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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对爱情鸟

刘娟和黎威结婚后,甜蜜之中泛出一些酸涩之味。黎威在一家软件公司打工,丰厚的收入给家庭的物质生活带来了可靠的保障;遗憾的是工作紧张,常常不分昼夜的赶任务。刘娟在事业单位上班,工作轻闲,在家休息的时间多。她经常一人在家感到寂寞,就跟丈夫提出要养一只狗呀猫的宠物陪伴自己。黎威说:“你有洁癖,养猫狗卫生不好侍弄,还有异味。这样吧,我过去闲时爱好养鸟,我去给你选一对鸟回来,保管你其乐无穷。”

没几天,黎威就从鸟市给刘娟提回一对八哥。很显然,这是一对经过训练了的八哥,一进屋就冲刘娟打起了招呼:“小姐,你好!”刘娟欣喜地和八哥对起了话,她很快就喜欢上了这对新朋友。

小两口给这对八哥取了名,雄的叫笑笑,雌的曰乐乐。相处了一段时间,这对鸟夫妻也学会了年轻人热恋中的呢喃:“乐乐,我爱你!”“笑笑,我爱你!”但恩爱夫妻也有闹矛盾搞摩擦的时候,有时为了争食夺位也会打斗起来,常常弄得羽毛满地,两败俱伤。为了避免战争,让距离产生美,黎威只好又买回一只鸟笼,将它们分开饲养,两只鸟笼间只隔着三十公分距离。刘娟不乐意将它们分开,黎威就将两个笼门都不上栓,训练出鸟儿能用嘴顶开笼门自由出入的本领。这样,两只鸟儿感情好的时候,就跑到一只笼里相偎相亲;闹别扭时,就赌气分开,各据一笼,各啄各的食。有时,一只鸟儿在另一只笼里呆得无聊了,会试探性地朝对方叫着:“乐乐,乐乐,我爱你!”一直到对方有回应的时候,它才会跑过去和对方重修于好。

刘娟常常逗着这对鸟儿玩,觉得它们真是解闷的开心果,她的日子也从此添了些趣味。

日子久了,她开始不满意起丈夫的早出晚归了。刘娟向丈夫建议:“你不就是搞软件开发吗,家中有电脑,你晚上就在家里加班得了,我也好照顾你。”黎威说:“家中电脑配置不够,一些复杂的程序根本无法运行;再说家中又没上宽带,有些工作要在网上进行。娟,我的工作正处在攻坚阶段呢,你就支持一下我吧,我一有空就会回家来陪你。”

刘娟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丈夫,但心里委实十二分地不乐意。

黎威有好几天没回家了,虽然随时打电话回家通报平安,但刘娟仍是不放心。这天,她悄悄地来到了丈夫的工作地点,却没找见黎威。她打黎威的手机,手机也关机。她心里不免紧张了起来,找遍了附近的餐饮娱乐场所,最后才在一家吧厅找到了。让她感到意外和吃惊的是,黎威竟与一位漂亮姑娘泡着吧,两人正亲热地闲聊着。刘娟像猛遭了一下雷击,呆愣愣地立在那里,嘴唇直哆嗦,脸色气得煞白,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句话也没和丈夫争吵,两眼噙泪,嘴唇紧闭,一扭头冲出了吧厅,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倒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黎威知道大事不好,紧跟着就回了家,赶紧在刘娟跟前解释。他说,肖倩只是他工作上的助手,因连续工作了几天几夜,两人都很疲倦,就一齐到吧厅放松放松,短暂的休息后还将投入继续工作。他们之间真没有啥。可刘娟听不进他这番辩解,只相信眼见为实。她说:“你要放松,你要休息,家里面不行呀?非要找一个漂亮姑娘陪着到什么吧厅?难道咱家是火坑吗?难道我就那么遭你烦吗?”

刘娟是一个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她与黎威大吵一架之后,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冷战,两人谁也不理谁。后来两人的关系愈来愈疏远,刘娟就提出了离婚。黎威开始怎么也不同意,但时间久了,他也被拖疲累了,终于扛不住刘娟的左右夹击软硬兼施,只得无可奈何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财产分割得很顺利,黎威主动提出,除个人的日常生活用品外,家中包括住房在内的一切财产都留给刘娟,但他要带走这对八哥小夫妻。刘娟迟疑了半天,恳求道:“给我留一只吧,我也得有个伴陪陪呀。”看刘娟可怜兮兮的样子,黎威只好作了让步,将笑笑留给了前妻。

离婚后,刘娟觉得解放了,自由了,再也不用担心黎威在外面移情别恋了。生活上她也觉得没啥,因为丈夫在时也很少在家陪她。只是苦了笑笑。乐乐随黎威走了,笑笑一“人”呆在笼子里,闷闷不乐,了无生气,吃食也没了胃口,有时哀哀地叫出一声:“乐乐,乐乐,在哪里?”让刘娟心里也觉得酸酸的。她后悔不该恨人及鸟,把这对恩爱的鸟夫妻也硬性分开。只得尽量逗笑笑开心。

后来她接到了肖倩打来的一个电话,说:“大姐,你真的冤枉黎威了呢,他真的是清白如水,守身如玉。他其实心里很在乎你,只是工作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为了证实是你对他的误解,他已经向软件公司辞了职。多可惜呀,他在我们公司很有发展前途,他是IT行业不可多得的精英,就这么离开了他心爱的事业。”刘娟忙问:“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吗?”肖倩答道:“不知道,公司里他谁也没打招呼就悄悄地走了。我们之间本来就蒙着这么一层说不清的阴影,他就更不会告诉我去向了。大姐,黎威是多好的人啊,你去把他找回来吧。这个幸福应该属于你。”

刘娟这才知道确实是自己错了,可她到哪里去找回他呢?打他的手机,已是空号;找遍了他可能去的地方,也是查无此人。难道他已伤心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这下是刘娟陪着笑笑一道相思了。笑笑叫出一句:“乐乐,我爱你!”她也会应上一句:“黎威,我爱你!”此时是人鸟相吊,触景生情,她与笑笑是同病相邻,相互间也算找到了一些慰藉。

日子就在这没有任何亮色中一天天挨过。这天,她下班回到家里,笼中却不见了笑笑。她一下慌了神,满屋唤着笑笑,又找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不见笑笑的踪影。回头一看,却见纱窗忘了关。糟了,一定是笑笑不甘寂寞,飞出去寻找它的伙伴去了。天,茫茫尘海之中,我都找不到黎威,你一只小鸟能找到乐乐?找不到乐乐,笑笑,你可不能在外面流浪啊,赶快飞回来吧,有你的女主人在,这日子还总得过下去。

笑笑飞走了,刘娟的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她也试图去找过好几次,可一只无拘无束的八哥,她到哪里能找得回?她常常暗自伤悲:说不定笑笑已经成了别人家的笼中宠物,或是已另觅得新欢,早已把乐乐和旧主人忘了呢!唉,我错怪了的黎威,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刘娟的日子过得更是寂寞和悲凄。半个多月后,她一打开家门,却惊喜地发现笑笑在笼中和她亲热地打着招呼,她不禁心中一热,鼻子发酸,两行热泪就淌了下来。笼中还多了一只八哥,仔细一看,却不是她的乐乐。她赶紧给两只八哥添水喂食。看着笑笑和另一只八哥急不可耐地吃饱喝足后,刘娟又和笑笑悲喜交集地唠起了家常。

刘娟不免伤感起来,笑笑失去乐乐,找到了新欢,黎威会不会又筑了新的爱巢?她多后悔自己的轻率举动啊,又多想知道黎威的近况啊。

第二天,有人拍门,刘娟开门一看,是一位姑娘,手里捧着一束黄玫瑰,说是花店来送花的。刘娟忙问,替谁送的花?姑娘回答,应客户要求,我们要替客户保密。眼见灿灿的花儿,却弄不清是谁送的,刘娟的心急到了嗓子眼。

黄玫瑰连送了五天。第五天上,花束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电脑打印的一个地址。刘娟连日的猜想更加被证实了:玫瑰花准是黎威送的,这就是黎威现在的住址。刘娟心里不禁涌出一团暖意:黎威已经主动地向她频频示意了,她还等什么呢?

刘娟立即捧了一大束红玫瑰来到了纸条上注明的地址敲门,门打开了,果真是她日思夜想的黎威。黎威扶了一下鼻梁上下滑的眼镜,大为惊异:“怎么,是你……哦,欢迎!欢迎!”

两人相见,自然是互相道歉,表示懊悔,诉说各自的离别相思之情。由于有以前相互了解的基础,他们很快就复了婚。

一对夫妻鸟重又聚在了一起。黎威又买回一只鸟笼,将笑笑带回的那只八哥放在了这只笼里。三只鸟的关系分得很清楚:笑笑和乐乐是一对恩爱夫妻,两只鸟儿卿卿我我,相偎相依;被笑笑带回的丢丢是它们共同的朋友。三只鸟儿像它们的主人那样过得快乐无比。

后来黎威逗问刘娟:“你怎么会突然回心转意了呢?”刘娟笑笑:“你都表现出了高姿态,接连向我送了五次花,我是被你的诚心打动了呀!”黎威不禁一愣:“送花?我何时向你送过花呀?”刘娟见黎威故意和她装象,就找出了她珍藏的夹在花束中的纸条,黎威接过一看:“真不是我所为!我真的没向你送过黄玫瑰!”

不是黎威送的花,那会是谁呢?两人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黎威才猛地省悟了:“唔,是他,是他,一定是隔壁王大爷做成的好事!”

两人来到了黎威原来租住房的对门邻居王大爷家致谢。王大爷嘿嘿嘿嘿笑着:“要谢就谢你们那对可爱的八哥吧,它们才是你们复婚的牵线人!”

笑笑和乐乐是我们复婚的牵线人?天方夜谭吧?一对无知鸟儿会懂得什么?两人都被弄得云里雾里。

王大爷笑着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大爷是在黎威上班时,物管上门收水电气费,替黎威垫付后,两人相互认识了的。以后黎威委托王大爷每月替他代缴水电气费。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了,关系就拉得挺近乎的。王大爷也就知道了黎威搬来这里的原因。

这天,王大爷在阳台上喝茶,忽听一只鸟儿在隔壁窗外扑腾。他探出头一望,见是一只黑色的八哥在黎威的阳台外上下翻飞,不停地叫着:“乐乐,我爱你!”“黎威,我爱你!”八哥一个劲要飞进阳台,却被阳台上的金属纱窗隔着,急得身子直往纱窗上撞。屋子里的那只八哥似乎已钻出了笼子,隔着纱窗急急地应答:“笑笑,我爱你!”“笑笑,我想你!”

王大爷明白了,这是一对被分开了的八哥情侣,如是让它们眼巴巴的相见却不能相聚在一起,屋外这只八哥恐怕会在这窗前折颈殉情。他也是养过鸟儿的,很为这对忠贞的情侣感动,赶紧啾啾啾地将笑笑唤进自己屋里,给它喂食喂水,让它休息。黎威今晨曾跟他打过招呼,说要出差几天,请王大爷给他留神一下房门。黎威怕麻烦邻居,只给鸟儿备足了吃食和饮水,就径直走了。王大爷进不了黎威的屋,不能让两个小冤家相聚,只得关好门窗,赶紧从鸟市买回一只雌八哥与笑笑配对。可笑笑见到陌生的同类,仍是提不起精神,对新人不冷不热。

见王大爷悠悠地讲述着,刘娟等不及了:“王大爷,长话短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

王大爷说,我见笑笑并没有因为有了新的伴侣而快活起来,过了几天后,就故意打开了窗户,我躲在暗处,观察它的行动。只见笑笑用嘴顶开了笼门,一闪身飞了出来;它又帮着那只雌八哥出了笼门,两只八哥自由自在从窗口飞了出去。所幸家养的鸟儿飞不快,飞不了多远就要停下休息一会儿,我就悄悄地跟在它们的后面,一个多小时后,看着它们飞进了一户人家的窗户,我也就找到了你的家门。

刘娟和黎威都惊愕得张大了嘴:嗬,太神奇了,连鸟儿都这么有灵性,这么有情有义,何况是人!两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黎威和刘娟对王大爷感激不尽:“王大爷,真是难为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热情地帮助我们?”

“为什么?为的是不让世界上再多一个孤苦伶仃的王大爷呀!小黎,小刘,我对不住你们的王大娘呀,王大娘受了多大的委屈,我却没勇气去向她认一下错。唉,几十年了,现在想认错也找不到人了,我这个悔呀……就甭提它了!年轻人,可千万别学我啊!”

又是一个凄婉令人扼腕顿足的爱情故事,王大爷的一席话深深地震撼着两个年轻人的心,他们知道了该如何珍惜今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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