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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又是一周新的开始,张佳一卯足了劲。期末考试在即,考完全年级排名次,谁愿意排名靠后让人说。姚红也收起了平日的满不在乎,她俩一上午都没时间说个闲话。在吃午饭的时间,张佳一才逮着空儿和姚红聊几句,她想知道音乐会到底是个啥子样子?

姚红听她提音乐会,来精神了,眉飞色舞地说:“佳一,你是不知道,演员们都穿着黑色的礼服,男的是燕尾服,女的是长裙子,可好看了,和电视上的一模一样。还有那个指挥,可逗了,动作可夸张,我都能看懂他啥意思。”接着,她吃了两口东西,还没完全咽下,又说:“说实话,我哪能听明白哪支曲子,什么情感,什么意思的,都是韩晓给我解说着。他懂得可真多,三说五说的,我还真听明白了,你说奇妙不奇妙,那些乐曲全钻到我的心里了!经此一回呀,我对韩晓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怪不得校长要引进他。”

“那是,我早说了,韩晓是完美的人,长得跟画上的人一样,艺术水平也那么高,关键人家还很努力,多好的孩子!”佳一发自内心的赞叹。

姚红看她一眼,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听说,他还真没谈朋友,要不要我去牵个线?”

“别”佳一斩钉截铁地说,“他在我心目中是神一般的存在,我可不想亵渎他老人家。”

“什么什么,”姚红一口饭差点没喷出来“他是不错,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还老人家?”

“你不觉得吗?”张佳一奇怪地问,这么优秀的人岂是我等凡人可配的,她一直这么觉得,怎么姚红不这么看呢?

“是,他是比我们强,毕竟人家单枪匹马在这里奋斗,挺不容易的,我可没觉得他是十全十美的,更没觉得他长得跟画一样。你是不是发挥你文科生的想像力了,把他美化了,实际你看的是你想像中的他。”姚红转头盯着佳一的眼睛,试图看出些门道。

“没有呀,我没有拔高,他就是这样的人呀。”佳一也纳闷,自己后来可是一直戴着隐形看的他,清楚得很呢!两个人第一次认知上有如些大的差距,张佳一深感不解。

下午,上完课,张佳一处理好学生作业,赶紧从学校出来往家赶,接上欣欣,林旭已在门口等着了,他们一起去给欣欣输液。欣欣烧完全退了,恢复了元气满满的小男孩的模样,输液过程中实在不老实,缠着林旭跟他玩能力范围内的各种游戏,好在林旭脾气好,耐着性子陪着他,如此,林旭又收服了一个张家的人。

期末考试之后,学生们就结束了初中一年级的学习,虽然成绩有喜有忧,不影响他们迎接马上到来的漫长假期的心情,张佳一布置完作业,不出所料的一片“咦…唏…”声,她疾步走出教室,没办法,假期太长,她真怕他们全忘了。

每个班她都有特殊照顾的孩子,五个八个人,六班十个人,她让他们将课本中需要背诵的课文和段落再背一遍。语文本质上是语言的艺术,语言本质是背和读,这十来个人就是太懒,不背,或者背的功夫太少,只有暑假再逼一次了,若是还不听话,那谁也救不了他们,初中二年级的课程更紧,一旦掉队,跟上的难度更大了!

想到这儿,她觉得今天对他们强调的还不够,得跟他们家长说说,让家长监督。她找班主任王刚老师要来家长通讯录,一一给这些孩子学长发短信。轮到李争气的家长了,她叹了口气,他的家长真是做大生意的,上学一年了,而且李争气的表现,听王刚老师说,不止一次让他叫家长了,可张佳一愣是一次没见过,每次家长会都是爷爷或奶奶来。王老师倒是和他母亲通过两次电话,电话里他母亲态度很客气,对孩子教育也很重视,就是太忙,说不上两分钟,李争气的情况还没描述完,就得挂了,因为那边急匆匆的,让你说不下去。张佳一只好把同样的短信给他爸、妈各发一遍。

炎炎夏日,白天时间长得像是要天荒地老,张佳一无事可做,也不想做什么事,只好随便看点书打发时光。隔三差五的,林旭会约着刚子、周绍峰,还有姚红、张朝阳等的小聚一回,有时三个人,有时五个人,他们两个单独却没有一次。

张佳一觉得这样挺好,就像看三维立体画,眼睛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非得就是不远不近的,半眯着眼看才行。《红楼梦》中描写贾宝玉、林黛玉互动最精彩的部分,都在二人未吐口前的试探、猜疑阶段,黛玉使小性子发小脾气,宝玉百般哄千般劝,两人一会儿赌咒发誓,一会儿耳鬓厮磨,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嘻嘻哈哈,像一幕幕情景剧似的好看,到二人表明心迹后,只剩下“在花阴下咕咕唧唧说话了”,实是无趣。张佳一不知道自己和林旭算不算处在了这朦胧暧昧的阶段,反正她觉得不带脑子不想前路的吃喝玩乐实在是太美,她还不想打破这局面。

林旭店里周一周二最为轻松,他提议选个时间去焦作的云台山玩,姚红和张朝阳都很乐意,而且只有张朝阳需要请假,他们就挑了个周二的日子。张佳一带上了欣欣,一放暑假,这小家伙几乎都是围着自己转,姐姐早把她送来了。姐夫终于不需要天天出差,怎么说每天得回家来,没了小家伙搅局,听姐姐说这段日子他们夫妻相处的很好。偶尔的一块儿散个步,姐夫还陪姐姐逛了次街、看了场电影,毕竟二人文化水平相当,很能聊到一起去。听姐姐如此说,张佳一更乐得带着欣欣玩了。

云台山那时刚刚开发,上山的路大多很窄,有的地方明显都是人踩出来的路,却一点儿也不影响几个人的心情。越往里走,空气越凉爽,溪水越多,汩汩地流着。舒缓处看得清水底的石头,湍急处激起亮白的水花。欣欣乐坏了,疯着玩个没够,带动着几个大人相跟着跳到水中。

下山的时候,大家累得玩不动了,天气却下起雨来,虽说不太大吧,一直淋着不是个事呀!俗话说:小雨湿衣服,大人还能忍受,佳一怕欣欣感冒了,又要发烧,不免有些着急。

偏偏他们都没经验,不知道山里经常是风一阵雨一阵的,连个多余的衣服都没带。正犯愁呢,林旭突然看到路旁有个小山石檐,突出到外面,下面形成个小山洞,最多容纳两三个人,佳一带着欣欣就钻了进去,姚红和张朝阳一看,爽快地说:“你们躲会儿雨,我俩到下面等你们。”

看着他们走了,林旭一猫腰,也进了洞。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有雨水滴落在石檐上汇成细流流下来,洞口就像是挂了个水晶帘,欣欣兴奋了,蹲在洞口专心接水玩。

三个人蹲在洞里已是极限,没有多余的空间,张佳一觉得眼睛都没地方看,只好佯装看雨,一直望着外面。林旭也有些不自在,清了下嗓子,好像要说话,最终也没说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上本来就没几个人来,这时节早不知跑哪躲雨去了。视线看过去,一条清澈的溪水从眼前流过,碰到偶然突出的大石块儿,溅起阵阵水花,原本淙淙的水声就有了变奏,煞是好听。溪边的树木全都瘦瘦高高,撑着不大的叶伞,沉默不语,任凭雨水湿透全身,再从身上洇透至溪中。一团团白气飘来荡去,一会儿聚拢来,一会儿分散去,间或从她们藏身的洞前掠过,仿若仙境一般。石洞外有雨声、水声,但张佳一依然觉得太安静,安静的仿佛走到了时间尽头,她突然想到那个千年哲学命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时间是不是停止了?她们是不是已经被世界遗忘了?

她凝神静气,一个人陷入了遐思。

胡思乱想间,雨渐渐停了,林旭先反应过来,招呼他们快出来,下山。

多年后,张佳一再回想山上的一幕,总觉得像是做梦。梦中的林旭目光清澈、神色安宁。其实那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射到外面,但张佳一执拗地认为林旭是看着自己的。是呀,既然是做梦,何不把梦做得更美丽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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