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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替罪羊贵妃

嘉囿皇帝到贞宁宫时,已是月上柳梢头。

顾姝率领颌宫宫娥太监迎在门口,一身粉红绣什锦裹金边的长衫,头上戴着凤冠,脸上是甜甜的笑容。

“臣妾参见皇上。”顾姝双膝半屈,双手交叠搁在腰间。低眉顺眼,语调柔柔,很是乖巧和顺。

墨子良想着黑夜中那个矫健的身影,再同眼前这个憨傻天真的人一比较,心里实在好奇的很。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堂堂顾相府的千金,装傻充愣达六年之久?

难道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可顾二小姐是从六年前开始傻的,顾太后总不至于六年前便料到今日的局面,开始为之谋划吧?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起来吧。”墨子良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皇后的手,将她扶了起来。感受到顾姝明显地怔了一下,他心情极佳,带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屋子里走,“皇后昨夜辛苦了。”

顾姝听到了自己磨牙的声音,若非要回二十一世纪,她肯定一刀结果了旁边这人。“皇上为了国事日夜操劳,才最是辛苦。姝儿知道皇上要来,特意下厨做了一堆好吃的。”

她说着话,变被动为主动,领着嘉囿皇帝往偏殿去。

殿中搁着一张木制的八仙桌,桌上置了好几个盅,都盖着。芸儿早已领着小肆在旁伺候,不时地拿眼神询问自家二小姐:真的要这么干吗?

见她迟迟不动,顾姝索性将小脸儿一板,“芸儿,怎么还不动手?”

芸儿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招呼春月秋月揭开盅盖。

“这第一道菜,是姝儿特特打听了皇上的喜好,听说皇上喜欢松露羹,熬了一个下午呢。”随着第一道菜揭开,顾姝立即述说自己的艰辛。

可墨子良看到的,却是白净玉盆里,一坨黏糊糊冒着泡、散发着阵阵诡异味道的‘液体’。感觉已经不能称之为液体了,拿筷子一搅和,那银筷尖都变黑了,被那东西糊上变黑的!

芸儿满脸绝望地揭开了第二个盅。嗯,一个炒青菜,倒是像模像样的,色泽光亮,令人很有食欲。

“这一道是远山翠,也就是莴笋叶子。”顾姝拿起筷子,挑了一片叶子进玉碗里,递到君王面前,“皇上快偿一偿。”

墨子良眉峰一挑,看着满脸希冀的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洪松最是个识时务的,上前接了玉碗,赔笑道:“按照规矩,皇上吃的菜,奴才都要试吃的。”语毕,将那片绿叶子放进嘴里,脸色瞬间纠结起来。

偏生,顾姝还在一旁问:“怎么样?好吃吗?好吃吗?姝儿做的很辛苦的。”

洪松将将吐到嘴边的东西,硬生生又给收了回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勉强吞下。半晌后,哑着嗓子说:“皇后娘娘可否赏老奴一口水喝?”

“小肆,快端水来。”看到老太监这幅样子,便是个傻子也该知道,这道的味道差强人意了。“没关系,还有最后一道菜。”她说着话,上前亲自揭开了最后一道草。

“这一道是糖醋排骨,听说皇上最喜欢吃的!”

嗯,排骨大小不一,刀工不好,情有可原;颜色黑里带红是什么鬼?

墨子良眉头挑了挑,就算真是个傻子,有身边的人帮着,也不可能端出这么一桌东西来!就算要装傻,也犯不着装的这么辛苦。

除非,她是故意的!

“这一桌子的菜,都是皇后烧的?”

“对呀,都是姝儿一个人做的,无一人帮我呢。”顾姝嘿嘿笑着,拾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递到皇帝面前:“皇上快尝尝好不好吃。”

“皇后做的如此辛苦,还是你先吃吧。”皇帝微笑着,顺手夺过筷子,将那块‘煤炭’递到顾姝唇边。

顾姝不慌不忙地推回去,“星月姑姑说过,这宫里,除了太后姑母,便是皇上最最尊贵。姝儿岂敢比皇上先吃?”

皇帝又将筷子递了回去,故意板起脸,“既然朕是这宫里最尊贵的人,皇后也该听朕的话才是。”

颌宫丫头看着这一幕,皆傻眼了。眼前这对新人,真的是一国帝后吗?真的不是寻常夫妻吗?

漱了口回来的洪松也加入傻眼大军团,愣在门口。直听到外头丫头一声:“万贵妃到。”

屋子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暗道这位万贵妃,可真真是救世菩萨,来的真及时。

“让她进来。”皇帝脸上的笑容明显地沉了几分,搁下筷子,揽着顾姝入座,“如今宫中一切事务都由万贵妃操持,皇后可得多向她学习才是。”

顾姝心中好笑:学习她如何偷汉子吗?

一想到这里,她对皇帝的怒火似乎也没那么深了,反倒是添了三分同情。“姝儿一定听皇上的话,好好向贵妃姐姐学习。”

“皇上和娘娘玩笑,臣妾可担不起。”娇娇脆脆的声音打门外传来,不同床帏间的浪荡,听得人心身舒坦。

顾姝稍稍抬眼,便见一袭橙黄衣衫的女人款款入屋,头上翠羽凤头钗并数支金、玉百花不要,走起路来晃荡起来,十分耀眼。

又见那万贵妃鹅蛋脸儿,丹唇俏鼻,吊梢凤眼,远山黛眉。橙衣用金线裹边,衣身绣着百花争春,更有镶嵌的水晶蝴蝶在上头,一举一动,好似整个春天都围绕在她身旁。

真是个温柔的人儿!

当人,如果顾姝不曾在斓桦宫偷听,一定会被她这幅表象给骗过去的。

万微澜一进屋,便看到相拥而坐的帝后。见皇后桃粉衣衫,妆容懒散,脸上一副憨憨傻傻的神情,吃了一惊。

皇帝一向不近女色,昨日听说把新后丢在贞宁宫,都习以为常。结果听说半夜皇上又来了,还宿在贞宁宫,颌宫都闹腾起来。本来想今日一早趁着过来请安,再看看传说中的傻子皇后,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留宿皇帝。

结果倒好,连她这个万贵妃都吃了闭门羹,不仅皇上口谕不准搅扰,就连顾太后都发了话,谁也不准惊扰皇后。

就为着这两道口谕,万微澜硬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打听得皇上在这里,过来一探究竟。

看到新后长相如此普通,她失望的同时,也有些庆幸。看来,皇上并非外头传言那般,是被皇后美色迷惑,多半是碍着顾太后的颜面罢。

惊归惊,她面上还是轻柔温和的笑容,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皇帝随意地虚手一抬,“贵妃也坐吧,正好,皇后做了一桌子的菜,你也来尝尝。”

万微澜刚刚坐下,闻言扫了桌上一眼。饶是再怎么从容不迫的人,脸上笑容也有片刻的僵硬,声音都变得迟疑起来:“皇后娘娘,还真是,蕙质兰心,烧得一手好菜。”

看看这僵硬却依旧保持温柔的笑容,听听这迟疑但从容的语气,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的最高境界,难怪有胆子在宫里偷汉子!

顾姝暗暗在心中向万微澜翘起大拇指:佩服!佩服!

佩服归佩服,但立场还是要分明的,毕竟,她是要辅助嘉囿皇帝成为开明君主的人,怎么能容忍皇帝头顶大草原呢?

“贵妃姐姐过誉了。”顾姝轻轻挣开皇帝的手,起身取了汉白玉碗,将那排骨夹了极几块进去,亲手捧给万贵妃,“姐姐快尝尝,若是不好吃,本宫再改进。”

万微澜惊得起身,后退数步,不愿多看一眼那碗中之物。那玩意儿还需要尝吗?就算是个傻子也该知道,这种东西是不能入口的吧!

面上,赔着笑说:“怎敢劳烦皇后娘娘?”

“不劳烦不劳烦。”顾姝笑的满脸傻子,捧着碗绕过八仙桌,继续递到万贵妃面前。眼看万贵妃还要继续避开,她将两个嘴角往下一压,扁着嘴,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姐姐莫不是嫌弃本宫做的不好吃?”

“臣妾怎敢!”万微澜心中直骂傻子,勉强维持着微笑,接过了玉碗,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嘉囿皇帝,“皇上,您看……”

对于万微澜,墨子良心里自然是恨的,只因她父亲和顾太后的关系,不仅不能把她怎样,几还得与她虚与委蛇,正憋屈着呢。如今见顾姝装傻充愣,扮猪吃老虎,自然乐的看戏。

还不忘,加一把火助助威:“皇后也是一片好心,贵妃便委屈一下。”

万微澜欲哭无泪:那一块块漆黑的东西,真的不是毒药吗?真的只是委屈一下便能过去的吗?

可看到皇后满眼的希冀,再看皇帝看皇后宠溺的眼神,万微澜便知道,今日她来错了。

“多谢皇后娘娘!”这一句谢,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万微澜挑挑拣拣地在碗里翻了翻,终于找出一块最小的,看起来不那么恶心人的,塞进嘴里。

刚一入口,便是烧糊的东西独有的苦味在口腔满眼;一口咬下去,外面那层糊掉的渣滓充斥口齿间,里头却是腥臭的味道;还有八角、山柰等香料,没有炒熟……

万微澜觉得,毒药大概也比这好吃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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