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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误入藕花深处(求推荐票)

梓言见少年这般,急忙上去相扶:“公子,地上阴潮湿冷,还请速速起身!”但赵忻的身体不知比她健壮多少,便是自己死力去拉他,对方犹是纹丝不动。

赵忻半眯着眼,似乎有无限心事,淡淡着道:“让我静一会吧,待会我自会起来……”

少女左右皆是拉之无用,几乎就要急哭:“这怎么行?这屋子是竹阁,本就有些清冷,院外竹林繁茂,还不向阳,虽是夏日,地上也是阴寒的紧,公子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若是再染恙,那婢子怕是百死莫赎了。”

见赵忻已然闭眼不闻,自己又拉不起他,只得拼命地想着办法,用书盖住对方身体?不行,那等薄纸一抖便簌簌而落,哪里盖的住?用被子盖在他身上?但被子本身便不发热,身下已是冰凉,又有何用?

一时间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但看对方依旧一副死不动弹的模样。一丝念头闪过,不由心中一慌,默默暗道,除此之外,实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便将灵眸一闭,俯身而下,朝躺在地上少年的怀中慢慢靠了过去,顿时软软娇躯依偎进对方的怀内,一双藕臂又依依缠住对方阳刚之躯,像件小棉袄一般紧紧将少年盖住。

赵忻闭目,地上寒气不断沁入身中,犹如在寒风凛冽的冬季跳入了冰湖一般,但脑中繁杂纷飞,依旧难以冷静。身上的气力好似顷刻间全然散尽般,连眼皮都懒懒的无法抬起,耳旁少女殷殷而劝,自己却如恍若未觉,正眼神惺忪,欲入冥冥之境,但觉一团火热软体带着少女满体芬芳,缓缓靠近,顿时睁开眼眸,见一具娇躯已伏在自己身上,那张清水出芙蓉的脸上掠过一抹羞红,且面带忧色地看着自己,眼神中不时还夹杂着一丝惊慌。

他面色惝恍地问道:“你让我好生静一静就是,为何要这般?”

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梓言早已惶惶,怀抱着满是阳刚之气少年,颤声道:“地上阴寒,恐公子吃消不住,既然公子不愿起身,那婢子甘作锦被,为公子取暖驱寒。若嫌烦絮,那婢子不作言语便是。”

说罢,一双藕臂又紧了紧,煞是坚定非常。但眼神躲闪间,再也不敢看向少年,便这般抱着不敢妄动。浑然不觉自己心处,已是心如鹿撞,咚咚作响。

赵忻看着对方娇羞发烫的玉颜,香腮之处倒似染了一层胭脂一般,煞是美艳不可方物。又觉对方身上一阵阵热量袭来,与自己体内残存的温度交织在一处,顿觉一股火热将身上寒意祛除的干干净净。

听赵忻又喃喃道,“我知晓了越多,便多是惶恐,现在的我很彷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走下去。梓言,我好像……迷路了。”

少女凄凄地看着面前之人:“迷路么?婢子也曾迷路过,”眼中已是饱含晶莹又道,“爹爹死时,举目四顾,身边竟无一亲人,我便好似迷途中的孩童一般,整日整夜地哭。后来大伯得了音信,前来吊唁,又将我从家中带出,我才好似寻找了归家的灯火一般。”

“婢子害怕黑暗,十分的害怕……忆起丧父那些之夜晚,每每恸哭不已。那时便只能一边哭,一边唱些曲子为自己壮胆。唱着唱着便睡着了,醒来后大伯便慈笑着站在我面前了。再后来,遇着了公子……”

说道此,她脸上倏地一红,紧了紧两人间的相拥:“初见公子时,倒似个半大皮闹孩子一般,处处皆是那样可恶;之前在即将走出院门时,便觉以后又要迷路,后来公子将我拉回,原来公子并非那等绝情之人,应是为了考较与我。”

她看着眼前俊美的少年,声调渐渐大了起来:“婢子知那等伸手不见五指之迷途是多么的可怖,但公子若陷其中,梓言愿做公子长明之灯,执公子之手,若是迷路,便让我等一同迷路罢了!”

赵忻闻声,张口欲言,但朱唇微启间,便被少女的白晳柔荑堵住,只听她又道,“公子什么也不用说,婢子懂的……若公子心思不欲让婢子知晓,那便不用道出,婢子但求在常伴公子身侧,分忧一二。婢子能做的,唯有这些而已。”

抱着纤软娇躯,赵忻抬手将对方闪躲的下巴托起,看着那张令世间男子皆绵柔欲嘬的玉靥,少年心头却尽是清明,毫无一丝邪念,口中万言似乎化为心中的一股热流,他认真地对视着清澈见底的明眸,将额头与对方相触,轻声喃道:“谢谢……”

少女轻哼一声,又劝道:“公子,我们起身吧。”

赵忻微微点头,两人随即互相搀扶站起,又将余下书册整理在一处,来到书房中,突然间,看见桌旁不远的那具瑶琴,赵忻又道:“之前你说你会唱曲子,我现在很想听,可否为我弹奏一曲。”

少女忆起之前伯父所言,香腮顿染红胭,淡淡地“恩”了一声,将一旁香炉的倒入些许香料,取了火镰燃了;又清水濯皓腕,这才坐到了琴案前,拈手而弹,古朴的琴声顿时悠悠入耳,如同有魔力一般将面前的少年拖进了这片世界。

只听她朱唇微启,轻轻唱到:“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清颜翠衫,云鬓墨染,那美婢不过短短不过几句词,便如同空灵天籁,宛若蜻蜓点水,黄莺翠啼,煞是熏人微醉,赵忻缓缓闭起了眼眸,像是要将这几声绕梁之音永远记在心间,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微笑:“李清照的词么……想不到宋朝没了,她的词却还存在这世上。微斯人,吾与汝而归……”

……

艳阳之下,日光灼灼,河堤之边,却是卧躺着一人。那人满身污迹,好似从泥沙中拔起一般。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让人见了,不免以为是一具死尸。

他身着一件破烂青衣,肩上箭伤隐隐作疼。若是赵忻在此见他,定会怒喝一声——嘲风!

喉中干涸若烧,眼皮却是犹如千斤之闸,全然无法抬起,内心深处,求生的欲望却是愈加殷切:“不,我不能这样死!还有许多事情未做;家人的大仇未报,自己的血耻未洗,将来还要权倾天下,怎能在此窝囊死去!”

冥冥之间,随手不甘地死死抓住一把泥沙,竟似筛糠一般地颤抖起来,忽闻一旁惊呼:“首领,你醒了!”

面前好似走来一人,又将自己扳正,急切之间,他口中喃喃微声道:“水……水……”

“首领请稍待,职下马上去取!”

来人又放下自己走了,过了片刻,便即回转,一物抵住干裂的唇前,却是水囊的囊口。他浑身一震,也不知从哪生出的气力,竟将双手急急地抢过囊袋,如同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稻草,如获至宝般将整袋水囊向喉中倾倒。

清水甚是甘冽,从未觉得白水是这般好喝,一瞬间便将囊中的水倒入,喉中那股烟熏火燎之灼痛这才稍缓。日头有些毒辣,直刺的双眼紧闭,直到此时,才微微睁开眼睑,展露在面前的,却是一张满是讨好奉承的脸,那人身着黑衣,发鬓之间残留几许泥沙,样子看起来也颇为狼狈。

是手下……自己安全了,嘲风便这样想着,缓了几口气,调息了半刻,这才觉得舒服了些。但看眼前之人,一时之间也未记起对方样貌,只觉自己浑身是伤,未免恶化流脓,还得速速包扎敷药才是。

从怀中摸去,见那方印依旧稳稳当当地放在怀中,这才安心。又摸出一青瓷小瓶,倒入手掌之间,肩头铁箭尚未取出,现在裹上去也是无用,只得待会气力恢复再做理会。便将伤药向自己余伤抹去,又从身上破烂青衣撕下几缕,咬牙默默包扎了。

只听对方躬身道:“昨夜那群凶人煞是可恨,将我等兄弟悉数击杀,幸得职下本是长于黄河之岸,水性自是通晓,这才佼佼逃得一命。”顿了一声,又轻声试探道,“不知那方印可在首领手上?”

嘲风暗暗一笑,原来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希冀自己带他回去后加官进爵,你有所贪,那便好办,笑道:“你放心,那印何等重要,我用布巾死死缠在身上,怎也丢不了的,只需我们能回去交差,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封官进爵,决计不会忘了你就是!”

突然间,见远处草中露出一粉色衣料,疑惑戟指道:“那是什么?”

一旁黑衣之人走了过去,从草中揪出一个少女,笑道:“也不知咋的,我到初到此地,便碰到这美妞,隐约记得昨晚她与那小畜生是一道的,我便将她擒住,用绳索绑了,待首领醒来再行发落之事。”

嘲风定睛看去,却是之前在河堤之上的那粉衣少女,忆起之前一幕,便是此女为那小畜生挡住那一镖,才使他脱身,若是当时赵忻中了那一镖,结局又会如何?

胞弟横遭惨死,部下悉数被屠戮,之后的种种皆与此有莫大关系,不禁冷眼横看眼前面露惊恐,瑟瑟发抖的少女,咬牙切齿道:“想不到,今日还能与你聚首,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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