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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侵蚀

chapter.1 侵蚀

机械驱动的闹钟静静地站在床头,表盘上的数字不断增加着。在这个时代,这种属于旧世纪的物件早应该去到博物馆里,让小朋友们隔着玻璃观赏,再由年轻漂亮的讲解员介绍它所属的年代所用的技术。

被埋藏在历史中的过时技术。

清晨的阳光从遮光布的缝隙中透出,带着金色的光明洒在洁白的被褥和羊毛地毯上,给昏暗的房间带来一丝亮光。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约有一米二宽的床,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制双开门衣柜,一套同样是木制的一套写字桌椅,一个电视柜;算上桌上摆放的台式电脑和电视柜上五十多寸的电视,也不超过十样物品,让这个二三十平米的房子显得空空荡荡的。

“像一个古董市场,都是上了年纪的东西。”是这个年代的人对这个房间的评价。

分针的指向来到了距离“12”仅有一格的位置,秒针无声地靠近“10”的位置。一场即将发生的大吵大闹正在悄然酝酿着,秒针的每一次转动都如同注入能量的进度正在推进,只要到达“12”的位置就会让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一鸣惊人”的意义。

秒针的位置到达了最后一格,一切都准备完毕。

一只手突然从被子里弹出,一下按在了闹钟的头上。秒针走过了“12”,闹钟仿佛被卸去力量的拳手,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沉浸于方才在震惊。

解决了一触即发的吵闹,那只手又按下了闹钟下方的按键。“唰”的一声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从落地窗中布满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被窝中普通得有些悲催的脸。

虽说神态中有些悲催,但若是细看却能发现一丝玄机。看着普通的长相,却像是雕刻家手下才会出现的黄金比例,五官并不出彩但是恰到好处,平平无奇地排列在脸上,如同AI计算过的标准且平均的长相。

普通,但是每个细节都是拥有数值一般的精密。

“已经早上了啊。”阳光刺得鹿畔有些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掌遮掩自己的双眼。在阳光下,他的眼瞳中闪着璀璨的金色。

只有这阳光,才能让他找到活着的感觉。每次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都有一种和世界隔绝的感受,就像是已经死去一般,仿佛时间都静止不动了。有时候鹿畔会想,或许自己一直被埋葬在那个过去的时间点,时间的流动对于自己完全是不存在的事。

如弹簧一般从床上猛然坐起,今天要穿的衣服已经放在床边。匆匆换好衣服合好白衬衣的纽扣再扎好简易的黑色领带,从床头柜上摸到手环戴在右手手腕上。繁杂的视窗和标记出现在眼前,是自己昨晚打开的文档和照片;一挥手关闭所有的文件,鹿畔起身将落地窗打开。

冰凉的风从窗口灌入,吹得鹿畔一个激灵,这种清醒的方式百试不爽。

打开房间门,正对着的小厨房里飘来混合着食物想起的温暖气息。一个身影正在炉灶前忙碌着,木铲在滋滋响动的平底锅里上下翻动。

一头栗色长发自头顶垂至腰间,笔直而柔顺;一副黑色胶框眼睛架在鼻梁上,镜片中反射着和她眼中温婉的柔光,目光的聚集点是锅里冒着油的煎蛋;灰色家居服无法掩盖她有些瘦弱的身体,圆领之上锁骨突出而分明;黑色短裤下的双腿纤细而有些病态的苍白,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陈旧的伤痕。因为纤弱而显得棱角分明的侧颜中,是春风一般的微笑——她的微笑总是带着治愈人心的暖意;自从鹿畔认识她以来,她就一直带着这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一个标记自动在她头上出现——姐姐,鹿溪栎(20)。

“小鹿起床了啊,赶紧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了。”鹿溪栎转头给了鹿畔一个微笑。

“知道了,老鹿。”鹿畔打着呵欠左转走进了卫生间。

被水浸透的毛巾,在手中有些冰凉的感觉,鹿畔深吸一口气,将脸完全按进毛巾里。寒意自皮肤侵入,驱散了尚未褪去的倦意,原本有些朦胧的睡眼瞬间变得犀利。每天早上例行公事一般的祛除困意之后,鹿畔才觉得自己的意识真正回到了现实世界。

即使这个现实也十分魔幻。

“昨天亚洲联合政府公布了全新的《侵蚀者管理法》,其中对于侵蚀者的行为做出了更加明确的限制及规定……”

未等声音播放完全,鹿畔已经挥手掐断了新闻播报。

距离“全面感染”已经过了十年。人们似乎已经忘却了“鬼”的恐惧,忘却了成群结队的变异生物如潮水般重来的画面,忘却了在灾难中沦陷的城市,忘却了自己是被囚禁于牢笼的生物,忘却了笼子外的恶魔——BAT-20病毒,别名“克戎”。

这个牢笼名为“安全区”,虽然牢笼里虽然有些拘束,但是踏出牢笼进入“侵染区”则每分每秒都需要面对死亡的威胁。

只需要看如今的地图就明白为何“安全区”被视为牢笼。“全面感染”发生后,除了东亚、北亚、南美、东欧、非洲赤道以南地区都沦为了“侵染区”。在地图上,“安全区”像是一个个孤岛一般苟延残喘着。

仅是保护这些孤岛“安全区”,就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全面感染”发生之后的前三年,人类溃败的速度超乎想象,原本只有一点的“侵染区”迅速扩大,人类被动防守缩小防线,依靠数量的优势与“鬼”战斗。但“鬼”能够在短时间内再生身体的能力,还是令人类的的防线一缩再缩,最终被孤立为单个的孤岛。

直到三位科学家发现从“鬼”体内的血清中提取出了一种特殊的抗体。由这种抗体制成的疫苗,可以制造类似“克戎”感染的效果——大幅度强化身体机能和神经反应,拥有一定程度的快速再生能力,但是又不会如同“鬼”一样失去理智。

但是“疫苗”有致命的缺点,成年人使用后只能维持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就逐渐失去理智沦为“鬼”。在一次偶然的试验中,人们发现“疫苗”对十五岁以下的孩子有着极强的适配性,不会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强化的程度也远高于常人。就在这个结果宣布后,三位研发出“疫苗”的科学家之一,镜洁衣,由于反对将孩子送上战场的行为,离开了研发团队。虽然失去了镜洁衣,但对付“鬼”的童子军还是组建完毕。他们被称为“适格者。”

同时人类还发现了一种名为“云铁”的材料,被“云铁”接触的“鬼”在一段时间内会失去再生的能力,并且身体会逐渐僵化而降低行动力;依靠“疫苗”的强化和“云铁”的特性,“适格者”们能轻易地斩断“鬼”的脊椎——这也是唯一能够杀死“鬼”的方式。

但是力量总会令人类迷失自我,在无节制地使用“疫苗”后,出现了“适格者”转化为“鬼”的情况。此时一份匿名提交的研究报告被送到了联邦最高研究所的所长办公室里。利用这份报告,研究所提出了“侵蚀率”的概念,发现了“适格者”突变为“鬼”的极限是50%侵蚀率;同时还依据强度将“鬼”分为D、C、B、A、S、SS和【龙】级的级别。【龙】级“鬼”由于只有7个,便以北斗七星的名字命名。

拥有武器的人类进行了一次极为大胆的行动——“星陨”计划。最精锐的“适格者”小队深入“侵染区”,目标就是7个【龙】级“鬼”。最终人类成功消灭了7个【龙】级鬼,利用“云铁”制造的【石碑】隔离出“安全区”,但是也付出了“适格者”近乎全灭的代价。【石碑】的立场阻隔了“鬼”,【石碑】内的人类基本安全了。

即使“安全区”已经确立,但人类希望消灭“克戎”的目标没有改变,同时“安全区”内部也需要应付偶然闯入的“鬼”,但是旧时代的“适格者”已经几乎全灭,一时间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力量。

然而一次偶然的发现改变了一切。在军方探索了一部分“侵蚀区”后发现,在“侵蚀区”内的一些人类定居点里诞生了一群奇特的孩子。他们有着红色的眼睛,体内天然有着“疫苗”的抗体;而且相比于“适格者”,这些孩子更稳定,即使侵蚀率超过70%也能维持理智,面对“鬼”的侵蚀有更强的抵抗能力;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孩子甚至进化出了某些“鬼”才拥有的特殊能力。但是这些孩子并不能正常发育成长,只能维持五六岁孩子的体型。对于这些孩子,直接采用了“侵蚀者”的称呼。

于是军方开启了“曙光”计划,由侵蚀者和普通人类组成搭档执行任务,一边帮助军队进行“侵蚀区”的收复工作,一边帮助警方维护“安全区”的稳定,由一个名为警备局的机构进行管理。

简单洗漱完毕,鹿畔走出卫生间,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

鹿畔对面,餐桌的另一侧坐着两个小女孩。

左边的女孩正翻着一本《论语》,黑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束在脑后。精致的小脸上,是雕琢得细致的五官;目光如炬的丹凤眼仔细地扫着书本上的每一个字,白齿轻咬红唇,定是看到了什么晦涩难懂的词句正在认真思考,恬静地像是从国画里走出的,被白雾和仙气萦绕的天女。右边的女孩气质则截然不同,若也要用画来形容她,毫无疑问是日本漫画。白发在靠近耳垂的高度扎成双马尾的造型垂在两侧,在末梢打着一些卷儿;纤细的手指在空中不停的滑动,完美精巧的小脸上是充满活力的笑意。

两个女孩都穿着与他们的发色一致的毛绒睡衣,过长的袖子颇有些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在鹿畔的视角中,两个女孩也贴着姓名的标签。黑发女孩名叫鹿黎,白发女孩名叫鹿牧;当然,他们的名称旁边都有着三个如他们眼瞳般猩红如血的字——侵蚀者。

为了区别侵蚀者和普通人,每个正常进入“安全区”的侵蚀者都需要进行生物材料采集,在身份库中进行区别。不过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普通人并不能看见这个标记。

“小黎小牧,一会儿要出门之前记得把美瞳戴上,在外面暴露可是不得了的事情。”鹿溪栎把分好的早餐放在几人的面前,在鹿畔这一侧坐下,“赶紧吃早餐吧。”

鹿黎点头,放下了手中的书,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盒子打开;小盒里的镜子映出了她的红瞳,她熟练地拿出盒子里的小镊子,从护理液中夹出了一片黑色美瞳戴在自己的左眼上;重复了以上的动作,将另一片美瞳戴在右眼以后,鹿黎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双瞳已经变为漆黑的颜色。转头看去,鹿牧已经先她一步换好了美瞳,开始用筷子拨拉面前盘子里的煎蛋。

鹿畔拿起筷子刚要夹菜,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视线正中出现了一个对话框,对方名字的那一栏写着“警备公共广播”。

四人动作一致,抬手在面前划过接起通话。

“各位守夜者,早安。我是亚洲联合政府警备局情报处处长凌泠,很抱歉在这个休息日打扰大家。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警报。”一个冷漠的女声在耳中响起。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张半透明的地图替代了对话框。这是一张“安全区”边缘的地图,以白色标记的【石碑】外出现了触目惊心的鲜明红色标记点;从地图上看,这个预示着高危的标记点距离最近的【石碑】仅有三百公里的距离。

“请各位警备小队派出代表于今天下午两点在‘方舟’进行重要会议。我们正面临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

说到此处,声音略微停顿,而后有些颤抖地说:

“各位,前哨站报告……‘巨门’再次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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