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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东风已到了

不等众人‘商量’出一个惩处结果来,今夜的‘东风’姗姗来迟。

听到房顶的脚步声时,顾姝毫不犹豫地按住榻边一个不起眼的圆点,榻板立时翻了过去,连带着墨子良也翻进里头去了。

这个机关,本是她当初为了引诱顾丽珠上当而设计的,没想到竟然在这个点派上了用场。

藏好墨子良,接下来便是打发外头的洪韵等人。她略略一想,便提高了声音同芸儿讲:“芸儿,去把窗户关进,仔细冬风吹了进来。”

门外众人一听此言,便知道定是顾周郎来了,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告辞而出。

屋子里,芸儿傻傻地愣了半天,满心满眼的疑惑,但还是跑去将窗户关上,说:“二小姐你又说胡话了,六七月的天,哪来的冬风呢?”

顾姝挺着大肚子,挪到榻上,一面朝芸儿挤眉弄眼,一面说:“我要歇着了,你在屋子里我睡不自在,今儿你睡外头去吧。”

芸儿大惊失色,“二小姐,咱们不是说好了……”看到主子的眼色时,立时明白过来,很有可能是顾周郎来了,连忙住嘴,同样以眼色询问她该怎么办?

顾姝挑着眉冷着脸,“怎么,我的话现在不管用了吗?”

芸儿连忙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出去了。”她走到门边,又担忧地回过头看了看二小姐,半晌,说:“二小姐,奴婢就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你可千万要叫奴婢呀。”

“行了,我知道了。”顾姝故意做出不耐烦的神色来,说:“啰嗦死了。”

芸儿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反手将门关上。在门口想了半天,小跑着去后头厨房拎了一根擀面杖来,死死地拽在手上,满脸如临大敌地盯着房间门。

只要二小姐一声喊,她就能直接冲进去,与那顾周郎拼命。

屋子里,只剩下顾姝一人,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她懒懒地靠在榻椅上,整了整仪容,方长声喓喓地道:“眼下已经没人了,现身吧。”

房顶又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随后,“嘎吱”一声窗户开启,一身白衣风度翩翩的顾周郎从窗口翻了进来。

顾姝看着那一声张扬的白,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什么都不怕’,再想起墨子良那一身偷偷摸摸的黑,无声地叹了口气。

同顾信之相比,墨子良真是有点弱了。

不过,不论顾周郎扮的有多像顾信之,只要是假的,她顾姝就不带怕的。

如果是顾周郎,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但如今顾周郎要假扮顾信之,没了童年阴影的影响,要对付一个古代的老顽童,简直不要太容易。

“松香和欢歌的事,是你做的吧。”顾姝明白,顾周郎要一直扮演顾信之,一切的行事风格都会按照顾信之的秉性来。而她,也全然按照二十一世纪面对顾信之时那般,且敬且畏,从不绕弯,开门见山。

而顾周郎在来顾府前,早已从顾丽珠那处得知了应对的法子。

他大大方方地在矮榻上坐下,垂眉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姝的小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语调也不疾不徐,“怎么,你心疼了?”

“疼你个锤子!”顾姝直接发了脾气,将手边软枕往他身上砸去,怒喝道:“你让她们给我下毒是几个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精诚合作的吗?”

顾周郎无视砸在身上的软枕,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调调,“你放心,那毒药并不致命,只不过让你身体感到些许的不适,一觉醒来,你腹中这块累赘也就没了。”

顾姝心下大骇,下意识地双手覆上了小腹。她实在没有想到,他们的目标,竟然是自己腹中的孩子。

不过,想想也是。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法子不是杀了她,而是要她好好地活着,看着自己珍爱的人与物,一样一样地消失。这种事,顾丽珠干得出来。

而且,她现在和墨言卿联手,自己腹中的孩子一旦出世,对墨言卿夺位多少有些阻碍。

他们想要腹中孩子的性命,实在太正常不过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将来我腹中的孩子登基,你我背后操控的吗?”顾姝心里百感交加,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对腹中胎儿毫不在意的样子,“顾信之,我是万分相信你,才会和皇帝反目的。”

顾周郎笑道:“我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进展的如此顺利,原本以为你一旦失去了腹中孩子,再嫁祸给墨子良,你们两个一定会反目。却没想到,他竟然凭着一桩六年前就模糊不清的案子,将你定了死罪。”

看到顾姝脸色愈发沉寂,他脸上的笑容便愈发的灿烂起来,“看来,是我多虑了,原来所谓的帝后情深,也不过如此。”

焦棠梨的事,虽然顾姝和墨子良没怎么商议,但将她遣送回顾府一事,很明显是在演戏。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显然,这个目的是达成了。

但顾姝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被人抛弃的怨妇模样,咬牙切齿地道:“你说的没错,男人果然都是靠不住的大猪蹄子,我原本还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地对我,却没想到,他竟然只看传宗接代!”

说完,还不解恨,继续骂道:“他以为他是谁呀?真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糟蹋别人的心?还不是仗着手里的权利,才能坐拥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嫔,看看他后宫的那些妃子,哪一个不是算计他的权财,哪一个又是真心待他的?”

作为被骂的当事人,墨子良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榻椅下方的隔间里,连呼吸都得放得轻轻的,更不要说出言为自己辩驳。虽然知道这些话,是皇后用来搪塞顾周郎的,但听在耳朵里,还是有点膈应。

虽然,都是大实话。可正是实话,才最是伤人心的。

顾周郎静静地听着她抱怨完,尔后道:“你巴巴的送信到顾府,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不是。”顾姝面色不佳,索性也不瞒他,“原本打算把你引过来,揍一顿解气的。结果他们搞砸了。”

“哦?”顾周郎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这么说,你很恨我?”

顾姝勉强振作精神,冷冷地看着他,“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一毫,我必十倍百倍欺之。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顾周郎轻笑道:“果然这才像你。”

他说着话,起身在屋子里负手踱步,目光往四处扫视着。

顾姝知道他是在看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便由着他去了。只冷着脸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说,若是不信我,大不了咱们一拍两散。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顾周郎将窗户掀起一条缝,往外看了看,仍旧又折回榻边坐下,说:“你知道杀手的规矩,从没有桥归桥路归路的说法。你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你觉得我们之间能两清吗?”

“你想杀了我?”顾姝适时地表现出惊讶来,“我是唯一知道你身份的人,但也是唯一能跟得上你思维的人。一只雄鹰掉进了鸡群耀武扬威,到最后只剩下自己孑然独立,这种感觉你确定喜欢吗?”

顾周郎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的笑开,“这样吧,你帮我做一件事,若事情成了,我便完全信任你。”

顾姝本能地警惕起来,面上,却仍是那副轻松闲适的派头,“你又来了。这里可是昙国,我也不再是杀手,你也不再是我的老大。咱们现在只能是合作关系,要恢复到上下级,我可不干。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我给杀了。”

“这件事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顾周郎自顾自地说道:“你是用暗器的高手,又怀着墨子良的孩子,要将他诓骗来顾府毒杀他,不是什么难事。”

“你脑子没病吧!”顾姝心中大骇,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要对墨子良下手。面上,故作夸张地道:“我杀了墨子良,到时候你再和墨言卿来个检举,便可以顺理成章地除掉我们母子,然后这天下就是他墨言卿的了。”

“你倒还不笨。”顾周郎显然是早料到她会有如此反应,笑说:“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只要你杀了墨子良,咱们还按照原来的计划那样,拥护你腹中的孩子登基做傀儡皇帝。”

“但真?”顾姝才不信顾丽珠能这么好心,狐疑地挑着眉,沉吟了片刻,说:“你得等我好好想一想。”

顾周郎本是满脸笑容,见她松动,脸上笑容反而沉了下去,表情也淡淡的,勉强笑说:“如此大事,确实该三思而后行。行了,我时间有限,最迟明日给我答复。你好好把你肚子里那块肉养好,那可是昙国未来的天子。”

他说完这一席话,也不管顾姝答不答应,启窗离去。

顾姝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虽说这个顾信之是假扮的,但扮的也太像了一点。那一笑一蹙,一言一行,都有顾信之的影子。要说一丁点的影响都没有,那是假的。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得身下传来了敲击木板的声音,精神随之又紧绷起来了。

怎么忘了还有这个祖宗在?刚才她可是说了好些话他的坏话,要怎么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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