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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草原宾客——南区

【二】南区

在克洛瓦城的南部,一片新的城区正在兴建,这里是曦城难民聚居的地方。

距离新建城区不远的地方,“纳西索斯第一近卫军”建起了一座临时的军营。

如今近卫军总人数只有两千不到,作战人员更是连一个标准的大方阵都凑不齐,因此这个军营规模也相当小,设施非常简陋。即便是最重要的会议室,也不过是摆放了一张桌子的小房间而已。

这天早上,纳西索斯第一近卫军要在这里召开军事会议。

天还没亮的时候,铃兰就已经起床,然后她像红衣的近卫军士兵们一样在临时操场上进行晨练,然后再和他们一起在军营里用餐。这都是他们来到克洛瓦城之后的惯例了,开始士兵们还会在意这个和她们一起在军营生活的女孩,时间长了之后他们都接受了她。

虽然大家将她称作“女皇”,不过她并不是那么地“高高在上”。铃兰偶尔会一个人静静地待在那里思考着什么,但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会主动加入到士兵们的聊天甚至训练中来。

今天早上也是如此。

正当铃兰一边吃早餐,一边和士兵们聊天的时间,一个红衣士兵来到了铃兰的面前,他带着一个从西方来的信使,信使将一封信件交给了铃兰。

这是利利安的信件,自从离开曦城到达克洛瓦城之后,铃兰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派人前往利利安,恢复她和款冬等人之间的信件联系。目前收到的这封信已经是利利安方面的第二封来信了。事实上,她还派人与千镇王国联系,并写了一封信寄往无限王宫,但千镇方面却迟迟没有回音。

陷入内战动乱的千镇似乎自顾不暇,甚至可能在战乱中,曼陀罗国王根本没能收到她辗转数道的信件。

如今还能依靠的还是只有利利安,以及身边这些说着纳西索斯语言的曦城人了。

军事会议在早餐结束之后开始。

来参加会议的大部分人都是自己搬来凳子,然后在狭小的会议室里随便找个角落坐下。只有少数高级军官和重要人员,才能坐在会议室中央的桌子旁。

而地位最高的人,就是作为近卫军军长的曼珠沙华以及他们所效忠的铃兰女皇就是其中之一。

一坐到桌上,铃兰就开始拆开手中的信看了起来。曼珠沙华等人在讨论着关于人员编制和徽章旗帜的变动议题,铃兰只顾看信,好像没有在听一样。

事实上,除了坐在小桌旁的几个高级军官之外,其他人几乎都没有发言。而且这些人虽然被任命为中高层军官,却没有相应的履历与战绩,他们在曦城的时候大都还是基层士官,在曦城战役结束之后因为军官大量伤亡,他们才被提拔补充了上来。因此一场会议讨论,完全是曼珠沙华一个人在主导。

关于编制和徽章旗帜的变动议题,之前曼珠沙华已经做了不少准备,而且也事先和铃兰商量过,因此这个议题很快就过了。

独角兽的旗帜和兽角徽章被保留了下来,红色的军装也得到了沿袭。不同的是,近卫军成员全部要在右臂肩膀下要佩戴纳西索斯的蓝色凤凰徽章,当然现在没有这样批量生产或购置徽章的条件,因此使用蓝色布条绑在右臂作为临时代替方案。

这个做法,正是学习了与过去郁金香的利利安“黑袖章”新军。

编制方面,近卫军依旧使用传统的步兵大方阵编制,全军编为六个主力大方阵,加上一个纵队的重骑兵(指胸甲骑兵)和两个纵队的轻骑兵(指依靠火力为主的回旋骑兵而非类似利利安白衣骑兵的冲击骑兵),算上其他辅助部队以及各项非作战部队,兵力维持在大约一万四千人左右。

当然,这是指经过扩充之后,满员状态的纳西索斯第一近卫军。

第一个议题结束之后,曼珠沙华等人马上展开了第二个议题,那就是关于如何扩充近卫军,以及扩充之后如何维持后勤和军饷的问题。离开曦城的时候,曼珠沙华将红衣兵团过去的家当几乎都带了出来,这些财富和粮食足够他们使用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但倘若近卫军要扩充的话,这点家当就有些寒碜了。按照议题一所拟定的编制,他们现有的武器、盔甲根本无法武装那些新兵,甚至连基本的粮食和金钱开销都保证不了,更不要说训练、行军和作战了。然而不扩充的话,这支仅仅千余人的军队,是不可能帮助铃兰回到纳西索斯的。

于是,扩充多少,如何扩充,成为了这一议题的主要内容。

起初只有桌子旁的高级军官发言,事实上他们之前也已讨论过不少次,但总是得不出一套完整的满意的方案。渐渐地,一些坐在外围的那些新提拔的军官们开始加入了进来,他们开始提出一些听起来比较新颖的意见,不过大多数都不被其他人所认可。随着加入讨论的人越来越多,狭小的会场里变得七嘴八舌,越来越混乱起来。

这时,铃兰伸手向旁边的曼珠沙华示意了一下。

“安静。”曼珠沙华高声说。

会场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多数时候,比起政治经济等其他会议,军事会议的氛围要不同得多,往往只需要长官的一句话就能控制住场面。

“陛下,请说。”曼珠沙华向旁边的铃兰微微低头说。

可能因为会场比较小,包括铃兰和曼珠沙华在内的人们几乎是一个挨着一个地坐得很近,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礼节。

铃兰放下手中的信,说:“利利安来信表示可以提供部分金钱和装备上的支援,至于到底可以提供多少,你们可以先尝试拟定一个初步的计划,然后由我来调度和争取。”

说完之后,铃兰看了看旁边的曼珠沙华,示意可以继续讨论。然后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手中的信件。

这时众军官们才发现,铃兰其实一直在有在听他们的讨论,甚至跟着他们一起在思考,只不过一般不主动插话而已。

会议在接近中午的时候才结束。

铃兰离开会议室,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比会议室更狭小简陋的一间卧室里。她坐在一张木桌前,将利利安来的信件放在桌面,然后找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来信的寄信人和回信的收信人,是她的老师款冬。

正写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事实上,这里的环境比她以前居住过的任何一处都要嘈杂得多,加上铃兰一直在专心写信,以至于她很长时间都没有注意到敲门声。直到她觉得手有点累,决定稍微歇息一下的时候才发现有人在门外。

“请进。”铃兰说。

房门被推开,曼珠沙华走了进来,他将手里的一盘食物放在了铃兰面前的桌上。

铃兰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往常都是后勤炊事兵送餐,这一次竟然是曼珠沙华军长亲自前来。

“有什么事吗?”于是坐在桌前的铃兰主动抬头提问,同时伸手示意对方坐下。

“是的,”曼珠沙华在铃兰对面坐了下来,“其实还是关于陛下您安全的问题,在下建议您不要再一个人随意外出了。以您的身份,必须要时刻有护卫随从保护您的安全才行,有条件的话,尽早建立一支您的私人卫队。如果您愿意交给在下的话,在下可以从近卫军中抽调一批最优秀的战士给您。”

“嗯,我知道了。”铃兰点点头说,“但是我不打算动近卫军,你们都是了不起的军人,倘若用来保护我的个人安全,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吗?关于卫队,我会想办法去组建的,这个问题你不需要操心了。”

“可是陛下您前几次也是这么说的。”曼珠沙华提醒道。

铃兰看着曼珠沙华那张过于认真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笑了笑说,“果然比起商人,你更适合做一名军人呢。”

“……”曼珠沙华没有说话。

“好了,我答应你,我不会在没有随从保护的情况下外出的。”铃兰说。

曼珠沙华听到这句话,那张过于认真的脸稍稍放松了一些。

不过曼珠沙华前来显然不是只为了这一件事情。

“陛下,在下有一个疑问。”曼珠沙华说,“请原谅在下对您的怀疑。”

“什么?”

“利利安方面在这种情况之下,真的答应给我们支持吗?而且,即便他们真的答应了,又有能力做得到吗?”曼珠沙华毫不掩饰地,表露着自己对刚才铃兰在会议上所说的话的怀疑。曼珠沙华虽然说过,眼前这个女皇有着无限可能的未来,可眼下她仍然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女孩而已。

“利利安确实没有答应给我们支持。”铃兰一边把桌面上的信件推向曼珠沙华面前,一边诚实地对她的近卫军军长说,“但我想,根据信件中所表达的信息,我可以好好地加以利用。我想,也许为我们近卫军争取一点金钱和物资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曼珠沙华没有去看这封信。

“嗯,明白了,陛下。”相反,他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铃兰的坦白告诉了他事实的严峻,但作为一个严谨的军人,这样的坦白总比模棱两可的谎言更让他放心。“利利安方面就交给您了,如果有需要尽管吩咐,在下会全力配合的。而近卫军相关的事务由在下负责,您不需要再担心。”

铃兰坐在桌前,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陛下,在下还有最后一件事。”曼珠沙华说,“在下从苜蓿大酋长那里得知,泽菊将军从军队退役之后一直居住在克洛瓦城,现在仍生活在南区的废弃营区附近。我想我们可以去拜访他,作为曾经与石斛兰陛下并肩作战的二十二位英雄之一,他也许能够给我们一些帮助。”

“嗯,那么这件事也交给你了,”铃兰说,“但是在出发拜访之前通知我,既然是二十二位英雄之一,我也想与他见上一面。”

“我明白了,陛下。”曼珠沙华一边回答,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再打扰陛下您工作和休息了。”

曼珠沙华离开了,剩下铃兰还坐在房间里,她伏在桌面上,低头埋在自己的双臂之中。此刻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毫无保留地露出自己的疲态,而在这样的疲态之中,却还有着些许宽慰的笑容。

在遥远的东方遇到了这样一位可以信赖的军人,或许是她最大的幸运了。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铃兰重新提笔。

这次利利安方面的来信主要分两段,都是由大总督款冬亲自撰写。第一段是交代现今利利安所知道的关于帝国现状的一切信息,同时询问铃兰目前处境以及相关信息。第二段比第一段要简短得多,是以个人身份来与铃兰交谈的,但重要程度不亚于第一段。

在这一段内容里,款冬以个人身份向铃兰提出了请求。他希望铃兰以“女皇”的身份赦免郁金香的罪过,这样一来款冬就能通过正常的法律程序,将被他关押的郁金香释放出来。

在这之前,郁金香因为没有执行命令营救女皇,被款冬逮捕关押。如今女皇已经确认安全,利利安又无法找到合适人选顶替郁金香的职位,于是款冬向铃兰作出了这样的请求。

对于这位她最尊敬的老师,铃兰这一年里从来不曾反对他。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铃兰在信中这样写道:

“第一点,我是帝国的女皇,因此也是帝国内的一员,所以我无法行使超越帝国法律的权力,去通过法律以外的手段赦免任何一个罪犯。

第二点,郁金香议长的主要罪责是背叛帝国,因此应该首先交予帝国而非交给利利安来审判,也即是交给我而非款冬大总督审判。

第三点,由于帝国处于特殊时期,我希望郁金香能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帝国服务,同时给予其将功补过的机会。因此我在此宣布暂时释放郁金香,并交予款冬大总督,由款冬大总督在利利安为其安排任职。至于郁金香和利利弗罗瑞家党羽所犯罪责,将在战争结束后由我亲自监督,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追究。

第四点,如果郁金香获释后,在战争结束前再度做出叛国与渎职行为,我将视利利安大总督同罪,将利利安作为叛乱政权处理。届时将追究款冬大总督与利利安议长以及其他所有相关人员在内的人的罪责。”

这几句话加起来并不算长,但不知为何,写完它们仿佛耗去了铃兰大半精力。

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她决定放下笔,先解决今天的午餐。因为一边吃一边又在考虑信件的问题,她甚至忘记了刚放入嘴的午餐菜谱是什么,味道怎么样。

吃完之后,她留下空盘子,然后拖着有些有些僵硬的身躯来到床边,仰面倒在了床铺上面。简陋的小木床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响声,硬梆梆的触感从身体下面的床板传来,让她更加疲劳了。

平日里强打起来的精神,此时已变得无影无踪。

好想有人来分担一下这份苦楚,至少听一听她的心声,或者给她一句鼓励。

在床上,她伸出自己的手,看着手指上那枚黑白的戒指,然后她从衣服口袋中拿出了那串珍珠挂饰。

曦城里那个女孩的面容又一次不可避免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如果那个时候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好好保护就好了。

就这样,铃兰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自己戴着戒指的手,还有手中的挂饰。直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减弱了,士兵们几乎都回到营房里开始休息,铃兰才重新打起精神。

铃兰从床上爬了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活动了几下手脚,然后回到桌前,继续去完成那封写到一半的信。

但愿这封信,能将利利弗罗瑞家与她的距离再拉近一些吧。

克洛瓦城,南区。

这对克洛瓦城而言是一个特殊的地方。

克洛瓦城的主城区位于三叶河的北岸,包含了整个城市八成以上的人口和面积。相比之下,南岸的市区就要小得多,而且处处透露着与北岸格格不入的气息。

南区的居民成分非常混杂,有克洛瓦部落的人,但更多的是外来的移民。这些移民当中相当一部分都是因为各种原因,从大陆各地辗转而来。他们有的诸如来自西方的商旅,只是大草原的匆匆过客,有的则希望能够定居于此,比如最近从曦城逃亡至此的难民。南区的居民往往拥有不同的身份和背景,甚至有的还拥有不同的语言和宗教,但当他们到达这里之后,就仿佛落入了一个大熔炉里。

从此之后,他们在克洛瓦唯一的身份,就剩下“南区人”了。

今天是向导山茶带领铃兰游览克洛瓦城南区的日子。

和之前一样,铃兰一身朴素的平民装扮,也没有带上皇后佩剑。

这并不是处于她随心所欲的选择,事实上随着奥诺瑟拉王国军的逼近,克洛瓦城早已不像外表所见的那样太平。在闹市区暴露自己的身份是非常不明智的,因此铃兰要让自己看上去尽量不那么显眼。如果遇到危险,她相信山茶会帮助她;倘若是山茶也解决不了的危机,区区一把佩剑也未必能保护得了自己。

不过当铃兰与山茶一起走在南区的街道上时,她发现自己总是处在周围人的目光中。

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山茶。

山茶一如既往地穿着利利安风格的男士服,腰间还挂了一把草原马刀,这打扮在以草原民族为主的克洛瓦城内可谓相当显眼。之前在克洛瓦城北区的时候就是如此,他总是会吸引大部分路人的目光,而现在在有大量的外来居民的克洛瓦城的南区情况也没有太多的改变。

但铃兰很快就感觉到了,山茶之所以受人关注不止是衣着打扮的原因,而是因为他们认识山茶本人。他们其中一些还会主动和山茶打招呼,山茶也会礼貌地给予回应。

克洛瓦的山茶,芦苇是这样向铃兰介绍他的,他也是这样介绍自己的,除此之外他没有更多地提起过关于自己的事情。

铃兰虽然有些兴趣,但没有马上去问他。这很公平,因为铃兰也没有向这个少年坦露自己的真正身份。

今天的第一站就让铃兰感到了意外。

这里是克洛瓦城,双神教教徒的聚居区。

克洛瓦城是遗迹信仰为主的,前两次帝国战争的时候,也曾坚定地站在帝国一边共同对抗双神教势力。但战争结束以后,不同宗教间的关系逐渐缓和下来,一向主张向西方学习的克洛瓦部落也主动打大门,欢迎双神教的商人与旅者。没有过多久,这个三叶河南畔的异教聚居区就形成了,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成为了一片独特的区域。

曦城沦陷之后,不少难民都跟随曾经的红衣兵团一起,来到了克洛瓦城开始自己新的生活。如果在他们之中有双神教的教徒的话,现在大概也会住在这一片区域里。当然,更多的双神信徒并没有迁移过来,那些老人留在了曦城,加入了和他们有相同信仰的新领主奥诺瑟拉王国一方。

在这片异教徒的居民区中间,还存在着一座小小的双神教教会。

它拥有一座小木屋,外表看上去和克洛瓦城其他所有建筑一样,只是多了两个十字标志而已。别说双神国家里的教会了,就连曦城的修道院,规模都远远在它之上。据山茶介绍说,这里原本常常有异教徒们进出,不过现在克洛瓦和奥诺瑟拉开战,异教徒们都受到了严重的管制。

周围频繁出现的巡逻士兵也说明了这一点。

离开异教徒的区域之后,铃兰来到了南区相对最繁华的地段。在这里有着好几条街道,住满了从大陆各个地方迁移过来的居民。最初这些人都是前来寻求财富的商人和工匠,在经过几代人的延续更迭之后,他们深深地扎根在了这里。他们的肤色和面孔诉说着与草原民族不一样的血统,偶尔蹦出的利利安语言也说明着它们祖辈的出身。

虽然克洛瓦部落亲近西方的政策给了这些移民自由的空间,但在许多具体政策上还没有完全放开。例如本族以外的人可以成为克洛瓦城的居民,可以做工可以经商,但是没有权力参与克洛瓦部落的任何政治活动,也不能成为克洛瓦军队的士兵。

市民中北区的克洛瓦人,多少对这些南区人都有着不公的评价。在地理环境、文化传统还有语言都相差如此巨大的情况下,克洛瓦族人始终无法将这些外来者们完全接受。

因为南区比北区小得多,山茶很快就带着铃兰走完了大部分的地方。

剩下最后两个去处,一个是曦城难民移民区以及新建的曦城临时军营,另一个就是现在已经废弃的老克洛瓦军营营区。

铃兰说,她就住在曦城移民区,因此不必特意由山茶陪同过去了。这样一来,他们所要前往的就只有最后一个地方。

这将是今天的最后一站,也是山茶作为铃兰向导的最后一个任务。这几天他几乎一直都陪在铃兰身边,走遍了克洛瓦城的每一个地方。他在商贩面前出过丑,也受到过铃兰的夸奖和表扬,他看到过铃兰精力充沛的一面,也感觉到过埋在她心底里的一份悲伤。这当中的每一个画面,都被他牢牢地记在心间。

不知不觉中,这个异国的女孩便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绪。

今天之后,这样的生活是否还会持续下去呢?

对山茶来说,这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而对铃兰来说,则有完全不同的事情要考虑。

尤其是面前,这最后的一站,有着特殊的意义。

老军营的废弃营区,按照曼珠沙华之前提供的线索,曾经的二十二位英雄之一现在居住在这里。虽然还没有正式与他联系上,但在正式拜访之前先熟悉周围的环境是非常必要的。纵然无法与他见面,也可以获得对这位老英雄的一些了解。

废弃营区可谓是克洛瓦城最落后的地区了。

老旧的破烂营房,再加上各种临时搭建的简陋建筑,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看上去比纳西索斯的贫民窟还要不如。但和所有贫民窟不同的是,这片区域仍保持着一定的干净整洁,仿佛继承了昔日军营里的秩序。

在一片空地旁,搭建了不少木制的架子,上面晾着附近许多户人家的衣服被单。这里人来人往,热闹程度不输给南区其他地方。但稍微再走远一些,地上就只剩下了茂盛的杂草,显然从来没有人来清理,也没有人试图开垦这块地方。

“这里是老军营的马场。”山茶站在这片荒地边缘,对铃兰解说道,“军营废弃之后这里就没有人使用了。”

铃兰一只手拨开高高的杂草,一只手提起裙子,走进荒地里。山茶看到这一幕连忙靠近过去,伸出手来表示愿意帮助她一把。不过铃兰微笑着摇了摇头,以示拒绝。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铃兰停下脚步,然后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整个废弃营区。

“对,对了。”山茶在一旁有点不太自然地,“如果早一段时间过来的话,可以看见这里开满了铃兰花,就……就像您的名字一样,非常美丽。”

少年夸奖这这片土地,也夸奖这身边的女孩,但他自己的脸先红了起来。

而铃兰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看着这片营区。

“这里都居住着一些什么人呢?”过了好一会儿,铃兰神色认真地开口问。

这一问把山茶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他回答说:“这里是以前的克洛瓦第一军团营地。为了履行‘鸢尾之约’,他们更名为‘克洛瓦远征军’前往纳西索斯和利利安支援遗迹帝国作战。”

“他们就是在西方大名鼎鼎的克洛瓦骑兵吗?”

“是的,但是在第二次帝国战争的冬季战役之后,这支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少数幸存者从纳西索斯溃逃回来,他们逃离了军队,过上了平民的生活。在这场战役后,我们克洛瓦总结了教训,开始进行军事改革,训练新式军队。从那以后南区淘汰的旧军营就留给了那些从纳西索斯逃回来的人。”

冬季战役,这是在第二次帝国战争中的一场重要战役,以北国常备军团为首的双神教联军,打败了人数占优的纳西索斯军和克洛瓦远征军,而大名鼎鼎的克洛瓦骑兵,在此役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如果不是阿泽利亚要塞坚守数日,掩护纳西索斯主力后撤,恐怕帝国的历史就要改写。

“可能你们纳西索斯人不会明白,但在我们克洛瓦,失败者是可耻的,尤其是失败之后逃回来的人。”山茶继续往下说,“所以我们虽然是克洛瓦族人,但地位甚至不如其他的南区人。”

“我们?”铃兰立刻就发现了山茶的用词。

“是的,我们……”山茶低下头,露出不甘的表情,“虽然我也很瞧不起父辈们的所作所为,但不可否认我就是他们的后代。”

铃兰没有说话,她继续仔细地看着这片营区。如今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军事氛围,只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区罢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大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在他们脸上也看不出与其他克洛瓦人的任何不同。难以想象他们当中大部分都参加当年那残酷的帝国战争。

铃兰想起了曼珠沙华向她提起的那个人物。

开创帝国的英雄之一,统帅克洛瓦远征军的泽菊将军。

他便是这些老人们当年的领导者。

铃兰转过身,想向山茶询问一下关于泽菊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想张嘴却又停住了。她看了看山茶身上的利利安服饰,再看了看山茶腰间的草原马刀,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就在这一刻,铃兰还犹豫着没能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山茶,你在这做什么?”

那是一个男性老者的声音。

铃兰转过身来,然后她便看见了一个站在不远处的老人。他穿着和普通农民一样方便劳作的衣裤,戴着可以在田野间遮挡阳光的草帽。

虽然这是个满脸皱纹、白发苍苍的老人,但他高大的骨架,还有炯炯有神的眼睛,不难让人想象到他年轻时候的威武模样。此时这个老人正露出狐疑的表情,盯着山茶。

看到这个老人,山茶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有什么问题吗,父亲?”山茶反问道,从冰冷的语气里可以知道,这个老人是他的父亲,而且他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

老人张开嘴,但下一刻,随着铃兰转身与老人相对,他的视线就全部转到了铃兰身上。

刚才还一脸愤怒的他,忽然间呆住了,张开嘴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她是我的朋友。”山茶用有些冷冰冰的语气解释道。

“康……康乃馨皇后……不,不对!”老人似乎小声地在嘟哝着什么,然后他马上发现自己想错了。

在这之前,老人与山茶的交谈全部都是用克洛瓦语进行,但这一句,老人却不自觉地说出了纳西索斯语。

虽然老人的声音很小,但铃兰可没有听错。

他说出了她的母亲,说出了曾经的帝国皇后的名字。

“您好,”铃兰立刻站定,礼貌地向这位老人点头问好,“我是来自纳西索斯的铃兰。”

“铃兰……”老人先是惊了一下,然后盯着铃兰看了好几秒,最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错,”山茶用克洛瓦语解释说,“她就是我的朋友,纳西索斯的铃兰……”

“山茶,给我回来!”然后,老人露出了真真正正的,充满了愤怒的表情。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用这表情看着山茶,而是看着第一次与他见面的铃兰。

“为什么?”山茶不满的反问道。

“你知道她是谁吗?!”老人大吼着,然后迈出脚步,走向了山茶与铃兰。

山茶似乎感觉到了父亲对铃兰的敌意,在思考和询问这件事之前,他本能地先挡在了铃兰的面前。不过老人的目的显然不是铃兰,他走到山茶身边,然后一把抓住了山茶的衣领。

山茶虽然年轻力壮,但一时间却没能摆脱这个老人。相反,青筋暴现的老人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将山茶从铃兰身旁拖了开去。

“住手,父亲!”山茶大喊道,挣扎了几下后他终于挣脱了老人,并将他推开了一边。接着山茶转过身,准备回到铃兰身边。

就在这时,铃兰却向老人走了一步。

“您就是泽菊将军吧。”她微微抬头,目光完全集中在老人的身上。

这一次呆住的是山茶,他显然没想到为何铃兰能知道他父亲的名字。

被山茶推开的老人似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将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与眼前的纳西索斯女孩相视。

“很抱歉打扰到您了,”铃兰道歉说,“改日我会和我们第一近卫军的曼珠沙华将军一同上门,正式拜访您的。”

泽菊老人没有说话,他身边的山茶就更是说不出话来了。

而铃兰说完话,就平静地转身。她不再等一直陪同自己游览南区的山茶,而是抛下他们,向着来路一个人走去。

“等,等等……”

当铃兰已经走出废弃营区的时候,山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铃兰回过身,看见山茶一个人追了上来。

虽然山茶喊住了铃兰,可是他追上来之后没有说话。他显然是想说话的,但是过了好几秒钟才用比平时更轻更细的声音开口说:“对……对不起。”

山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道歉。

经过几天相处,这个好不容易拉近了距离的女孩,一瞬间却又变得那样遥远。

“不,应该道歉的是我。”面对山茶的踟蹰,铃兰泰然回应道,“是我一直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不,不是这样的……”

“我会给你报酬的,作为向导的雇佣金。”铃兰打断山茶的话,说道。

“不是的,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报酬!”山茶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些急了,“我只是做了身为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朋友?”铃兰说到这里,停顿了好几秒,“谢谢你,谢谢你一直这样看待我,我也会一直将你记在心中的。但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的名字与真实身份,从此以后,我们便不再是朋友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冰凉的弯刀,猛地刺入了少年的心中。

“我是铃兰,纳西索斯的公主,千镇王国的王后,遗迹帝国的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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