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州这场大雨一下便是两天。
天地间闷热的燥意一扫而去,继而是清爽湿润沁人心脾的感觉。
天气是好多了,可南下的道路也泥泞了。从吉州往南,几乎没有什么朝廷大力修建的青石板驿路,大多以土路为主。在东方玄机不能策马的情况下,马车想要穿过这种道路再到达千里之外的柳州前线...
杨孟君打开窗户美美的深吸一口气,眼眸顿时明亮起来,道:“看来要等地面干燥车马通行还得数日的光景,咱们再逗留几天?”
正在翻看着桑枝撰写的韶国人物志的东方玄机端杯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也好。”
杨孟君坐回东方玄机身边,问道:“有什么好计谋快速平定韶国没?”
东方玄机收起卷宗,微眯着眸子,道:“快速?三年五年?还是三月五月?”
杨孟君思量道:“最少也要在西蜀回过神之前收复韶国失地,彻底把南北连成一线。”
东方玄机哦了一声,道:“那就是两三年之内了。现在看来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事在人为,我派花椒她们四个暗杀贤王也是如此...算了,这事以后再给你解释。”
杨孟君似懂非懂的点头。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儿,忽闻敲门声。
对视一眼,杨孟君前去开门。
虽说他们一行是四人,但却分两个房间住,李迩叁就算来他们这间房里也从来不会敲什么门,直接推门而入。至于李青...除却吃饭的时候几乎从来没有出过门,比那些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还大闺女。
打开房门,只见来人却是吉州天衣阁总管郭福,这胖子见开门的是杨孟君,抱拳躬身行礼,恭敬道:“小的郭福,见过杨公子。”
杨孟君让开身子,笑道:“郭掌柜不必拘礼,里边请。”
到了房中,郭福瞬间紧张起来,偷偷瞄了眼那个古井无波的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下,拜道:“郭福恭请尊上大人万安。”
东方玄机抬手示意他站起来,道:“来此有何事?”
虽是站着,郭福还是狠狠的低着头颅,异常拘谨,回道:“禀尊上,小的这里有一份吉州青梅酒会的请柬...是吉州刺史大人送来的,天衣阁里面也没有什么能担大器的年轻士子。小的就冒昧来访,请示尊上是否有闲情逸致前去参会。”
东方玄机扬了下嘴角,问道:“青梅酒会?说道说道。”
郭福顿了一下,理清头绪,道:“吉州每年都会在青梅盛开时举办青梅酒会,不是朝廷官方所组织,而是当地豪族士绅一起举办。主要是想把各家族的年轻士子都拉出来溜溜,比比谁的文采好见识广。这其中道理,想必尊上也懂。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士子最是互相看不起...”
说到这里,郭福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失言了,身前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不正也是一个“读书人”?
郭福连忙道:“所谓青梅酒会,也叫青梅煮酒论英雄,和扬州曲水流觞盛会差不多。参会的不仅有当地书香门第,还有一些著名的学宫草庐内的年轻读书人。”
东方玄机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嗓音讥讽道:“上不能报国守境,下不能安家为民,倒是这些虚名的东西整的花里胡哨。”
听他这么说,一旁悠哉悠哉的杨孟君忍不住笑出声。花里胡哨...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杨孟君敢笑,他可不敢,在他看来。以尊上的身份地位,别说私下嘲讽他们一番,就算是当面给他们骂的狗血喷头又如何?不过想来以尊上的雅量气度,估摸着也不会跟那些泼妇一般破口大骂。
倒是杨孟君来了兴致,问道:“青梅煮酒,这酒怎么样?”
郭福回道:“上佳之品。”
杨孟君揉了揉下巴,“这样啊,那行,我们去。”
东方玄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郭福愣了愣,没有去回杨孟君,转头请示东方玄机,道:“尊上,您看...”
东方玄机喝了口茶,“听他的。”
郭福再次躬了躬身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圆形木牌,双手呈给杨孟君。
接过木牌打量一眼,上面刻着“九六”两字,把玩着木牌,问道:“这九六什么意思?”
郭福解释道:“青梅酒会的请柬总共有九十九份,这块便是第九十六份。”
杨孟君玩笑道:“为何不是第一份?”
郭福悄然的抹了把冷汗,苦涩道:“咱们吉州天衣阁明面上的势力颇微,跟那些世代扎根在此的豪门根本没法比,所以就...”
不待杨孟君说话,东方玄机冷冷道:“临安的天衣阁是除了圣绣坊以外的第一富商巨贾,更是御用歌舞坊。地位不说多么超然,可就算是一些四品五品重臣进天衣阁也得毕恭毕敬守规守距,怎么到了吉州便如此落没?”
郭福扑通一声跪下,道:“本来小的出任吉州天衣阁管事的时候,天衣阁还很昌盛。刺史大人也知道天衣阁是天子陛下暗中扶植的势力,可三四年前...就是尊上大人接掌天衣阁创立玄机阁后,刺史大人的态度就不似之前那般热情,连带着地方豪族联手打压,都想分咱们一杯羹...也就导致了现在这模样。这次刺史大人之所以能给我一块木牌,一半是念及旧情,一半也是提点小的。”
东方玄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提点你什么?”
郭福咬牙,道:“提点小的咱们吉州天衣阁分部已经不是以前的天衣阁了,以后做事也要小心些...”
东方玄机猛的一拍桌案,怒道:“大胆!一州之地都管不好,还想把手伸到本尊的玄机阁?”
郭福吓的一哆嗦,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失态,东方玄机深深系一口气,平静道:“这青梅酒会是在什么时间?”
郭福道:“明日,城外风云楼之上。”
东方玄机道:“好!明日本尊亲自去走一趟!你先回去吧。”
听到隔壁拍案之声,李迩叁连忙跑出来,却见一个满头冷汗,心有余悸的胖子颤巍巍的退出去。
瞄了眼这胖子,李迩叁直接推门而入,见到杨孟君两人若有所思的对坐饮茶,心里长出一口气,嬉笑道:“大哥二哥,刚才那胖子是谁?”
东方玄机淡淡道:“一个旧识。”
杨孟君打个哈哈,笑道:“三弟四弟,明日跟我一起去参加青梅酒会如何?”
李迩叁疑惑道:“青梅酒会?啥东西?”
给他解释一遍,李迩叁这才恍然大悟,笑逐颜开道:“行啊,早就听闻青梅酒是吉州一绝,没想到这次倒能一饱口福了。”
相比于李迩叁,李青无疑心细了许多,道:“既然是正规盛会,大哥二哥用正常身份,还是?”
看了眼东方玄机,杨孟君轻飘飘道:“再看吧,轻车简从,能不暴露身份最好。”
东方玄机刚才之所以失态大怒,并不是因为吉州天衣阁式微而怒。说实在的,天衣阁明面上的生意本来就是一个掩饰,就算门可罗雀,入不敷出又如何?真正刺激到东方玄机的还是吉州刺史隐晦的心思。想来这刺史只是知道天衣阁以前东家是皇帝,一心为朝廷在民间揽财所用。现在换了幕后人,这么一个大财团,没了瓷实后台便如那没了爪牙的老虎,还不赶紧去分一杯羹?
既然你敢把手伸过来,那就要做好被砍断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