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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仙人抚我顶

狗蛋一脸木然的坐在村口大槐树下的石碾子上,呆呆的看着昏暗的天空。狗蛋不是他的本名,因为他在三岁的时候害过一场大病,母亲担心他被无常钩去,才不顾父亲的反对,取了这个名字。从那之后,村里的人,就一直叫他狗蛋,就连在家里也一样。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叫李然。

李姓在村里是算是大姓,还有专门供奉的祠堂,祖上是铁匠出生,尤其是在州县里,李氏家族也算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家族了。虽然还不能算上是望族,但拥有专卖铁具的店铺,实力还算是中等家族。

狗蛋的父亲不姓李,而是姓王。李然跟着母亲姓,父亲是一个铁匠,是李家下面的一个铁匠。狗蛋的母亲是这代家主的女儿,因为反对家族安排的婚事,就跟着狗蛋的父亲到了这里。

狗蛋名义上的外公并没有用强力找回女儿,知道自己女儿性子烈,就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狗蛋必须姓李。狗蛋的母亲也知道这是父亲最后的让步了,也就允许了。

关于这件事,狗蛋的父亲没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他本身就是穷苦出生。学得一身铁匠手艺,也娶得良妻,也就安分守己的过活。虽然心里有疙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改变什么。

由于有一手精湛的铁匠活儿,平时也能接一些活儿。村里所有的铁具,都出自狗蛋家。狗蛋的母亲也是因为狗蛋父亲那手漂亮的手艺,才选择跟着他的。同时,狗蛋父亲那忠厚老实的性格,也是狗蛋外公放手的原因之一。

狗蛋从小就很机灵,喜欢村里孩子都不喜欢的东西,那就是读书。狗蛋也经常冒出一些奇思乱想,说出来,连见识还算广的二叔都吃惊。因为喜欢读书,做事也机灵,村子里的人都说狗蛋是神童,父亲每次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儿子,额头上的皱纹都会神奇的绽开,对着说话的人露出憨厚的笑容。

母亲对儿子的表现更是欣慰不已,家里的饭菜总是狗蛋喜欢的。狗蛋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就很幸福,他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家境还算不错,狗蛋在别人家的孩子都下地干活了,他还在读书,一天思考着脑子里奇怪的想法。书里的东西相对于整个世界,很少,少得可怜。他一直都在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村口外面的那座大山后面是什么。

狗蛋没有出去过,一次都没有。这也要归结于父母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再出去过。有时,狗蛋也在幻想自己到县城的场景,但想总归是想。他一直希望母亲能带他去县城,见一见自己的外公。但是,只要自己说出这个想法,平时慈爱的母亲就会突然板着脸,接着便是一阵藤条。经历过几次之后,狗蛋也不敢再说出自己想出去的想法了。

继续发着呆,狗蛋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出现在村口,一眨眼就消失了。擦了擦眼睛,狗蛋再次看了看村口,结果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几堆牛粪。再一回头,狗蛋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一个白须老头,穿着青衫,一脸和蔼的看着自己。

狗蛋不知道白须老爷爷是谁,礼貌的问了声好。话音刚落,白须老爷爷抬起右手轻轻拂过狗蛋的头顶。双眼清澈,古井无波的看着狗蛋干净的脸蛋,微微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个时候,一阵微风吹过,狗蛋眨了一下眼,白须老爷爷竟然消失了。狗蛋吓得一脸惨白,他以为遇到鬼了,急忙撒开小腿,向家里跑去。刚一跑进屋,就看见父亲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烟枪,深深吸了一口后,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狗蛋说道:“狗蛋,要认真读书啊!”

狗蛋听到父亲的话,刚才遇到鬼的事也忘了。读书成才是父亲一直期望的事,虽然狗蛋很认真的在读,但听到父亲的话,心里也有些忐忑。随即,应付了几句。父亲拍了拍烟枪,皱着眉头说道:“下半年就要县考了,你以后的一切就看这次了,可别跟我一样,这辈子哪儿也去不了,哎。”

这时,母亲端着一盘菜放在院里的小桌子上,说道:“我都没唠叨,你唠叨什么,我家狗蛋一定能考上的。”父子俩也坐了过去。

狗蛋对着母亲傻傻的笑了笑,扒了几口饭,母亲爱怜的看着儿子,把狗蛋最喜欢的肉丸,夹到他碗里。

狗蛋想到自己下半年就能去县城,内心有些期待,但又有些抵触,父母就是从县城搬到这里的。狗蛋虽然小,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外公和自己不亲。那个陌生的家族,只有二叔,也就是二舅,和自己亲。其他人,自己也不认识,都是陌生人。

“爹,二叔什么时候来看我啊?”狗蛋抬起头说道。

“恩…他是上个月去跑货的,算算日子,应该就是这几天了。你要记得你二叔,其他人你都不要管,以后一定要报答你二叔。”父亲一提起自己的二舅子,脸上露出感慨之色。

没等狗蛋吃完碗里的肉丸,院子外就传来马蹄声,接着几声牛叫声也伴随着车轱辘压着石板路的哗哗声响起。

“王哥,开门咯!”

听到这个声音,狗蛋扔下饭碗,一脸惊喜的跑出去,把院门打开,一个身穿短衫的络腮胡汉子就站在门外,看见狗蛋后哈哈大笑,轻柔的摸了摸狗蛋的脑袋,说道:“狗蛋,才几个月没见,又长高啦!”

狗蛋父母也连忙迎了出来,他父亲看着二叔笑着说道:“二弟,我们才在说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快进来,来吃点东西,走到这里,也该饿了。狗蛋,给你二叔搬个凳子出来。”

狗蛋立马跑进屋里,端出一个凳子。他母亲也从屋里拿出一副碗筷。

几人围着小桌子,母亲笑着将碗筷递给二弟,笑着说道:“老二,这趟跑完了,会休息一阵吧。”

看了看大姐,短衫汉子笑着说道:“还没呢,家里还有一趟货,可能要等下半年才能休息。”听到这话,母亲微微一叹,没有说什么。

短衫汉子也看见了狗蛋一脸希冀的盯着自己,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匕首递给他,说道:“这可是纹钢做的,不会像以前那样被你砍坏的。”

狗蛋小脸微红,爱不释手的摸着六寸长的小刀。看到儿子爱惜的摸着小刀,边上的父母也没有说什么,他们知道这把小刀没有开锋。

狗蛋他娘爱怜的看了狗蛋一眼,说道:“老二啊,亏你有心了,这孩子天天都念叨你。”短衫汉子摸了摸狗蛋的头,一脸慈爱。

吃完饭后,狗蛋就拿着纹钢小刀跑到一旁,对着一个老木桩实验去了。见状,三人都笑了笑。

接过狗蛋母亲递过来的清茶,短衫汉子望着抽着烟的狗蛋父亲说道:“王哥,我有件事…”

狗蛋父亲放下烟枪,看着短衫汉子,说道:“二弟,什么事?”

“狗蛋今年十三了吧。”短衫汉子看了一眼边上的狗蛋说道。

狗蛋父亲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下个月就满十三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这小子就十三了。”说着爱怜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妻子。

短衫汉子深吸一口气,说道:“是这样的,过几天族里会来一个无极宗的仙人,来招收弟子。我家那个混小子笨头笨脑的,估计也没戏。我想到今年狗蛋也十三了,这小子也挺机灵的,说不定,就被仙人看中了呢。”

狗蛋母亲正好听到了,一脸激动,“是当年三叔去的那个无极宗吗?”

短衫汉子点了点头,“就是三叔去的那个无极宗,只可惜三叔没有仙缘,只能在仙宗里当跑腿的,这个消息,也就是三叔通知家族的。”

边上狗蛋也听到了这些话,突然间,他对仙人有了一丝好奇。从二叔带来的杂书里,狗蛋也读到一些关于仙人的东西。那个时候,狗蛋也没当回事,以为那些所谓的仙人都是那些骚客打发时间,写出来玩的。

听到二叔的话,狗蛋没想到真的有仙人,而且家族里还有长辈在仙宗里。虽然二叔说是跑腿的,但在狗蛋看来,能接近仙人就很神奇了。

仙人真的能移山填海,飞虹贯日吗?狗蛋不知道,这些都是在书里看到的。仙人,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呢,狗蛋也想不明白。

“就这么定了,我过几天来接狗蛋。”短衫汉子笑着说道。

狗蛋母亲激动的起身,拉着狗蛋父亲就要对着短衫汉子鞠躬。短衫汉子急忙扶起二人,真诚的说道:“大姐、王哥,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是你弟,也是狗蛋的二叔,连这点忙都不帮,还算是人吗?”

狗蛋父亲眼睛一红,重重的拍了拍短衫汉子的肩膀,对着一旁的狗蛋厉声说道:“狗蛋,你要记住今天,记住你二叔,以后一定要报答你二叔。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狗蛋也被说得双眼发红,内心一颤。仙人很神秘,自己能有机会见到仙人,是因为有二叔的帮忙,父母对这件事也异常重视,没等父亲说,就趴在短衫汉子面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短衫汉子急忙拉起狗蛋,欣慰的说道:“好孩子,要是我家那个混小子能赶上你一半就好了,好好收拾一下,过几天我来接你。”

秋老虎还很厉害,狗蛋躺在床上觉得很热,怎么也睡不着。拿出枕头下面的纹钢小刀,抚摸着刀身,小脸有些兴奋。同时,耳边还传来院子里父亲和二叔大声说着话,一直不怎么喝酒的父亲,今天去村头老陈头家里买了几斤玉米烧,现在正和二叔喝着,发泄心中的激动。

狗蛋心里懵懂的觉着,这是一个去外面世界的机会,心里按捺不住对外面时间的幻想。随后,抱着纹钢小刀,渐渐睡去了。

第二天一起来,狗蛋就发现二叔离开了。有些失落的看着厨房里母亲说道:“娘,二叔什么时候走的。”

狗蛋他娘宠溺的摸了摸狗蛋的脸,笑着说道:“狗蛋啊,你要争气啊。你二叔昨天晚上连夜走的,他让你好好准备一下。”说着,狗蛋母亲脸色有些凝重,当初她也见过仙人,但是不知怎么没有被仙人选上,听仙人说是没有修仙的资质。她也搞不清楚,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儿子一定会有那个资质。

但还是有些担忧的说道:“狗蛋,到时候,你要机灵一点,争取被仙人选上!”狗蛋看着母亲的脸,他知道这是母亲第一次对他的期许。现在父母都不再谈读书了,狗蛋明显能感觉到仙人比读书更重要。因为昨天晚上,父亲没有像以前一样,让自己点着灯读书。

因为过两天,也就是后天二叔就要来接狗蛋,父母也没有把这个消息说给其他人听。但这两天,狗蛋明显的感觉到父亲有些弯的背直了起来,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遇到村里的人,总会笑着打招呼,但并没有对他们说狗蛋要去当仙人的消息。

狗蛋不知道父母为何会笃定自己会成为仙人,但狗蛋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辜负父母和二叔的期望。不知道怎么做才对两天后的大事有帮助,狗蛋只有抱着屋子里的杂书看了起来,了解一下书中的仙人是怎样的。

狗蛋知道了仙人真的存在,他也想起了自己在村口遇到的那个白须老爷爷。狗蛋在想那个老爷爷是不是也是仙人,摸了摸自己的头,他不知道当时那个老爷爷为什么会摸自己的头。

狗蛋还能清楚的记得当时老爷爷给自己的那种飘忽的感觉,如果自己成了仙人,就会像老爷爷那样吗?狗蛋小脑袋不断瞎想着,通过各个方面得到的信息,补足自己对仙人的认识。

时间眨眼而过,,这一天,狗蛋二叔骑着马来了,没有带着牛车。这次只是来接狗蛋的,没有像上次那样带着牛车。牛车来,就是装狗蛋父亲打造的农具以及十几把简单的兵刃。这些兵器都是很简单的,几把长刀,几根长矛。

也是因为有二叔的帮衬,狗蛋父亲才能用自己的手艺赚一点钱。不然,只凭村里打造农具,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狗蛋父母连忙把他迎入院子,他二叔匆匆洗了个脸,说道:“大姐,王哥,马上叫狗蛋收拾收拾,下午无极宗的仙人就来了。”

狗蛋母亲一怔,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随后两人看着站在一边的狗蛋,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狗蛋父亲深吸一口气,果断说道:“好,狗蛋马上把东西带上,跟你二叔走吧。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选上了最好,如果没选上…就回来。我们在家里等你!”

狗蛋母亲帮着狗蛋把包袱绑在身上,紧紧的抱住狗蛋,“狗蛋啊,出去了就要听你二叔的话,不要像以前那样胡思乱想了,遇事要忍耐,不要冲动。好好跟着你二叔,娘会想你的,包好好带着,不要弄丢了。你的小刀我放在里面了,昨天晚上你爹已经把它开锋了,如果遇到歹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娘等你回来…”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一脸不舍的看着铁蛋。

狗蛋娘没有说什么选上不选上,她只要自己的孩子平安。狗蛋也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出村,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心中有些期待,但更多的不舍。如果被选上了,像二叔说的,就要待在无极宗了。如果没有被选上…就会被送回来。狗蛋不想回来,他不想看到父母失望。

二叔看着狗蛋,一脸感慨的说道:“狗蛋,你要争口气,你爹娘在家里等着你呢,可不要辜负你爹,你娘的期望。大姐,王哥明天我接你们到族里,明天就能有结果了。”

说完,一把拉起狗蛋上马,调转马头,鞭子一挥,就踢踢踏踏的,扬长而去。

狗蛋娘看着消失在小山坳里的两人一马,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狗蛋他爹轻轻的抱住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叹了口气说道:“狗蛋长大了,他有自己的世界要闯……”

回到院子,狗蛋父亲拿起烟枪,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望着村口方向发呆。铁蛋娘在屋里做着女红,神色木然,连手指被扎破都没感觉。他们的心都随着狗蛋,走了。

院子里,突然变得格外冷清。微风吹过屋里矮小的书桌,桌上那本泛黄的无名书籍被轻轻吹开,一个白须老头蓦然出现在书桌旁,伸手一按,翻飞的书页便一动不动了,微风也诡异的停止了。白须老头脸上露出一丝深思,双眼深邃的望着李然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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