从黄金案中受到启发,觉得光靠小偷们上上贡、敲敲小贩们的竹杠太不过瘾了,他们要利用手中掌管的权力大捞一把。
1990年年初,全国古墓被盗成风,有好几个省的文物走私十分严重,该市也破获了两起。乌头等吩咐手下的一帮小兄弟发现有文物走私时给“盯着点”。
10月的一天,阿毛急匆匆赶到一家火锅店2楼,附在正在打麻将的乌头耳边气喘吁吁地嘀咕了好半天。片刻,乌头与阿毛一起回到了派出所。
原来,该市袁家村有一袁姓农民,称祖上传下一对千年玉蟾蜍,这消息让阿毛部下打探到了。
乌头带上微型步话机,携西装革履的阿毛和一摩登女郎一起,神秘地找到那位袁姓农民。
阿毛介绍后,乌头拍着胸脯称自己是从香港来该市观光的亚洲大发文物店董事长。阿毛提一高级密码皮箱随其左,女郎则挎一精美的鳄鱼女包跟其右,两人口口声声“我们老板”,把个袁姓农民说得满心欢喜。
乌头说:“我已订好了后天回香港的班机,今天来是想看看货。”“要得,要得。”袁姓农民转身进屋,翻腾了好半天,才搬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红木雕花盒子,打开一把老式铜锁,揭开3层红绸布,才见宝贝真面目:好家伙!这一对玉蟾蜍高有18厘米,宽有15厘米,每个重3公斤,蟾蜍分别由两块整玉雕琢而成,蟾身晶莹碧亮,玲珑剔透。更为奇妙的是,两只蟾蜍嘴中各含有一红色宝珠,轻轻一吹,宝珠在蟾蜍口中转动,发出蟾鸣之声。
“妙,妙!”连乌头这外行也看得目瞪口呆,不住地用手抚摸着蟾蜍,口中反复唠叨。
“这样吧,我给你10万,明天上午9点,你带着这宝贝,在兵工大厦一楼验货交钱,如何?”
“要得,要得!”袁姓农民大喜过望,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宝贝能值这么多钱。
第二天,等着他的不是10万巨款,而是一双冰冷的手铐。押回派出所后,饿了一天,晚上乌头等3人才提审他。他被乌头押着进屋,见老太婆、王大个早已身着制服,正襟端坐中堂,他的腿肚子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认罪,我认罪!”
“你有什么罪呀——”老太婆故意拖长声音。
“我偷……不,我抢……不,我卖玉蟾蜍。”
“哼,玉蟾蜍属国家一类文物,你哪会有这种东西?你那只不过是一对玻璃癞蛤蟆,岂能说成是文物?你的罪行是冒充祖传宝贝行骗!”
“冒充行骗?不!那宝贝是我祖上、我爷、我父亲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呀,不信你们拿出来看看!”
“看什么,这破玻璃玩意儿就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啊?”袁姓农民大吃一惊,他的玉蟾蜍咋真的变成了两只普通的玻璃玩意儿了?“这不对头,不对头,肯定有人换了。”“换了?谁,难道是我们?我看你这泼皮骗人成性,贼性难改,到现在还装洋蒜,好吧,押回去,让他再反省两天。”
可怜这袁姓农民,在派出所废品仓库里关了3天,9顿饭未吃,饿得两眼昏花,再审时,憨性依旧,仍说是搞错了,又招来一顿拳脚。几经折腾,直到第5天他才坦白,老实“认罪”。
而真的玉蟾蜍,他们派乌头送到北京王府井古玩店,谎称是自己的祖上之物,因为急需现钞愿卖给国家。经行家鉴定,属中唐宫中御用之物,国家给价120万元人民币。
“妓女是个好东西”
对于金条案和玉蟾蜍案,乌头、老太婆与王大个在人赃俱在的事实面前,不得不坦白交代。可对于提供盗枪线索一事,乌头仍拒不认账。
为什么乌头不将自己的枪给王和平,而要王和平去盗取老太婆和王大个的枪呢?为什么老太婆与王大个要给乌头圆场呢?经过周密了解,细致查访,乌头与老太婆、王大个之间的利益和矛盾关系被揭露了出来。
乌头等手下不仅养有一帮小偷作为自己的耳目,而且还有一帮麻将友和妓女供自己玩乐并为之提供财源。
请看下面两组镜头。
镜头一:
老太婆喝完一缸子沱茶,伸伸懒腰,踱着方步来到烟贩子胖二狗摊前。“哎呀,是指导员哪,什么风把你这尊菩萨给吹来了,快请,楼上请。月娇哇,有贵客来啰。”二狗扶老太婆上了2楼,那叫月娇的女人冲老太婆妩媚一笑,从冰箱中拿出一听天然椰子汁递给他。二狗低下腰身问:“来两把?”老太婆点点头。片刻,当二狗叫来隔壁的另两位烟贩子同伙时,月娇早已搭好麻将桌,铺好麻将布,摆上了特大号的翡翠麻将。
3个小时下来,三归一。二狗与同伙面前很厚的一叠钞票都进了老太婆的腰包。老太婆看来手气很好,左一个一色清,右一个七对顺。只见他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二狗,你们可不能让我,让我就没有意思了嘛!”
二狗马上说:“指导员,咱兄弟可没让您,也不知咋搞的,我这狗爪子与他们打是所向无敌,可一碰上您老真是邪门,看看,已经连续给您放了7炮了。哎,我们输点银子给您算什么,这是我们的福气呀。没有您这老佛爷,咱兄弟还能在这道上混吗?月娇,你说对不?”
“对呀,二狗哥说得对极了,没有您的关照,我们这小洋楼、这红火的生意能有今天吗?哎,对了,后天我们昆明有一批烟要发来,出火车站的事,还请您多费心。”月娇说着将一颗剥好的糖送入老太婆口中。
“没问题,弟兄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帮你们谁帮呀?走,月娇,我请你吃火锅去。”
老太婆春风满面地搭着月娇的香肩下了楼。
镜头二:
王大个身强力壮,一脸漂亮的络腮胡配上橄榄绿的制服再配上所长的职务,足以令他完全有资格指手画脚训人,威风凛凛骂娘。然而,王大个最大的嗜好是女人,用他自己的说话:“老子一天不见女人心就痒痒。”
黄昏,是王大个出击和收获的时节。他穿上便衣,朝几个老地方走去。“哎呀,这不是王大哥吗?好久没见,我想死你了。”王大个见是张姐,没心思与她纠缠,只随口说了句“遇有肥牛,别忘了我这把刀”就走了。转了几个弯,王大个来到一小巷深入,见一胖女人满脸堆笑地向他招手:“哎,有位刚出道的湖南妹,才16岁哪,又鲜又嫩,俊着呢,想不想开个首和?”王大个精神一振,一把搂过胖女人,恶狠狠地说道:“要是骗我,小心我扯下你的半个****!”胖女人顺势往王大个怀里一靠,娇滴滴地说:“我哪敢呀?大兄弟,我这个摊子还不是全靠你给撑着。信不信,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好!我给你这个数。”王大个撑开5个指头晃了晃,走进了里屋。
王大个玩女人玩出了名,也因此与乌头结下了情仇。
1987年2月,该市一名牌大学中有一位芳龄18的苏州靓妹,出落得天仙似的,是该大学公认的校花。乌头一伙布下天罗地网,经过九十九番周折,最后终于用黄色录像将此女占为己有,并要与之结为秦晋之好。恰在此时,伟岸而俊俏的王大个踏脚进来,轻易夺走了乌头的心上尤物。乌头那个恨呀,早已入了骨髓。
至于乌头对老太婆的记恨则十分简单。乌头想,自己接老太婆与王大个的班非待上个十年八年不可,唯一的捷径是走上层路线。于是,他调动各方面的因素,终于与局长在技校读书的小女儿谈上了朋友。谁想到,局长夫人是老太婆婶娘的弟媳妇,在一次酒席上,局长夫人问起乌头的品行,老太婆喝醉了酒,说了几句真话,为此,局长夫人果断地命女儿与乌头断绝了往来。乌头了解真相后,差点与老太婆打起来。
这就是乌头为什么支使王和平去偷老太婆和王大个手枪的真实原因。
当然,要乌头开口,办案组人员是经过了艰苦努力的。最后,疲惫不堪的乌头长叹一声:“我受不了了,杀了我吧,我说。”
办案人员从乌头、老太婆、王大个家中分别搜出了7位数的赃款。
笔者写到这里,心情是沉重的。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派出所?这是一些什么样的人?他们的所作所为严重玷污了他们自己头上的国徽。他们是公安队伍中的败类,是人渣!
乌头、老太婆、王大个3个罪恶的灵魂已随着长江边3声清脆的枪声进入了地狱。然而,这却留给我们沉重的思索:这样一个烂掉的派出所(此派出所除乌头、老太婆、王大个外,另外4人也有较严重的问题),为什么还年年受表扬?
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人民期盼的是公安机关、公安人员秉公执法、扶正除恶,而不是官衙门和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地头蛇;是法律真正成为束缚罪犯手脚的铁镣、刺穿罪犯咽喉的利剑,而不是挂在某些官员嘴上枯燥的条文和报纸上的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