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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见外面厢房无人,姬承高叫道:“屋里有人没?我等冒然打搅,还请多多包涵。”只见后堂内走出一个白发老者,手里拄着拐棍儿,笑道:“昨夜喜鹊不停的叫,想是有贵客临门,儿子还只不相信。怠慢了贵客,还请见谅。”

那老头儿一边儿从里头出来,一边说着话,待得走到几人跟前,忽而疑惑的望着姬承,打量了好一会儿,突然间跪倒在地,涕泪交加,语不成声道:“草民拜见太上皇……”屋里众人似乎是听得老头儿说话,或是听得进来的人多,似乎有些异常,此时从四处纷纷出来,见得家中老爷爷跪地,忙过来一块儿跪着。

那老头儿又抬头打量了一下黛玉等,断断续续得吃惊道:“草民拜见皇太后。太上皇万岁,皇太后万岁。”家中众人见来人皆是正黄色龙凤衣,亦不知认得不认得,皆跟着一块儿磕头行礼不迭。姬承忙让人扶起他们来,笑道:“老寿星如何识得朕?可是见朕穿着龙袍了?”说着自己上下瞧了一眼,又将黛玉打量了一下。

那老头儿应道:“回太上皇话,草民有幸见太上皇耕过地,太上皇还赏赐草民了。便是太上皇不穿龙袍,草民亦认得。皇太后慈悲佛相,天下人见了都该认得。不敢胡说。”黛玉见他说的有趣儿,笑道:“朕不过就是这样,哪里来的佛相,老人家过誉了。只是听闻太上皇亲耕时,有几个老人家说得很是不错,他还学了不少东西,难不成便是你?倒是有幸。”

那老头儿在前领着众人进了厢房,沿着廊下到得上房,又欲再拜,被姬承及黛玉拦住了。那老头谢了恩坐下,得意的说道:“回皇太后的话,草民别的不懂,种地还是知道些的。以往没地,使不上劲儿,后来得了太上皇与皇太后的隆恩,草民等都有了地,算是遂了愿了。当初听得皇上说家里有个厉害的媳妇儿,要让皇上亦一块儿耕地,草民还只不相信。这几年下来,才明白皇太后的意思,原是为得上下一心,草民等托福,生在好时候了。”

头一回听得哥哥管她叫“媳妇儿”,黛玉瞪着两眼将哥哥瞅了许久,心里暗自想着,回去一定要找哥哥算账,此时却只能先应付这些人,听完后笑道:“朕亦不过是个意思,太上皇亦是这般以为的,可到底还是得靠着你们自己双手挣出来。天下方能富足。否则太上皇与朕便是日日闷在宫里,亦生不出这许多粮银给你们。”

那老头儿拭着泪笑道:“回皇太后的话,虽然皇太后这么说,若是遇上不好的皇帝,草民便是有力气亦无处使,只能看着田地忍冻挨饿。如今却好了,什么都不缺,比戏文里唱得都不知好了多少倍。草民的孙儿还中了武举,过几日就要去当官,还有俸禄,可是不知多少辈子修来的福气。”一边儿说着,便又要跪下磕头谢恩,家下众人亦是如此。

姬承让众人忙扶起来,笑道:“如此便好,只要大家都过得好,皇太后的心愿便了了。只是才刚为何见你院门虚掩着,此处四通八达,往来京都的人又多,若是拐进来拿了东西,或是有贼,该怎么办?似乎还不见有狗,难不成都是不怕的?”

那老头儿笑道:“回太上皇的话,如今四处好多年都不曾听得有贼了。四处邻里都这般,谁还操那么多心。便是有爱狗的,不过养着玩儿,家院却很不用它护着。以往家里没两样东西,一出门还锁着,唯恐少了个瓢盆都没得用。如今大家都好了,什么都不缺,谁还稀罕谁家的东西,亦没这个脸,自己都觉得丢人。过路之人虽多,听闻如今天下都富足了,亦不会到这里来拿这点儿东西,只怕还不够自羞的。”

听着老头儿的话,姬承与黛玉紧握着手,心下亦是暗叹不已。惦记操心了这许多年,总算有点儿成就了。从院子里出来,见天边已经升起的朝阳,又不自禁的笑起来……

秋狩之后,其他各诸侯王等纷纷返回,天竺国君、波斯国君、古格国君等,皆带着无比的崇敬,以及无限的向往,先后离开。古格国君此番见到天朝圣德威仪,心下悦服,又见皇上与皇太后皆非凡人,从此之后,一心归附,此乃后话。且说邛都王此时亦是朝臣,带着王妃和昌郡主一同回来,因着世子在都,又是驸马,故而打算留下来好生呆几日。赐宴时黛玉瞧见后面坐着的和昌郡主,心下忽而一动,倒是许久不曾好生一块儿见见了。趁便告诉姬承,当下便让人下旨留着几人下来,过了年再走。仔细想来,和昌郡主外嫁之后,虽则此时亦是朝臣,却从未回来过过年。

和昌郡主接旨后亦是感慨万千,自从内附之后,贾环亦去过几次,而贾芸却已经正式授职,在邛都为吏。可从来不曾在都中好好呆过,毕竟都外的王侯等入都皆是要格外奏请,有司要另外核准的。便是赐住何处,大致行为,去何处,见何人,何时到,何时走,等等,皆有定制,不得逾越。此时听得能多留些时日,还能在此过年,将热泪洒了不少。

姬承与黛玉从建章宫回到大明宫,次日一早却见宣亲王与水王妃带着长子一块儿前来定省,很是有点儿吃惊。难得二人单独过来给母后定省,不知有何事。行礼后姬承笑道:“正儿今日不用上朝?这么早来做什么?母后这几日累了,还未曾歇息过来呢。不如你们去昭儿她们那里先坐会儿,或是出去走走,一会儿过来一同用膳。”

宣亲王笑回道:“回父皇,回母后,儿臣是过来看望父皇母后的,今日早朝已经告假了。前几日便见母后有些儿疲倦,儿臣想着别是母后又累着了,故而大概带了几样东西过来,让她们做了给母后吃着,好缓缓神。”见他才刚是空着手进来得,许是已经将东西给了雪雁她们了,虽则未见,左不过亦就是那些东西。

黛玉靠在御榻上,身上盖着小锦被,怀里抱着掐丝珐琅金手炉,看样子很是舒服。见黛玉依旧脸色红润,光洁如昔,姬承笑道:“不过是陪着古格国君多说了几句话,又与古格国师大辩了一通经义,睡得晚又劳了神,歇几日便好了。你又兴的什么事儿,拿那些东西来,不知道你母后最是不爱吃那些东西的。”

黛玉懒懒的笑道:“罢了,都来了,亦是正儿的一点儿心意,责怪他做什么。只是当初一直有事儿不曾问得,这会儿见了倒是想起来了,不如问个明白,算是解解闷儿。若是正儿有何隐衷,便是不说亦使得。”说着很是有些儿好奇的打量着水王妃及孙子,很是想将脑子里转了几年的疑惑弄明白。

宣亲王见母后打量他长子,便有些儿明白过来,笑道:“回父皇,回母后,此事倒是儿臣的不是了,当初一直不曾回明父皇母后,还请父皇母后恕罪。”说着还果真给父皇母后行了个礼儿。姬承见黛玉的神情,已大概猜出来了,笑道:“请罪倒是不用了,只是母后好奇,你不如说来亦算是给母后解闷,便算功过相抵了。”

宣亲王应了,又望着水王妃看了好一会儿,方笑道:“回父皇,回母后,此事原是儿臣与王妃一同商议好得,还望父皇母后宽宥。当日因着儿臣乃是嫡长子,生出许多事情来,儿臣一直念念不忘。思及前朝曾有仗着皇长孙等兴风作浪之先例,儿臣惶恐,唯恐后世子孙稍有不肖,又或是被人诱哄,反而添乱,故而一直等着皇上添得嫡长孙,方放下心来。”

水王妃一旁安静的坐着,不时给黛玉捶腿递茶,此时又低着头羞红着脸儿,许是不差。黛玉拉着她手笑道:“倒是难为你们了,都是好孩子。只是后世子孙还得好生教养才是。留下多少财富,留下多清明的世道,都经不起败家子儿十年二十年的折腾。即便是祖上福德深厚,亦不过百十年间,便该耗尽了。东周五百多年,东汉二百年,那时百姓已经困苦不堪了。”

宣亲王与水王妃等皆起来躬身应了。姬承望着黛玉笑道:“妹妹以前担心天下不治,盛世不现,如今太平盛世了,夜不闭户,道不拾遗。又开始担心儿孙,这样下去,便是添了皇曾孙,重孙,怕还是操不完的心。不如罢手丢给他们,各人操各人的心去。我们辛苦这些年,如今天下盛世,如何守得住,可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

黛玉扭头看了一眼哥哥,笑道:“说得也是,有得人爱操心,或说瞎操心,便有操不完的心。有的人不操心,便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都能安心的去太阳地下睡懒觉。我大概便是那种瞎操心的,还不知他们怎么嫌弃呢。许是黎儿几个还在抱怨:父皇母后不疼我们,却整日替侄儿操心。既如此,便都不管了,由着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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