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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茶香馥郁敬茶仙

湘西腹地,丘陵遍野。在一片烟雾笼罩的茶山之巅,香气馥郁,沁人心脾。正值盛夏时节,这深山之中,阵阵清凉早已将酷暑扫得一干二净。

一间低矮的竹舍,在茶树掩映之中,显得颇为清雅。竹舍四周,阵阵熏香,伴着丝丝琴韵,将这茶山的灵动之气,装点得分外动人。

那竹舍之内,一位身着白衣的翩翩少年,一边抚琴,一边品茶,琴韵起出,茶香亦腾空而起,眉宇之间、衣袖之内,仙气萦绕,仿若这整座茶山,这天地万物,都比不过眼前这一盏清茶,几根清弦。

少年一侧,一位身着青衣布衫的中年汉子,手持一把鹰爪铁钩,双目炯炯有神。只是那眼神之中,杀气早已散去,分明是被这清雅的琴声抹出了几分善心,看着这眼前的景象,也多出几分清明。

“裴大哥,我们来到这深山之中,已经有多少时日了?”那少年双掌轻轻置于琴上,那琴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抬头,端起身旁的一盏清茶,抿了一口,开口问道。

“启禀公子,咱们一路从饶州转悠到了这里,晕头转向的走了十几日,到这深山老林,还不到十天!”汉子答道。那粗犷的嗓音,倒是将这原本细腻的情调,增添了几分旷野之趣。

这二人,正是那陆渐羽、裴云松,自从与卓然等人在洪州城外分别之后,陆渐羽赶往饶州寻找自己心心念念的好茶,却不想在饶州城外遇到大批的难民堵城,只好转道,到了湘西这深山之中。

眼见这群山之中烟雾缭绕,风景甚好,一生酷爱林泉的陆渐羽,便索性在这茶山之中盖了间竹舍,住了下来,日日抚琴煮茶,不闻天下事,不管四时节,落得是潇洒自在,无忧无虑。

只是住下来之后,陆渐羽心中却多了些牵挂起来,那琴声之中,也平添了些思念之意。那裴云松日日听公子抚琴,多少也听出了些门道,只是开玩笑地说道:“公子这琴声之中,怕是多有些思春之意啊。”

“裴大哥休要取笑于我,眼前这片茶山,乃是上好的高山云雾,得以在这样的天地之间憩得一席之地,我早已经是心如止水了,此生若能就此归隐山林,做一个闲云野鹤的品茶翁,想必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哈哈哈……还哪管他什么儿女情长,那只会让英雄气短!”

“公子所言极是,只不过这儿女情长也有儿女情长的道理,你看,就是因为多了些儿女情长,你这琴声之中,才多了更多的韵味啊!我是个粗人,听不懂你们的大道理,但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也多多少少沾了些你的仙气了,你琴声之中的喜怒哀乐,你茶盏之内的悲欢离合,我多多少少还是能感受到的。”

“照你这么说,人是要有些多情。”

陆渐羽低下头,继续抚琴,琴声起处,那山间的烟云要跟着飘忽起来,萦绕着满山的茶香。

……

“陆公子!我们又要来向你请教茶艺了!”

踏着琴声,进来了几位身着苗服的少年,一个个容光焕发,笑容满面,倒是天真可爱。

“几位姑娘来了,我给你们煮茶!”说着,陆渐羽吩咐裴云松端开琴桌,奉上煮茶的器具。

“这泡茶烧水,有‘三沸’,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以上水老不可食也。”陆渐羽手中拈着茶具,烧起茶水,娓娓道来:“今时之人,或用葱、姜、枣、桔皮、茱萸、薄荷之等,煮之百沸,或扬令滑,或煮去沫,如同倒在沟渠中的废水,根本品尝不得啊!”

说话之间,裴云松已经将陆渐羽带来的诸多器具一一排列在大家面前,生火烧水、盛水滤水、煮茶量茶、清洁器皿,一应俱全,可谓是五花八门,直看得几位姑娘是眼花缭乱。

只见那陆渐羽先将饼茶研碎待用,然后开始煮水,将好水置于釜中,以炭火烧开。待水烧到开始出现有如鱼眼般的水珠,微微有声,便加入茶未,让茶水交融。二沸时边缘出现如泉涌,连连成珠的沫饽,沫为细小茶花,饽为大花,皆为茶之精华。

此时将沫饽杓出,置于熟盂之中备用。继续烧煮,当茶水有如波浪般的翻滚奔腾时,称为三沸。此时将二沸时盛出之沫饽浇入釜中,待精华均匀,茶汤便好了。

陆渐羽将沏好的茶,分置于茶盏之中,请各位姑娘细细品茗。那带头的姑娘说道:“我们只知道,这煮茶,就是直接将茶叶往锅里一煮,煮出了香气了,就算是可以喝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的名堂!哈哈哈……”

那笑声之中的泼辣之气,倒是显露无疑了。

原来,那带头的姑娘,正是这附近寨子之中长老的女儿,名唤蓝铃儿,人如其名,生得一副好嗓音,如铃铛一般清亮透彻,唱起山歌来,那歌声在这山谷之中可三日不绝于耳,寨子里的小伙子,早就已经摩拳擦掌只待这蓝铃儿应允,纷纷欲娶她过门了。

“哈哈哈哈……铃儿姑娘说笑了,在下自幼酷爱这口茶,想必铃儿姑娘生得这样一副好嗓音,也是多亏了这常年饮茶的功效啊!只是喝茶有不同的方法,像我们这样喝茶,喝得是一种情调,铃儿姑娘喝茶,喝的是一种生活,我们追求不同,品出来的茶味,也自然是不同的。不信,姑娘再细细喝几口在下煮的茶,和你们在家里煮的茶,有什么不同?”

蓝铃儿再次端起一杯陆渐羽方才泡好的茶,学着陆渐羽的样子,微微闭着双眼,慢慢抿进口中,缓缓咽下。

“还是没感觉出有什么两样啊?”蓝铃儿闪着大眼睛,一脸迷茫地望着陆渐羽,竟惹得旁边的姐妹们哄堂大笑。

陆渐羽也跟着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姑娘有所不知,所谓久居幽兰之室不闻其香,想必姑娘自小就在这茶山长大,浑身都是茶香,早就已经与这茶合二为一了,你就是茶,茶就是你,你怎么会品出不一样的味道呢?你品出的每一口茶,都应该是最好的味道吧!”

蓝铃儿听得是云里雾里,更加不懂了,所幸一口将杯盏之中的茶全部吞下,一抹嘴角,长吸一口气道:“啊……这下我倒是品出一些不一样的地方了。”

“哪里不一样?”陆渐羽忙问。

“你不一样,你和这寨子中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哈哈哈哈……”说完,蓝铃儿起身蹦蹦跳跳走出了竹舍,与她一起过来的姐妹们也簇拥着走出竹舍,那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这茶山云雾之间,久久不愿散去。

陆渐羽信步走出竹舍,望着眼前的茶山,看着山下的村寨。依山的吊角楼,一层层在山脚下延伸而去,墨色青瓦连成一片,栉比鳞次,绵延不绝,村寨之内炊烟袅袅,荷锄而归的男人们,在女人们的召唤下回到家里,一阵阵菜香,将整座村寨装点得诗意盎然。

“裴大哥,你看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陆渐羽转身问向正在收拾茶具的裴云松。

“哎呦喂公子,我只看到眼前这一堆乱七八糟的茶具,闻到了你泡出来的茶香,想到等下还要清洗这些东西,我很为难啊!”裴云松一脸委屈。

“哈哈哈哈……裴大哥,你真是厉害!厉害!”陆渐羽大笑起来。

裴云松一脸茫然,望向陆渐羽,只看着他背着双手,望着前方的村寨,脚下是一片茶山,山间是一片朦胧,恍惚间,他只觉得,眼前这陆渐羽,不是人,而是仙,茶仙,这漫山遍野的茶树,都向着他弯腰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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